《在聊斋卖凶宅的日子》糯米团子精

32、第 32 章 地藏殿的东

　　嘉善东路派出所在凌晨很热闹，除了门口拴着几只游魂，还有一老一小在表演撒泼打滚。

　　小男孩哭嚎得惊天动地，右眼红肿充血，对面白发苍苍的老头子就抹着眼泪喊冤枉，“他只是孩子，你们自己看不住东西，冤枉我们家孩子。一定是你们派鬼吓他，你们这些做和尚的都有神通！”

　　现场乱成一锅粥，那几只幽魂都煞有介事地探着头看热闹，被颜灵均瞪了一眼，又缩回去之后还拼命地将眼珠子转过来。

　　王警官显然与明德师父是熟人，忙迎上来，“明德大师来了，就是这个孩子。现在他们报警理由是你们太平寺有鬼上门故意伤害。”

　　太平寺在他们的辖区里，双方多有往来，有些事王警官也颇有耳闻，其实私心已然相信了老头子的话，门口的游魂就是明德帮他拴在那里镇宅的，除了琉璃眼的下落，他也怕真的出事。

　　辖区内出现什么#猛鬼杀人事件#的话，他今年的安全奖和年终奖都要泡汤。

　　明德师父问了几句情况，便将场面交给颜灵均，玄空期待地盯着他。

　　颜灵均被看得背后一凉，觉得他的眼神有些像庙里的小鬼，他四下看看，“有监控对吧？有监控就不好太过了。”

　　王警官不是不想行个方便，但他是有职业操守的警察。

　　这个真不行，他没到能抹平这些事的级别。

　　颜灵均撸起僧衣的袖子，无妨，他有的是手段和力气。

　　他嘱咐太平寺最受欢迎的玄苦道，“你缠住这老头子，让他别往孩子这里过来。”

　　玄苦点头，带着玄空上前安抚老头子，只是老头子本就要找和尚们算账，倒不需要特地绊住，老头子就沉浸式开始索赔了。

　　传言小孩子的眼睛干净，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在门口几只里挑挑拣拣，最后选了“黄毛”，抬手扯住系魂的绳索，像是拉气球一样将黄毛扯到小男孩身边。

　　黄毛被他的阴气一冲，半透明的身形都凝实不少，连大花臂都鲜艳起来。

　　颜灵均蹲下身子与小男孩齐平，黄毛也被拽低身子，他笑眯眯道，“小朋友，这么晚你怎么不睡觉啊。”

　　“有鬼，我的眼睛好痛呜呜！”

　　小男孩脚下直蹬，先故意踢了一脚颜灵均，见他没有反应，又去蹬黄毛，不想踢了半天都没踢到，他我捂着眼睛边嚎边试探地看过去，想找准方向，没想到正看到自己奥特曼的闪光鞋穿过黄毛的大腿，仿佛穿过空气。

　　颜灵均手下扯动绳索，黄毛就轻飘飘地朝小男孩扑去，任由他怎么连滚带爬，黄毛都跟在他身后紧追不舍，最后还是落在他身上，将他小小的身形悉数包裹在鬼影内。

　　这个年纪的小孩尚未全通人性，还有小动物般的直觉，魂魄的气息扑面而来，吓得他蜷缩成一团。

　　“又来了，他们又来了。”小男孩恐惧至极，只能呜咽出声，喊都喊不出来。

　　“自己说，你偷了什么东西，不然每天晚上他们都来找你玩，”颜灵均蹲着没动，“现在认错，以后还是好孩子。”

　　明德师父慈悲为怀，见他可怜，便上前弯腰将他从地上抱起，劝阻道，“颜小友，他只是个孩子，阴气侵体只怕要病一场。”

　　颜灵均倒没有为此不高兴，这就是因果的力量的，他因为和小鬼玩耍又对小鬼心软，于是就承担了要找回琉璃眼的果。

　　这一吓也有给小鬼出气的意思，病一场怎么了，万物有灵，不能因为小鬼没有身份证、不会说人话就抠人家眼珠子吧，往大了说，如果今晚遇到独眼鬼的不是他，是个普通人，可能不是被吓死就被咬死，那这笔账又要算在谁头上？

　　开始也不过是因为一对爷孙偷了雕像上的琉璃珠子。

　　明德师父温暖的怀抱渐渐平复了小孩儿的惊恐，他体力透支，只能失神地呓语道，“奶奶让我偷的，牛奶、棒棒糖、金项链，好看的琉璃珠……我都给奶奶了，奶奶夸我做得好。”

　　颜灵均抬手将黄毛扯回来，“啧，我已经挑了最不吓人的一个了，小时偷针，大时偷金，现在病一场总比以后吃牢饭好。”

　　傅翀这时候才从对面马路牙子过来，嘲讽道，“小颜，这下知道了吧，他们都是假模假样的慈悲人，你为他们好，他们不见得觉得你好。”

