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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8、三四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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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陵之战刘备固然大败而归,但孙权在亲征期间也痛失爱将吕蒙和爱妾赵蚕,即便赢了这场仗,也终究无法畅怀。
唯一令他感到安慰的是,王顾在他回宫后不久为他诞下了第五子,孙权为其取名为孙霸。
这日,孙权下朝后,去了铜雀殿探望王顾和孙霸,顺便在她宫里吃了午饭。
回到含章宫,已经是后晌了,谢舒正怀抱着赵蚕的孩子,在寝殿里踱着步哄他睡觉。
孙鲁阳由于今年已经两岁了,逐渐离得开了人了,谢舒便让朝歌和赤乌、苍鸾轮流照看她。
孙权看见孩子,便想起了赵蚕,叹了口气,走到谢舒身边来打量她怀中的孩子。
只见小小的婴儿正沉睡着,因着刚出生就随军奔袭,他幼嫩的小脸被风吹得长出了淡淡的红斑,但仍能看出眉清目秀,像极了他死去的生母赵蚕。
谢舒悄声埋怨孙权:“刚有了五公子,就忘了四公子了?果然那话说得没错,有娘的孩子像个宝,没娘的孩子像根草。孙霸刚出生那会儿就有名字了,我怀里的这个,你至今还没给他起大名哩!你这般厚此薄彼,对得起尸骨未寒的赵蚕么?”
孙权道:“那你可误会我了,我早就想好了,就叫他孙郢吧。荆州在古时候属楚国所有,称为鄢郢之地,楚国的国都郢都,在今江陵一带,而蚕姬就是在江陵附近去世的。”
谢舒这才道:“这名字取得还算用心,希望这孩子长大后不要忘记他的生母。”
她走到榻边,轻轻将孙郢放在榻边的小床上,道:“我一直没敢问,怕你想起来伤心,蚕姬究竟是怎么殁的?”
孙权颓然道:“她绣的地图出了错,致使我们误入了山坳之中,遭到了蜀军的伏击,蚕姬为了救我……”他摇摇头,眼眶一红,说不下去了。过了一会儿,才又道:“宫里的这些女人里,虽然我最爱的不是她,但她却是对我最为赤诚的一个,即便在她死的时候也是一样。”
谢舒叹道:“这样性情热烈的奇女子,真是可惜了。”
沉默了一会儿,谢舒打破了寂静:“可蚕姬已经不在了,日后你打算把她的儿子交给哪一宫抚养?”
孙权在榻上坐下,沉吟道:“留在你的中宫肯定是不行的,你是王后,你亲自抚养的孩子算是嫡出。如今我称藩于曹魏,受封为吴王,迟早是要立世子的,而我的世子只能是咱们的大圣,绝不能有外人来争。”
谢舒想了想道:“那越扬殿的吴沁呢?出征回来的路上,孩子一直是由她照料的。”
孙权道:“她只是个美人,位分太低了,而且我对她不过尔尔,也不想把孩子交给她抚养。况且她如今还年轻,以后未必不会有自己的孩子,我怕她到时候对孙郢不好。”
谢舒道:“既然美人位分太低,不配抚养公子,那如今宫中的侧夫人,就只有袁氏和王氏了。”
孙权道:“王氏已经连生了两个儿子了,到现在还没出月子哩。袁氏倒是膝下寂寞,且她出身世家,识文断字,且性情淡泊,不争不抢,倒是个好母亲。”
谢舒道:“可你忘了你已经把小虎过继给她了?”
