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雄古依》昈槿

12、第十一章 毁尸灭迹

　　不管怎样，山洞里的两人都对“迷境”展现了超乎常人的适应性。
　　沉沉是因为刚刚经历了夙瑶的书穿的缘故。
　　至于胥演，人家都说了，人家是来“拨乱反正，祛浊还清”的。
　　这在沉沉看来不可思议至极的荒唐怪事可能只是人家除妖师遇到的一个道行尚浅的小火灵芝癞蛤蟆，一点点小调味料，调节调节心情。
　　人家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这点小道行，不上台面的。
　　在沉沉的据理力争之后，两人确定了沉沉一切行动听胥演指挥，哦，不，是两人共同商讨，一起行动的计划方针之后。
　　作为暂时的战友而非不沾亲带故的陌生人，胥演“请求”沉沉为他一解人生困顿，希望沉沉可以在他迷路于人生的道路，困于心，衡于虑之际，成为那一盏他生命里长明不灭，解惑不倦的指明灯，为他点亮生命的方向。
　　“姑娘，希望你可以配合，不要隐瞒，也不要使性子。也许你知道的情况，将有助于分析我们现在的处境，可以更好的制定方案。这是现在最合适的做法。”
　　彬彬有礼却平平静静，冷的掉渣的语气。
　　听的沉沉青筋突突的跳。
　　这是“请求”吗！她根本没法和他好好相处！她知道什么！她能知道什么！她才不会把夙瑶供出来！他不是很厉害，可以占卜来占卜去的嘛！他自己占卜一下不就全都知道了！
　　虽说没打算把夙瑶供出口，其实沉沉心里也堵得慌，为什么自己从一入这个迷境开始，就老是想着夙瑶夙瑶的...
　　到底是因为眼前的胥演刺激她不停的想到夙瑶，还是...还是这个迷境刺激她不停地想到夙瑶...
　　一定是最近几天的事情都太刺激了，夙瑶的事情刺激，现在的天师和迷境也很刺激，她只是被刺激的事情刺激激活了刺激的回忆。
　　虽然很绕，但一定就是这么一回事没跑了。
　　胥演看沉沉的表情就知道她不愿意多说，虽然知道她一定知道这扑朔迷离的事实真相的一部分，但现下她还不愿意对自己敞开心扉，再问下去也是徒然。
　　现在还不是个追问的好时机。更不是个起内讧的时候。
　　算了，还是先问个简单点的问题吧。
　　“姑娘，你缘何会带行李出门，莫非知道自己要来这里...客旅一番？”如果她知道自己会来到这个迷境的话...这真的很耐人寻味。
　　这个问题好答，沉沉马上积极回答这个问题，试图表达自己与对方和平邦交的友好愿望：“是这样的...我本来是回家取趟行李到...到友人家里去住几天。但是半路...你知道的嘛。”她答得小心，积极回答里又刻意避开了许多，“话说回来，你觉不觉得...现在说不定...已经到酉时了？”她肚子有点饿。
　　胥演的眼神不自然的犹疑了一下，“咳，有...有可能吧...”
　　她说的还不够明显吗！不是说要护她万全的吗！她的肚子现在就很不万全了！
　　这种时候，他就应该二话不说冲出山洞，一会儿之后带山鸡山鸭，实在不行山猪也行！溪鱼也可以！菌菇野果她也不嫌弃！
　　她给他一次做男主的机会！
　　她也一定会满足他的虚荣心，装作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天真娇俏的咬着烤鱼肉，故作可爱的夸赞他做的烤鱼真好吃的！ 演戏演这个，她还是很在行的！ 现在他的反应算什么！不给她表演天真烂漫活泼可爱娇俏可人的机会吗！
　　沉沉的嘴就瘪了下来。怕胥演不理解似的软声糯语解释道：“我饿...”
　　胥演很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我身上没有带干粮。外面有的，只有...你要吃毒蝎子吗。”
　　沉沉的音调一下子就从吴侬软语恢复正常了：“哦，我虽然很饿，饿得有些头脑发昏甚至饿的可能忘掉一些重要的事情。当然，那些对我而言重要的事情你可能是不在意的。但也是不急着吃饭的，我可以忍着的。”
　　她暗示胥演自己虽然很委屈但自己很乖巧。他可以晚一丢丢时间解决他们的晚饭问题。她顺带威胁了他一丢丢。她从来没有为自己有利用价值而感到如此骄傲。
　　一时间，山洞很静。
　　一时间，只有钟乳石的水声。
　　一时间，只有火星子的噼里啪啦。
　　胥演点了点头：“我和你们大户人家千金小姐不同，自小受训练，饿上个半个月都不成问题的。”
　　沉沉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很大。“那...那没水...”
　　胥演好笑的指了指钟乳石，这不有水吗。
　　胥演觉得更好笑的是，刚刚那丫头看向自己的眼神，是同情吧？
　　自己就随口开句玩笑吓唬她，她饱含情感丰富的眼神，看着怪瘆人的。
　　沉沉想一头撞上钟乳石得了，这人说什么要护她周全，绝对是在放屁。她就快要死了，饿死的。
　　胥演看着沉沉的即兴表演，他平日待人接物一向清雅有礼而又疏离生远，他都不知道自己一天可以有那么多表情的，他抬起手清咳了几下，掩住了眼底的极微弱的笑意。
　　“情况虽然棘手的很，麻烦的很，我也极有可能无力应对，但也是不会委屈你的。”他也试着学她刚刚说话的调调回敬她。
　　沉沉点了点头，微微放下心来，便要赶胥演出去：“你快去快回，我在山洞里等你回来。”
　　她又鬼使神差的期待的问了一句：“那我们晚饭吃什么呀？不会吃干树皮吧。”
　　“不，我们今天晚上开荤。”
　　沉沉笑的眉眼弯弯的，就差上去晃着胥演的两只胳膊晃了：“胥演你人真好。”
　　嗯，胥演微微低垂眉睫，长长的睫毛在他的脸上留下两排好看的阴影，他从来不否认自己是个好人的。
　　“那我们今天晚上开什么荤呀？”还是那个眉眼弯弯，笑的天真烂漫的少女。
　　胥演的眉睫轻轻颤了两下，答道：“蝎子。”
　　...一室的寂静。
　　沉沉脸上笑意的凝固伴随着她的笑意消散地无影无踪。
　　“嗯...”沉沉垂下目光，看了看地，片刻，复又仰头冲胥演笑着开口道，“蝎子就蝎子。”她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已全然没有了失落，明朗欢快的语调一如她脸上明朗和煦的笑容。
　　胥演冲她笑着点点头，就要走出山洞，末了，回头又不放心地嘱咐道：“万一有野兽进来，别害怕，记得拿旁边还没点燃的木柴点了火拿在手里。”
　　沉沉不带恶意的瞪了他一眼，撅了撅嘴：“要真有野兽进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到时候你得快点回来，不然晚饭可没你的份啦！”
　　胥演怔忪了片刻，笑了笑：“是了。”
　　自己刚刚都查看过这片林子了，除了毒虫蛇蚁，哪来的野兽活物？可笑自己刚刚还要那样嘱咐她。
　　出了山洞，他看看山洞里形单影只，弱不经风的沉沉，蹙了蹙眉，又往山上劈了几道掌风，可怜几棵不知道长多久才长成如今的二人合抱尚且不足的参天古树说倒就倒。
　　听到外面的动静那么大，山洞里又突然暗了许多，沉沉往外面一看，这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胥演这是要把自己活活闷死关在里面，毁尸灭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