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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叁 维以不永伤 ...
谢玉死后,莅阳便不再信佛,改而奉道,就连竹林中的庭院也建作小道观的样子。
佛修来世,道说今生。可她如今愈发觉得来世虚无缥缈遥不可及,纵然有来世,那来世的自己也不是如今的自己了。她甚至不太相信人会有来世,否则今生的自己为何想不起前世?
若今生的自己是为了前世的执念而活,那今生又算什么?因为这个疑问始终横亘于心间,所以她不敢轻易结束生命。
谢玉曾说过,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当时她只觉得他执迷不悟,后来却愈发觉得有道理。
死后是无知无觉的吧?即便转世投胎,那也是另外一个人了,与前世毫无关系。那么死亡对于逝者来说便是永恒的解脱。可是生者何堪?唯有想念。
想念是生者与逝者之间唯一的联结,只要有人还念着他,那他就没有永远消逝。
在此定居后,她便不愿再见故人,哪怕是游历归来的景睿和学业有成的幼子谢绪。因是罪臣之后,所以谢绪即便才气斐然学成归来,终究还是绝了入仕之路。
他倒也坦然,径自去附近村镇做了个教书先生,平日教习孩童们读书认字,每逢清明或父亲忌日则骑一匹小驴,前来坟前祭拜。
由于卓青怡之故,谢弼不便与卓家往来,便很少去拜会,但卓青遥早年间对谢绪而言如同亲兄长,所以他偶尔还会长途跋涉去玢佐探望小外甥卓琦。
卓青怡出阁后不久,谢弼便也娶了潼安李氏为妻。婚后新人驱车出城祭拜谢玉,又入竹林觐见莅阳。
紫曦带着婢媪迎他们入中厅饮茶,随即便去清思楼请莅阳。
此时谢弼已数年不曾见过莅阳,以往每次来都吃闭门羹,听说母亲连大哥和三弟都不见,他便也释怀了。
但这次不一样,他带来了新婚妻子,母亲应该不会再像昔日那般固执冷漠吧?
不多时紫曦返回,福了福身道:“夫人请二公子和少夫人过去,她稍后便下楼。”
谢弼大喜,忙携了李氏跟着紫曦往后院清思楼走去。
院中遍植香草,郁郁葱葱生机盎然,浑然不像他以为的那般孤寂苍凉凄凄惨惨。
楼下小厅极为简约,屏风案几和坐具皆是竹木所制,其上刻着莲花松柏等图样,古朴清雅飘逸脱俗。
四壁悬着巨幅字画,谢弼细细去看,原来是手抄的《清静经》: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这些……都是母亲自己写的?”他颇为惊诧地问,印象中很少见母亲伏案书写。
紫曦点头道:“正是,夫人每日除了抚琴打坐,便是抄写经卷,她说写字可以静心。”
正说话间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三人不由循声望去,就见一个身披藏青色大袖罗衫的女子冉冉而至,身形飘逸举止优雅,梳着旧日发式,铅华洗净未戴簪环,容颜未见变化,只神情愈发沉静淡薄,许是修行的缘故,她身上有种神圣庄严之气,让人不敢逼视。
“母亲——”谢弼眼眶一热,忙拉起李氏上前跪下见礼。
莅阳缓缓步下最后一级台阶,轻声开口道:“起来吧,我如今已是方外之人,不受俗礼。”说罢从他们面前走过,径直到厅中落座。
紫曦忙过去扶起呆若木鸡的二人,引他们去下首就座。
她略略问了李氏几句话,神情似有几分和缓,嘱咐他们好好过日子,勿以她为念。又再三告诫,以后不要再来扰她清修。
她的淡漠和疏离太过出乎意料,以至于谢弼出来时仍有些伤怀,忍不住拿袖子偷偷抹了抹眼角。
紫曦看在眼里,不免在心里叹了口气,原想解释却觉得有些多于,长公主的性情历来如此,作为她的儿子不可能不懂,何须她这个外人多言?
“夫人这边有奴婢,二公子和少夫人无需挂心。”
待出了中门,就见一个小婢趋步上前,捧着覆有盖巾的托盘走到了紫曦身边。紫曦会意,接过来道:“这是夫人的一点儿心意,还请少夫人收下。”
李氏诚惶诚恐,望了眼谢弼,这才连声致谢双手接过。
“母亲没有提及我吗?”谢弼有些失落,忍不住开口问道。
昔日母亲的眼神始终落在兄长身上,家变之后举家迁至此处,兄长远游,母亲身边仅剩他一人,他以为往后余生总有一天她会注意到自己,但没想到她却离群索居,要长住于山林间,并且不需要他作陪,似乎在她心里所有人都成了多余的。
但凡儿女,无论到了多大年纪,都希冀能得到父母的爱重,谢弼自然也不例外。
“夫人说,过往皆如云烟,希望您能放下,这样会过得轻松一些。”小婢转述道。
谢弼不由呆了一下,一时感慨万千。她一眼便能看出他放不下过往,可他心中的执念又何止那些?