孙权迟疑了一下,道:“一个也是养,两个也是放。主要是现在宫里实在没有合适的人选,就把孙郢先送到她那儿吧。”
谢舒应了,道:“那我收拾收拾,明后日就把孩子给她送过去。”又道:“仲谋,我有桩事求你。”
孙权正宽衣解带要睡午觉,笑着道:“夫人有事吩咐便是,什么求不求的,这样见外。”
谢舒道:“吕蒙将军去世后,青钺带着三个孩子寡居在外,无依无靠的,我看着实在于心不忍,想把他们接进宫里来为吕蒙服丧,也好与我作个伴。”
孙权道:“我记得你刚嫁给我的时候,就是青钺伺候你。难得你们主仆情深,我怎么忍心拒绝你?况且吕蒙算是为国捐躯,我一定会善待他的子孙后嗣。”
谢舒忍不住一把抱住了他:“你真是个明君!”
孙权哈哈大笑,顺势搂着她滚倒在了榻上。
隔天孙权便下了道旨,将孙郢暂且交由袁裳抚养。
当天午后,谢舒便派朝歌把孙郢送去了袁裳宫里。
袁裳已经在宫中候着了,朝歌小心地把孙郢交到她怀里,又让随行的宫女把几个包袱交给袁朱和她屋里的几个侍婢,道:“包袱里是公子惯用的枕被、衣裳和换洗的尿巾。还有些不急着用的玩具之类的小玩意儿,娘娘尚未来得及收拾,等收拾好了,明后日就陆续派人送过来。”
袁裳道:“让王后娘娘费心了。”
朝歌笑着调侃道:“夫人今后才叫费心哩,既要照顾小虎,又要抚养小公子。知道夫人向来喜欢清静,可往后只怕就难得清静了。”
袁裳道:“本宫虽然喜欢清静,也喜欢孩子,用宫里的清静,换来膝下的热闹,本宫觉得很值得,就请主公和娘娘放心吧。”
朝歌便带领宫人们施礼告退了。
袁裳回到寝殿中,仍舍不得放下孙郢,打量着他的小脸道:“可怜的孩子,还这么小就没了生母。”
袁朱在一旁叠着孩子的小衣裳,慨叹道:“赵夫人也是想不开,随军打仗是多危险的事?为了陪伴主公,连命都不要了,值得么?”
袁裳冷笑道:“留在宫里难道就不危险了么?”
袁朱想到陆竞的死,打了个寒颤,感到丝丝后怕:“夫人还说哩,因为那几条河鲀的事,夫人自己差点都洗不清了。”
袁朱轻拍着孩子,淡淡道:“我是故意的。”
袁朱不解的看着她,袁裳道:“你还记不记得,徐姝被废黜后,曾有人要下毒害她,当时下毒的人,就是将未处理干净的河鲀肉混在普通河鱼做的生鱼片里,诱使她吃下的。”
袁朱回想了一下:“的确是有这么回事。”
袁裳道:“当时与徐姝在明面上不和,可能下毒害她的有两个人,一是谢舒,她与徐姝的积怨由来已久,徐姝以前曾陷害过她。且谢舒的儿子孙虑和徐姝的养子孙登也在暗中较劲,徐姝正是因为教唆孙登栽赃孙虑而被废的。但她毕竟还活着,谢舒对她旧恨难消,想斩草除根,是很可能的。”
袁朱听了连连点头。袁裳接着道:“还有一个人是陆竞。徐姝原是陆竞的大嫂,她在陆家当媳妇时就与陆竞姑嫂不和。陆竞的大哥英年早逝之后,徐姝在服丧期间就迫不及待地成为了主公的妾室,陆竞对此尤为不满,认为徐姝对不起陆家。后来陆竞成为主公的继室后,就仗着正妻的身份处处欺压刁难徐姝,徐姝被废黜也是她所乐意看到的,她趁机落井下石,再设法栽赃也是有可能的。”
袁朱道:“所以夫人才托娘家送来了几条河鲀,想借此试出当初是谁给徐姝下的毒?”又恍然大悟:“我说夫人一向性子冷淡,不爱与人来往,怎么最近竟四处请人吃饭!”
