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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家在何处 顾韶第一次 ...

  •   顾韶第一次对阿木的出身产生了好奇。

      “你家乡在什么地方?”

      “叫杨柳村,我也说不清是在哪儿了。”

      顾韶记得阿木说过家乡发了大水,许多人背景离乡求生。

      “你爷爷是那个时候没了的吗?”

      “不是,那之前半年爷爷就走了。”

      “那你就一个人吗?”顾韶问,阿木没爹没娘,爷爷也去世就剩她孤零零一个了,那时她才六岁吧,一个小孤女,要怎么活下来呢?

      “村里伍家大婶收留了我一阵子,大水后也顾不上了。”阿木道。

      “那你后来是怎么来到平宁城的?”

      阿木回忆了一下后说:“那时家乡被大水淹了,大家都无家可归,就结伴离开了,一开始还是一起的,走着走着就散了,有些老人小孩路上熬不住,有些人不知道怎么就不见了。后来剩我一个人,我就一直朝着有人家的地方走,路边摘些野草野果吃,早晨喝叶子上的露水,碰到有溪水河流还能喝到饱,有时候遇到好心人他们也会给点吃喝。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到这儿了,我也走累了,就不想离开了。”

      这些听起来悲惨至极的往事阿木说来好像昨天天气很好今天也不错这样平淡。

      “你不伤心吗?”顾韶问。

      “已经很久了啊。”阿木说,“刚开始天天哭,后来就不了,哭多了容易饿。”

      她转过头来郑重嘱咐:“所以不要随便哭鼻子。”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当然憋着也不好,你要是真的有难过的事就和我说吧,我帮你哭一半,你也哭一半,这样就都不会太饿。我要是有难过的事了,也会告诉你的。”

      顾韶:“……”

      又被这小丫头说得既感动又无语。

      “能给我说说你们村里的事吗?”

      “你想听什么?”阿木歪着头想了想,“我们村不大,就几十户人,跟我们家住得近一些的有张婶家伍婶家刘爷爷家李大叔家,地主老爷住在山那头,挺远的。我听说地主老爷家屋子很多很多,顾韶你们家是不是跟地主家差不多呢?……”

      零零碎碎说了不少,阿木有些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之后她是被惊醒的,半夜三更,屋子里黑咕隆咚,顾韶在梦中呓语,时不时惊叫一声。她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抚着顾韶,下一秒手被猛地抓住了,疼得阿木轻叫了一声。

      在暗夜里,这声轻叫立即将惊梦之人拉回了现实。

      “你作噩梦了。”阿木轻声说。

      “吵醒你了。”顾韶略感歉意。

      “嗯,不过没事的,村里老人说作噩梦的人不能被叫醒,所以我不敢喊你。”阿木躺回来,用带着睡意的声音跟顾韶继续说话。

      稚嫩的嗓音就响在耳边,顾韶心里流过一道暖流。

      “我没事了,睡吧。”

      “嗯……”阿木含含糊糊地应道,没一会儿就被睡意席卷。

      晚上争论到最后顾韶还是睡到了阿木床上。一开始还有点别扭,慢慢的说着话,随着两人声音越来越轻,阿木浅浅的呼吸声规律地响在耳边,顾韶心里反而安静了。

      这就是普通人家的日常吗?

      父母操持生计,兄弟姐妹同食共寝,一家人彼此相伴不分你我。

      顾韶觉得很好。

      现在,他把这个过程重复了一遍,看着阿木无知无觉的睡颜,从夜梦中带来的一颗惶惑之心渐渐被安顿。

      只是睡意全无。

      顾韶没弄出声音,小心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手心里握着那枚玉佩。

      他心里有个疑问,是什么让姚和安不顾一切急着与他见面?

      姚和安身居大内总管之职,在深宫摸爬滚打了四十年,以他的谨慎,情分固然是其中因素,但一定有更重要的原因驱使他这么做。

      不会是想得到什么,因为顾韶身上早已没有可觊觎之物,那么就是想传递给他什么东西或者什么讯息?

      顾韶觉得这枚玉佩一定就是答案。

      下午他虽然很快将玉收了起来,但仍然记得惊鸿一瞥时看到的图案。

      玉的一面雕刻的是五爪金龙。

      这不是姚和安的所有物,是皇帝留下的东西。

      这代表了什么?顾韶忍不住想得多了点。

      可是同时他又劝自己放下往事逍遥江湖……

      姚和安到底是何居心?

