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孙行乞指南》苍风春白

9、进大牢了 平宁城不是

　　江连海又考虑了片刻，整了整衣冠，来到了后院。

　　在院门口他先招了后院的管事来，悄声问：“里面，怎么样了？”

　　管事也悄咪咪地附在耳朵边回话：“还在睡呢，听说昨晚闹到这个时辰。”胖胖的管事比了个手指。

　　江连海做了个惊讶脸，然后竖拇指，意思是说里头这位爷真行。

　　昨天收到清平村的消息，江连海第一反应是完了，紧接着想到的就是得糊弄过去。

　　怎么糊弄？

　　江连海一边紧急部署让师爷带人去掩盖，一边派了几个能说会道的心腹拉着戚四公子喝酒寻欢，幸好这位姓戚的小爷脸嫩耳朵软，迷魂汤一灌，房门都不出了，流水的美酒娇滴滴的美人儿全给送到他房里，戚四公子没有抵抗就倒了。

　　反倒是那太监更难对付，江连海亲自作陪，务必保证没人在姚和安旁边嚼舌根。也不知是不是看出点什么，后来姚和安非说要一个人走走看看风土民情，江连海不敢纠缠太过，怕被看出端倪，只好由他去了，好在姚和安回来时面色如常，没瞧出不对劲。

　　江连海偷偷摸摸探问完了还得光明正大进门，他刚跨进院门没走几步，正好遇见了从内出来的姚和安。

　　“姚公公，您也来看戚公子啊？”江连海脸上堆满了笑。

　　“听说四公子昨晚胡闹了点，咱家来探望探望，真是给江县令添麻烦了。”姚和安见识多了，虚与委蛇起来半点不落人后。

　　“哪里哪里，年轻人嘛都有精力旺盛的时候，理解理解，那下官也进去给四公子请个安？”

　　“江县令请，那咱家就先告辞了。”

　　“姚公公请姚公公请，恕下官不远送了。”

　　“您留步。”

　　姚和安这一路走来就没见到一个不谄媚的官，冲着戚丰言的姓氏，都先将他当皇亲国戚供起来了，因此也没把江连海异常热情的态度往其他事情上想。他在心里叹息，却也乐见其成，至少这样一来戚丰言是没时间上街跑马偶遇什么人了。

　　他们带着皇命来平宁城本来该落脚在官驿，但平宁县令执着留客，一定要他们住在县衙里，姚和安惯例不表态，戚丰言点头说住，他们就住下了。

　　回到江县令安排给他的院落，一个模样清秀的小太监机灵地迎上来，嘴里喊着师父，手里利索地倒了茶，给姚和安奉上。

　　姚和安细品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脸色松快了一些。

　　“小甄子啊，手艺见长。”

　　“是师父教得好。”

　　“呵，嘴甜。”

　　小太监又拎过来一个食盒，放到了桌上，掀开盖子，将里头的吃食一样样拿出来摆好。

　　姚和安扫了一眼，笑了笑。

　　“这是你特地去后厨要的吧？”都是他爱吃的菜，没一样是忌口的，姚和安可不觉得那位江县令有这么细致的心思，即使有，也都花在戚丰言身上了。

　　“瞒不过师父。”小太监递上筷子，“您尝尝，听说这酿藕片正好是大厨的拿手菜，不知比起宫里的如何。”

　　姚和安闻言夹了一片，没急着吃，玩笑似的问道：“小甄子，他要是做得比御厨还好吃，你说我们江县令是该笑呢还是该哭啊？”

　　“那得笑啊！”小甄子道，“多长脸啊！”

　　姚和安没说是也不是，咬了一口藕片尝了尝，道：“差强人意。”

　　“看来还是宫里御厨更高一筹，在外头还没有一个厨子让师父您特别满意的。”

　　姚和安生平没有别的嗜好，唯独在吃的上面有些斤斤计较，小甄子也是深知他师父这一点，才在吃食上格外上心。

　　“你也坐下来吃吧。”

　　“我先侍候师父您吃完。”小甄子极懂事。

　　“随你。”姚和安对小甄子这个徒弟是颇为满意的，孝顺懂事还机灵。可惜了，因为宫中的变故，跟着他这个师父变得前途未卜。也亏了这小子品性不错，至今一心一意侍奉他，没有半点花花肠子。

　　“师父啊，咱们今天不走吗？”