袁裳道:“为了不引人注目,我几乎请遍了宫中的嫔妃,包括谢舒在内的所有人都吃了这道菜,陆竞甚至因此被毒死了,但只有一个人,不论我怎么劝,她一口都不肯吃。”
袁朱忙问:“是谁?”
袁裳道:“步练师。”
袁朱愤愤地道:“原来是她!唯有深知河鲀有剧毒,甚至以此下毒害过人的人,才会如此心虚!可步练师和徐姝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置她于死地呢?”
袁裳道:“在一个院子里生活的女人,彼此之间多少会有矛盾,步练师和徐姝之间也曾有过不和,但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除非徐姝知道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步练师非杀她不可。”
袁朱一下子明白过来:“一定是当年她们算计夫人的事!”
袁裳点点头,目光逐渐变得深沉:“徐姝被废黜后,我曾以孙登为要挟,逼她说出当年的真相。她承认是她买通车夫,在我下车时使我滑倒小产的,但却不承认曾在闹市上纵马狂奔,撞死我的母亲。”
袁朱道:“那就必然是步练师干的了。”
袁裳道:“步氏毕竟是女子,当今女子会骑马的是少数,更别说纵马狂奔了。且当年街上的人说,纵马的是个男子,眉心有一颗红痣。”
袁朱恨恨地道:“左不过是步氏指使的罢了,他们一个也别想跑,都得为老夫人偿命!”
她的声音大了些,吵醒了榻边小床上安睡的小虎,小虎嘤嘤地哭了起来,伸手要袁裳抱她。袁裳却只是冷冷地俯视着她。小虎不明白是为什么,哭得更加声嘶力竭了。
半晌,袁裳还是叹了口气,将怀里睡着了的孙郢放在榻上,俯身抱起了小虎,叹道:“孩子毕竟是无辜的。”
袁朱道:“夫人如此善良,是一定能为老夫人报仇雪恨的。”
步练师被禁足已经一个多月了,这期间,除了王顾又生了一个儿子的消息让她着实消沉了几天,其他时候她的心绪都还算不错,丝毫不因害死陆竞而担心挨罚,而且孙权虽然说过会重重处置她,但除了禁足和月俸减半,也没有别的动静了。
她的侍婢文鸢倒是成天忧心忡忡的。
这天,步练师见她给自己倒水时仍然愁眉苦脸的,忍不住道:“你怕什么?主公不但不会罚我,而且很快就会让我解禁了。”
文鸢道:“美人犯了这么大的事,为何一点也不担心?”
步练师用食指拨弄着挂在果盘外的一颗葡萄,道:“因为我早就参透了主公的用意,我所做的正是他想要的,他不但不会罚我,还理应赏我呢。”
文鸢见她越说越离谱,道:“难道是主公想让张争毒死陆竞的?”
步练师道:“那倒也不是,他只是想让张争和陆竞互相争风吃醋,闹出事来,好彻底杜绝吴四姓继续往宫里塞人的可能。只是王后也参透了主公的用意,她当众责打张氏和陆氏,就是为了让她们闹不起来,好借此保护她们,可那两个傻子哪会懂呢?”
文鸢道:“王后为何要保护吴四姓的人?”
步练师道:“吕蒙死了,她在朝中没了撑腰的人,自然要借此机会向吴四姓示好了。更何况她儿子的师傅就是陆氏的族长陆逊,她只怕早就对吴四姓垂涎三尺了。”
文鸢道:“这么看来,王后是要拉拢四姓为己所用了?”
步练师道:“吴四姓在江东势力遮天,门生故旧遍布朝堂,若是有他们在前朝撑腰,自然可以高枕无忧。只可惜,她打错了算盘。”
文鸢忙问:“夫人此话怎讲?”
步练师微微一笑:“再粗的胳膊也拧不过大腿,以主公对吴四姓的忌惮,他们最终是不能共存的。而我这回虽然当了出头鸟,得罪了吴四姓,但却借此向主公表明了立场。”
文鸢心领神会,道:“原来如此,夫人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