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莅阳旧事新修版》清欢慢

54、鹊桥仙 莅阳长公主

　　南楚使臣到了金陵，将于大年初一觐见皇帝。

　　这等军国大事后宫本不会太清楚，可莅阳却收到一个神秘的纸条，上面有熟悉的笔迹，宇文霖约她初五在城南驿馆相见。

　　初时的兴奋和激动过后，她立刻意识到他知道了她的身份。

　　她左思右想，忽然明白过来，那晚他帮她点灯的时候看到了慈宁宫的徽记，住在慈宁宫的公主又能是谁？

　　南楚使团来京定会拜见自家皇子，梁帝为了彰显大国风度，自然也会恩准他们相聚几日，所以宇文霖才能有机会出宫去驿馆吧！

　　莅阳知道这个消息是在除夕夜，正是宫中最繁忙的时刻，所以宇文霖的纸条才能浑水摸鱼的传给她。宫中一片歌舞升平的祥和气氛，她丝毫不知道外面风云如何变幻。

　　到了初五，莅阳借口宫中太闷想去纪王府玩，太后知道纪王素来人缘好脾气好又为人忠厚，便放她去了。

　　莅阳刚出宫门便甩脱随行禁卫扬鞭而去，她自小经常出宫玩，对城中街巷都颇为熟悉。根本不用问路，径直往南越门跑去。

　　虽年节时候官员休沐、商铺关门，但金陵毕竟是京城，自然繁华不减。

　　街上行人竟比平日还多，她以往都是狩猎或踏青时在郊外纵马，很少入街巷，这下子闯进了闹市，便觉得左右支绌。

　　“借过、借过，让一下，麻烦让一下……你、还有你，卖包子的靠边……哎呀，”马速有些快了，她控缰不及撞到一个菜筐，心里一慌不由出了一身汗，“卖菜的对不住了……”原本平和熙攘的大街因为忽然窜出的一匹桃花马而惊声四起，莅阳一路横冲直撞，不知踢翻了多少小摊撞倒了几个推车，好在并未伤到人，听见后面怨声载道，她一边摸出钱袋往后扔一边高声道：“这是赔你们的，自己去分！”满满的一袋子碎银，摔到路面上蹦出了一地的银光，原本还在哭天抢地的小贩们立刻蜂拥而至哄抢起来。

　　莅阳听到民愤渐平，心里甚是得意，足尖一点放马疾奔。前面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她开始苦恼起来，寻思着银子带少了无法平民怨如何是好？

　　若被哪个官员撞见了告到御前，怕是皇兄又要跳脚了。

　　耳畔风声呼啸而过，她的身子猛地一震向后跌去，莅阳心头一惊忙握紧了缰绳。

　　只听得一声马嘶，座下骏马竟然被一股巨力生生勒住了。

　　“大胆，天子脚下，竟敢闹市纵马，你是何人？”却见一个身骑青骢马的白面小将不知从哪冒出，欺身过来单手控住了她的马缰。

　　莅阳顿时目瞪口呆，此人看着儒雅俊秀但力气也太大了？可她绝不能露怯给他笑话了，忙稳住身形怒瞪着他道：“真是瞎了你的狗眼，敢拦本宫……本公子……”见对方神色疑惑，她抬手一摸竟触到鬓边宫花，这才想起今日出来见宇文霖，自然是做女装打扮，忙改口道：“本姑娘的路！”

　　“时下年节，非有要事岂能在城中纵马疾驰？你并非官差，这这般放肆万一伤到了街上的百姓……”那人年纪轻轻，说话却是老气横秋，还欲再加斥责，却被莅阳一个眼刀瞪了回去，心里不由咯噔一下，想着这姑娘一双水杏眼生得如此漂亮，怎么瞪起人来却凶得要命？

　　“哼，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我？”她怕误了见面时辰，哪有功夫去讲理，忙使力去夺缰，可那人单臂如铁，她双手也扯不动，眼见周围一圈人瞧着，顿觉颜面扫地，便抽出马鞭朝他兜头甩去，只待他放开手，自己便可趁机脱身。

　　谢玉并非第一次见莅阳，他是武侯世家出身，虽袭爵已有三代家族势力大不如前，但自小文武兼修，才华智谋皆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所以尚未及冠便获长辈赏识，如今在拱卫京畿的巡防营已任职多年。

　　金陵分内宫城、外皇城两个部分，宫城治卫由皇帝直辖的禁军负责，最高指挥官是禁军大统领。

　　比起宫城，皇城治卫的分工相对复杂得多。城门守卫、夜间宵禁、镇压械斗之类的事项皆归巡防营管，京兆衙门算是地方官府，要向六部复命，巡防营在编制上归兵部节制，但实质上却要比京兆衙门高一档。