　　姚和安道：“别说走了，我看他连床都下不来了。”这个他指的自然是戚丰言戚四公子。

　　小甄子咋舌：“真要随那位爷的性子来，咱是不是要在这平宁城待到天长地久了啊！”

　　姚和安眉头一拧：“是啊……下午我得再去找他说说，这平宁城不是久留之地啊。”

　　“师父啊，我还打听到一事。”

　　“嗯？说说看。”

　　“唉，就是昨晚上除了戚家公子那儿笙歌达旦彻夜不眠，听说江县令那院里也是人来人往，着实繁忙。”

　　姚和安挑眉：“哦，咱江老爷也不甘寂寞？”

　　“那倒不是，进出的都是衙里的差役，听说是有什么紧急公务，关系重大，另外今儿一早上传出话来，要找一个小孩。”

　　姚和安夹菜的手顿了顿。

　　“江连海这是要跟哪个孩子过不去？”

　　小甄子道：“这就不晓得了，而且依我看他们自己也未必清楚要找的是谁，听说县令的原话，让打听清楚那孩子的高矮胖瘦。”

　　“哟呵，县令大人的原话都让你打听到了，把你能耐的。”姚和安笑道。

　　小甄子忙道：“师父别打趣我了，这哪是我的本事啊，您也看见了，这县衙里的人嘴松得很，跟宫里没法比。”

　　“知道谦虚自省，不枉我白疼你。人啊，不怕不聪明，就怕自作聪明。”姚和安放下筷子，拿起放在一旁的手巾擦了擦手，“行了，你坐下吃吧，我回去歇会儿。”

　　姚和安起身，小甄子立马上前搀着：“我扶您回去。”

　　小甄子出去后，姚和安在内室独自辗转。

　　不知道江连海要找的孩子是不是“他”，又是谁给江连海授意找人，自己昨日强行见了“他”一面，莫非惊动了什么人？

　　戚丰言不济事，但他随行的人里，难保没有戚家信重的人在。

　　姚和安越想越不安，他又把小太监叫进来，吩咐道：“小甄子，让下面的人听好四公子院里的动静，出门在外，咱得小心侍候着。另外，江县令那里，你也继续留个心，有什么新消息，随时告诉我。”

　　下午。

　　平宁县衙侧门里头闹闹腾腾，衙役刚抓了一群乞丐回来，正呼呼喝喝的要把他们往大牢里带。

　　“差爷，这群乞丐犯什么事了，这是为什么抓的啊？”一个路过的小太监问道。

　　“这位公公好。”捕快见是上头的人，声音态度都换了，“这都是一群小流氓呢，当街斗殴，影响百姓生活，我们是维持秩序，才把他们都抓了来。”

　　“看他们年纪都不大呀，像是一群孩子，这么小就流落街头了，也是怪可怜的。”小甄子的目光在这群乞丐里扫了扫，说是孩子其实七八个人里大部分看着都有十三四岁，算半个大人了，只有两个特别小的站在一处，看个头还不到十岁。

　　捕快道：“您别看他们年纪小，都是街上的老油子了，偷摸拐骗样样来的，他们跟我们这大牢啊也是常来常往了。”

　　“行，那我就不打扰您的差事了，只是提醒一声，外头还贴着皇榜，合该是普天同庆的时候，您这几天啊，行事温和点，免得闹出点不好看的，大家都不好交差，您看是不是这个道理？”

　　捕快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太监拉着自己说半天，连忙道谢：“哎呀，多谢公公点醒，我脑子笨，大老粗一个，真没想到，还好公公提醒得及时。”

　　“不客气不客气，咱们一样都是为上头办事的，差事办好了咱们才好过。”

　　两人又彼此客气了会儿，捕快终于领着人走了。

　　小太监看着那几个小乞丐被推着进了大牢，连忙往县衙内院赶。

　　“师父！”

　　“怎么了，这着急忙慌的样子？”

　　小甄子进了门，压了压胸口，走到姚和安身边，低声说：“师父，我好像看到皇孙殿下了！”

　　这简短的一句话像一声惊雷响在姚和安耳边。

　　他面色一沉，道：“不着急，你慢慢说，你看到什么了？”

　　小甄子将他在衙门口的所见所闻简单说了一遍，又道：“皇孙殿下换了粗布衣裳，披散着头发，脸上还被打了，我第一眼都没认出来，但仔细一瞧，确实是他。”

　　姚和安脸色很不好看，昨天他才当面斥责了小殿下行事莽撞，今天他就把自己整到大牢里了，这何止莽撞，简直是要翻天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