　　不曾想他膀大腰圆竟起到了一个震慑作用，老头子本还在胡搅蛮缠，见太平寺这边有两个壮汉，登时不敢吭声了，只支支吾吾道，“我也没真的见到鬼，可能是小孩做噩梦了，我现在就带他回去。”

　　明德师父皱眉，“老人家，您这把年纪吃过的盐比我们吃过的米都多，积年的老物件也不都是古董，你要是生活有困难，我们太平寺有救济金可以申请。”

　　“既然去拜佛，只怕不是一点都不信，地藏殿的东西也敢碰，你孙子的八字硬到能砍树？”颜灵均接着拱火，“今晚是熬过去了，明晚怎么办？到时候给你孙子两个眼珠子都抠出来还是其次，能不能活都是问题。”

　　老头子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最后咧着嘴害怕道，“是……是真的啊，那这么办，珠子被我卖到黄河路去了。大师，大师救命啊！”

　　他作势要跪下去抱明德的腿，被玄空和玄苦一人一边架住了。

　　明德师父的情绪非常稳定，看向含笑九泉的两位员工道，“黄河路我也有耳闻，是黄三爷的地盘，听说他是最讨厌和尚的。一事不烦二主，能不能劳烦辛苦颜小友与傅先生走一趟？”

　　傅翀断然拒绝，“不能！你瞅我像不像黄河路？虽说不是鬼市开张的日子，可平时也蹲着不少玩意儿，就是能去也是大海捞针，而且我们公司有规定，不允许小颜去黄河路。他现在这个样子，晚上都不敢进公司，要让老大知道我夜里放任他跟小鬼玩还放鬼气球，得打劈了我。”

　　他一晚上憋够呛，噼里啪啦给明德师父一顿怼。

　　明德师父继续情绪稳定，“确实是不好强求，既然如此，那只好重新做一只琉璃眼了，可惜了，原先那只是老琉璃，也不知道能不能烧出同样的颜色。”

　　玄空与小鬼们关系是最好的，刚入寺一起玩的时候，他还没小鬼雕像高，一时义气上头，冲动道，“只要你们帮忙找回琉璃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玄苦一夜未眠，反应有些迟钝，抬手捂嘴的时候他都说完了。

　　颜灵均道，“成交，只要你记住今天的话就可以了。”

　　同样没来得及捂嘴的傅翀差点就想上手给他一下，“你都要轻拿轻放了，你个瘪犊子逞什么英雄，我的天呐，这日子没法儿过了，我要辞职回老家捡榛子。”

　　颜灵均倒不是要给自己找事，他心底有种不祥的预感，觉得这个眼珠子找不回来会发生大事。

　　太平寺香火鼎盛，又有太平钟坐镇，四处都是佛法，不说明德师父，就是玄苦也有几分真本事，物理上讲寺中有监控、安保巡逻，独眼鬼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逃出寺庙去发狂报仇，这个可能性比东西被偷的几率更小。

　　再者，他观察过地藏殿内的小鬼塑像，大部分都是红发青面獠牙，眼珠子则为黑色和红色，这样能显得生动可怖，唯有独眼鬼的是青色的眼珠，几乎与脸色相同。

　　因此颜灵均判断这异常可能就出在琉璃珠上。

　　傅翀抱怨过一回不解气，一上车就变回喜鹊站在颜灵均肩头叽叽喳喳继续输出，颜灵均被吵得头昏脑涨，最后伸手捏住他的喙，手动闭嘴。

　　“哥，你要是不想去真没事，你管你正常工作就行。”颜灵均认定的事就一定会去做，但他不会强求还没有认识一周的同事要跟着自己冒险。

　　喜鹊愤怒地瞪着他，不过因为眼睛小，所以不太明显。

　　但是小眼睛扫到他脸上的血痕、手臂上大片的擦伤，担心就占领高地了。

　　黄河里不过是个小马路，特殊在精怪多些，就算他单独带小颜走一趟，也不是什么难事，最可恨还是太平寺的这些大和尚，第二可恨就是欠得把小颜叫起来溜达的自己。

　　他在微信上给楚云泽报备了黄河路行程，对面没回，大概又去忙了。

　　等一行人回到太平寺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出于感激，玄空盛情邀请颜灵均去菜园采摘最新鲜的番茄。

　　因为这棵番茄是他亲手种的，平时完全不许别人碰。

　　“心意领了。”颜灵均觉得自己再不睡就要猝死了，“空啊，要是不困就去找独眼说说话，让他再忍几天。另外找找塑像的资料，有没有记录是谁雕的、用的什么材质。”

　　而此时此刻的小熊猫毫无警惕地瘫软在床的正中间呼呼大睡，完全没有意识到同事离开过房间。

　　颜灵均心想自己下辈子也要做保护动物，看不顺眼谁就倒在他面前，把人送进去吃牢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