李氏产下一子,谢弼派人送来家书,向莅阳请示可否等婴儿百天后带来见她,却被她婉言谢绝。 数日后,紫曦又呈上一封书信,莅阳正坐在书案前抄经,便让她代为拆阅。
“二公子想请您为小公子取名。”紫曦如实回禀。
她正写到‘常沉苦海,永失真道’这八字,听到这话时手腕微微一顿,笔尖的墨迹晕染开来,‘海’字的字后一笔尚未落下……
“这是他父亲的事。”她望着宣纸上洇开的墨痕,掷笔起身,面上泛起几丝浮躁,遂走过去推开了窗,凉风习习,拂面而过。
紫曦慌忙转过去,拿镇纸将书案上的宣纸压好,才不致被风吹乱。
“替我回一句,让他自己裁夺,不用什么事都来通报。”莅阳头也不回道。
“是。”紫曦施施然退下了。
“既生贪求,即是烦恼;烦恼妄想,忧苦身心;便遭浊辱,流浪生死;常沉苦海,永失真道……常沉苦海,永失真道。”她望着窗外竹海,有些失神的重复着那两句。
一想到谢玉,她的心便乱了,于是再难得清静,只得唤紫曦进来侍候更衣,戴上幂篱出了小院,一路往竹林外走去。
她走到中途,回身望了眼紫曦道:“我想一个人散散步,不用跟着了。”
“是,那您早点回来。”紫曦福了福身,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路拐角,这才转身回去。
坟前草色青青,花香馥郁,春日蜂飞蝶舞,秋日虫鸣鸟叫,尽是活泼热闹之象。
莅阳坐在丈许外的巨石上,安静的彷如一尊雕像。
以往私下相处时,大都是他在兴冲冲地说话,她只静静听着,偶尔搭腔。
他外表端肃沉稳,其实性情却并不沉闷古板,反倒有些活泼跳脱。
数十年如一日的缄默,让她早已忘了该如何开口,所以只能静静坐着。以前她也常出来陪他,要么抚琴要么读经,可是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地触目惊心。
她隔着轻纱,望着墓碑上斑驳的青苔,恍然发现八年一晃而过,而她清修了八年,在想到他的时候依然悲不自胜。
她缓缓起身走了过去,抬手轻抚着粗糙冰凉的石碑,垂头看到残烛香灰,便知谢弼来过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于无限哀伤中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谢玉,想必你也知道了,如今弼儿已是做父亲的人了。无论谢家以后如何,终究也算是得以传承。”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竹林中徐徐的清风,和头顶偶尔掠过的飞鸟。
她叹了口气,手指摩挲着石碑,忽然俯身捡起一朵凋零的兰花,轻轻放在墓碑上,柔声道:“花开花落这么多年了,你始终不曾入我梦,谢玉,你终究是把我也忘了吧?”
风从耳畔吹过,幂篱上的轻纱骤然翻舞,她不由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就见那朵残花早已被卷走。
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
泪滴千千万万行,更使人、愁肠断。
要见无因见,拼了终难拼。
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①
眼角微湿,心中却如释重负。她不由微微笑了一下,款款后退了一步道:“我做了八年的未亡人,累了,也倦了。你若活着,若知道我心中的悲楚,定也不忍让我继续坚守。这些年来你待我极好,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那年我生绪儿时难产,差点把命都丢了。你握着我的手说,莅阳,振作起来,你一定会挺过去的。虽然人皆有一死,但你绝不能这样丢下我。我们是结发夫妻,要白头到老不离不弃。等到百年之后,高床软枕携手相依,在满堂儿孙环绕下,心满意足得一起阖目离开。”
“你说的话,我都一字不差得记着。可是谢玉,你原来只是随口说的吧?否则怎会——”突觉哀痛欲绝,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知道他并不想死,否则那晚便不会推开她手中的刀。他一个出身高门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宁愿去受流放之苦也想活着,拼却一切为了虚无缥缈的重逢……
然而重逢只是梦。不,连梦里都没有重逢。
“谢玉,我们也许很快会再见,也许将永别。”她哽咽了一下,抬袖拂去眼角的清泪,转身冉冉朝着江畔走去。
人死后会有知觉吗?九泉之下是何等模样?故人会停驻脚步等待还是进入轮回?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相思太苦,等待无望,修行并不能让她忘掉忧伤,反倒会让她更清醒更理智。
残阳如血,映在一望无垠的江面上,泛起万丈瑰丽的霞光。
水流漫上了脚面,越往前走越艰难,越往前走水越冷,渐渐地,她小小的身影终于完全融入了宽阔的大江中。
①出自南宋乐婉的《卜算子·答施》
杭州妓乐婉与施酒监善,施尝赠以词云:‘相逢情便深,恨不相逢早。识尽千千万万人,终不似、伊家好。别你登长道,转更添烦恼。楼外朱楼独倚栏,满目围芳草。’于是,乐婉以这首词来作答。
——————————2021年回坑旧作,未完结,大概率是坑了,原定大纲会有谢玉转世,信息量太大了,当时脑洞的很爽,可是过去太久找不到感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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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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