      顾韶想得有点烦躁,觉得自己阿木上身,脑子里充斥了十万个为什么。

      他把姚和安的话翻来覆去回忆了好几遍,每个字都咀嚼了又咀嚼,也没有发现什么线索,忍不住在心里骂老狐狸。

      他下意识摸上了自己的手腕,袖子底下藏着机关精巧的袖中箭,是他仅剩的保命手段,在野外山上,他凭着这把暗器出其不意杀死了尹冰。

      冰冷的武器像一簇火焰点燃了他的思绪,他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一个略显疯狂的念头,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迅速在他心里生了根萌了芽,就像对月嘶吼的野狼,抓心挠肺地想完成它宿命的任务。

      他急得两手握拳狠狠相撞了一下,又强自按捺住。

      他必须冷静,必须好好规划,他在暗,敌人在明,有机会的。

      顾韶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要警惕,要谨慎,要细致。

      漏风的窗棂映出月色,顾韶慢慢躺回床上,像一只觉醒了的狼崽子,眼中闪过狠戾。

      第二天。

      一大早,阿木看着顾韶奇怪地问:“你眼睛怎么红了?”

      虽然没睡几个时辰,但顾韶很精神,他满脑子都是那个“大计划”,精神到有些亢奋的地步。

      没有镜子,顾韶也不知道自己眼睛怎么了,不过想来也不是大问题。

      他倒是还担心阿木的身体,但观察了一下,发现她身体底子确实好,病来得猛去得也快,蹦蹦跳跳欢实得很,一个颠沛流离朝不保夕每天吃不饱睡不好的小姑娘身体这么健康,顾韶略感惊奇,但总归是好事。

      其实顾韶忘了,他昨天在医馆门口挨了那乞丐一拳,眼睛上留下的印迹还没消,配上这几乎一夜没睡造成的大红血丝眼,形象着实惨烈。

      他要是知道自己昨天就是以这副尊容见了姚和安,估计熊孩子的自尊心又该过不下去了。

      好在阿木也不会非揪着他让他认清自己。

      她更操心今天的吃饭问题,准确地说,阿木操心每一天每一顿的吃饭问题。

      “昨天他们说了好多皇帝老爷的好话,什么五谷什么凳的……”

      “……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对对对。”阿木眼神里带着渴望,“是不是新的皇帝老爷登基了,我们就不用饿肚子了?”

      这个问题再一次戳了顾韶的痛处,有时候顾韶都怀疑阿木是不是什么都懂,故意揭他的短。

      “皇帝就是天下最大的地主,你想想你们家地主老爷让你五谷丰登吃穿不愁了吗?”

      阿木真的认真想了想:“地主老爷每个月要收租子,有时候收成不好,交完租就吃不上饭了。可是皇帝老爷没管我们要过租子呀?”

      “那是因为他找你们地主老爷收租了。”顾韶一本正经。

      “哦!”阿木恍然大悟,“所以皇帝老爷就是地主老爷的地主老爷啊!”

      顾韶:“……”没毛病。

      “那好像也没什么好的了。”知道了真相的阿木失落了一阵,无非是遥远的山那边又多了个地主老爷,阿木现在是个小乞丐,没田没地没衣没粮,就不供奉他老人家了。

      “我们赶紧出门吧。”阿木催促着,双手合十朝天拜了拜,“爷爷保佑我们今天也有饭吃。”

      顾韶道:“那老太监给的银钱够我们过很久了,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阿木摇头,很有原则地拒绝了。

      而且阿木有她的理由。

      “马上就要到冬天了,到时候更难过,银钱留到那时候更有用。”

      乞丐也是要有职业素养的,一天都不能怠工,更要未雨绸缪。

      虽然银子够花好几个冬天了,但顾韶想想他也不能太招摇,于是也不争辩了,反正阿木要怎样他陪着就是。

      “对了,你说要给我想个名字,名字呢?”

      “啊?不是就叫顾韶吗……”阿木越说声音越小。

      “不行,要换一个。”皇孙殿下犯起了孩子气,执着地要糖吃。想想阿木和他之间有个特殊的小称谓,就感觉特别甜呢……

      阿木犯难了:“可是我想的名字都不好听。”

      “你说说你想了些什么,不好听的我否掉就是了。”顾韶网开一面,给她降低难度。

      “好吧,我想的名字有铁牛、阿山、宝生、大福……”

      顾韶的脸越来越黑。

      “我们村的男孩儿都叫这些名字……”阿木小声解释,“我还想了一些,爷爷总说希望我平安长寿,所以叫长寿好不好?呃,你不喜欢的话那、那叫长生、长平、长安、长命富贵?”

      皇孙殿下的梦幻泡泡被扎了一针又一针,挨个破灭了,气得鼓着脸不说话。

      “你看吧,我说你不会喜欢的。”阿木也生气了,摊手不干了。

      两个人幼稚地互瞪了会儿,顾韶妥协了:“算了,就叫阿韶好了。”放过阿木也放过自己。至于名字会带来的问题,顾韶觉得他不至于会遇到第二个姚和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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