　　虽然曾在宫宴和春猎秋狩的仪仗队中见过莅阳几次，但由于身份悬殊太大相隔较远，并不曾看真切过。

　　此时近在眼前，竟也没能看清，只因她身上那种独有的傲然明媚似乎会发光，令人不敢逼视，只看到她鬓发间的簪花极为细巧精致，原来这世上还有戴花不显俗气反倒愈发娇艳明丽的姑娘？

　　眼看着那马鞭当头抽下，他忙松开手往后仰去，堪堪躲过了迎面一击，莅阳见状立刻催马奔逃。

　　先前不知道身份，谢玉还以为是哪家的顽劣千金，心想着给个下马威打发人送回去就成了。没有想到竟是当朝长公主，既已招惹了也不能就此罢手，不然她万一闯了祸皇帝势必找他问责。

　　他立刻拍马上前追上莅阳，一个潇洒的回身便横在她的面前。

　　莅阳急扯缰绳想要掉头，骏马长嘶，前蹄蓦地高扬，莅阳掌心被勒得生疼，愣是没抓住，惊呼一声被掀下了马背。

　　好在她平时摔打惯了，一个翻滚顺势卸去了大半力道，但还是跌得浑身酸疼。

　　街市上本就人多，一会儿功夫便围满了看热闹的，纷纷嘻嘻哈哈指指点点。

　　莅阳这一生何曾如此狼狈过？登时既羞恼又委屈，泪意氤氲开来，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谢玉便有些傻眼，深悔自己莽撞，他平日都是和同僚较量，与部属摔打，哪有机会跟女子动手？一般这种情况下，勒马都来不及，哪有人会选择掉头？何况女子本就力弱，哪里控制得住暴起的烈马？

　　“谢将军，谢将军，发生何事？”便在这时，两名巡防营官挤进来查问。

　　莅阳咬牙站起来，压下羞愤和狼狈，故作从容地拍了拍裙上灰尘，冷哼一声道：“原来是巡防营的鼠辈，只敢欺负老弱妇孺，算什么英雄好汉！”

　　“喂，你这姑娘说话客气点，我们巡防营要负责城中治安，维护京中秩序，向来公正执法，哪里仗势欺人过？”当先那高壮青年不忿道。谢玉悄悄使眼色想让他闭嘴，那人却偏生没注意。

　　“大家可都看到了，巡防营的官兵是不是仗势欺人？说我闹市纵马，他们就没有吗？”莅阳回过身，指着谢玉对围观众人喊道，“此人当街逼停，害得姑娘我摔下马，若我今天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怕是他们也要仗着人多死不承认。”围观之人大多都是刚才分了她钱袋的，一见这娇滴滴的姑娘泫然欲泣的委屈样，顿时心生不平，况且民与官从来很难一条心，这时候自然就偏向了莅阳，纷纷指责谢玉欺凌弱小，仿佛刚才她纵马冲撞的不是自家的东西。

　　“你们这帮刁民，平日偷鸡摸狗占道摆摊，扰乱城中秩序不说，竟敢睁着眼说瞎话？谢将军，怎么办？”另一个年纪稍小的官兵愤愤道。

　　“你俩任职也有三年了，这种情况没遇到过吗？好生劝走就行了。”谢玉不敢久留，生怕闹得过分了对方亮出身份，那可就没法收场了，只得心平气和道：“本将还要去城东巡视，这边就交给你们处理吧，这姑娘骑术太烂小心伤到了人，大过年的京城里可不能出乱子。”说着跳上马背扬长而去。

　　莅阳气的差点跳脚，但也只是差点，因为她的右脚忽然钻心的疼，虽然俯冲之势已卸去大半，但刚才跌下马背时右脚被马镫勾住还是扭到了，肿了半天竟然没发觉？

　　“我骑术烂？”是可忍孰不可忍，还没人敢当面这样说，她气地狠命甩了一下鞭子，响亮的破空声吓得众人纷纷后退。“你们俩在那交头接耳作甚？”

　　莅阳一瘸一拐的走过来，龇牙 咧嘴爬上了马背。

　　两人忙打了个哈哈，“没什么，姑娘伤势如何？不知贵府何在，要不要我们兄弟护送您回去？” “哼，真没骨气。”伸手不打笑脸人，她的气没处发泄，生生又给逼了回来，“刚才拦我的是何人？”

　　“不太熟，不认识，叫不上名字。姑娘，您慢走呀！”知道她脚受伤了不能再纵马疾驰，两人自然也就放下心来，于是转身上马一溜烟地跑了。被她甩脱的两名禁卫正守在纪王府外，一看到先前还意气风发的长公主像被霜打的茄子，顿时都吓坏了，忙拼命喊人通报纪王。

　　年近三旬憨态可掬的纪王爷原本正在花园和几个乐师编曲，忽然听到下人来报，说是莅阳长公主被人打了，一时间吓得差点没从椅子上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