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甲》十方未名

23、第二十二章 访客

　　公孙邪得了“傻子”这么个词还很开心，更顺势追问：“无尘那么聪明，能不能不要嫌弃我这个傻子？”
　　路无尘忍不住嗤笑一声：“傻成这样谁会不嫌弃你？”不等公孙邪委屈又问他，“你在永生教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
　　公孙邪老实回答：“主要和黄陂斗医术，然后就种种草药，偶尔给教众看看病。”
　　路无尘恨铁不成钢道：“你就没出去走走，看看永生谷到底长什么样子？你这内应当了十年，一点儿事情没做，当初白给你花那么多银子，还欠了山外青山一个人情。”
　　公孙邪笑笑道：“我一个人微言轻的小小医师，许多地方是不允许去的。不过我把药庐周围倒是摸清楚了不少。你若想要永生谷的地形图，我就把知道的都画出来。之前本来想画来着，但没见到白盟主，就暂时没动手。”
　　路无尘捏起茶杯问：“你没递给林易？”
　　公孙邪答：“当初说好的，做完内应出来，所有信息都直接呈给白盟主。没想到这一去时间太久，白盟主已经退下了，这段日子我一直跟着你，就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路无尘喝口茶笑了说：“那你画出来我看看。”
　　公孙邪依言去拿了笔墨来作画。

　　平日里公孙邪会整理医书，画些草药、人体什么的，画技意境虽不能与名家做比，但胜在神形俱全，当得起个栩栩如生。
　　公孙邪画画，路无尘也不起身，依旧躺在竹椅上，远远看着，公孙邪仿佛一个讨大爷欢心的小奴。
　　颇费了些时间把图画好，公孙邪等把图晾干，这才交给路无尘。
　　一共四张图，分别对应四季，地形没有什么区别，清楚的地方都清楚，不清楚的地方都没有画出具体，只有个大概轮廓，倒是各处花木十分清晰，有明显差异。
　　路无尘看完点头道：“你的好记性还是有点用处。”对比几张图的不同又问，“你不是有些地方没去过，怎么知道这些花木的不同？”
　　公孙邪看路无尘挺满意，心里也高兴，解释道：“我在谷里没事的时候养了一桶蜂，后来分做几桶，有几个相隔较远的永生教教徒想要，就分给了他们。每个季节蜜蜂儿采的花蜜都不同，方向也有变化，便是一个季节里出去的时间也有长有短，我估摸着画了图，无法完全确定。”
　　路无尘道：“这就够了。”又问，“后来你那桶蜂呢？”
　　公孙邪没料想路无尘还问这个，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还是老实回答：“后来被几个熊孩子全掏了蜂蛹炸着吃了，工蜂烧死了一地，蜂王倒是不见了，或是躲在某处自立为王了。”
　　路无尘笑笑，没有再追问。仔细对比了公孙邪的几张图又道：“你这图虽然不详尽，但结合之前武林盟拿到的，也够我挑地方了。”
　　公孙邪好奇问：“无尘你要挑什么地方？”
　　路无尘没有回答，只是把一张画纸折成纸飞机，朝前扔了出去。
　　薄又宽大的宣纸哪能飞得起来，须臾便掉在了地上。
　　“哎——”公孙邪赶忙把画捡起来。
　　“回屋。”路无尘说着起身走了，公孙邪捡起画纸又拿上另外几张赶紧追了过去。
　　这般情形，外人看来不禁又唾弃公孙邪死皮赖脸，但公孙邪自己却乐在其中。
　　毕竟关起门来，他与路无尘才是一家人。

　　两人在小院住了几天，外头守着的武林盟弟子突然撤走了。之后十数日，再没有人来，好似忘了公孙邪跟路无尘两人。
　　路无尘落得自在，整日除了练功就是躺椅子上睡觉，没了人监视，他连支使公孙邪都懒得支使了。
　　反倒公孙邪有些担心，忍不住问：“无尘，也不知外头局势如何了，武林盟打算何时攻打永生教？”
　　路无尘轻飘飘看向他道：“你不是说和我一起就够了，如今如了你的愿，还管那些做什么？”
　　公孙邪道：“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但事关武林，总还是关心的。更何况，无尘你在意的，我自然是在意的。”
　　路无尘这次没有反驳，也没有讥笑公孙邪的表白，只是说：“这才过了多久，雨丫头是否能做出渡渊鸟还未可知，不会那么快。真要打起来了，武林盟自会派人来寻。玄门统共没几人在江湖上走动了，要出力的时候，岂会忘了你我。卫闲那人虽然不比白盟主贼精，好歹坐上了武林盟主之位，有一群老狐狸帮衬着，总也懂得物尽其用的。”
　　听他这么说，公孙邪便不再追问，只享受和路无尘一起平淡相处的生活。

　　又过了几日，雨后天青。路无尘见草棚下水汽干得差不多了，再往椅子上一躺，一面吃着现摘的葡萄，让公孙邪在一旁抚琴。
　　玄门传承千年，门下武艺才艺均有不俗建树。公孙邪虽然不长于琴技，但也能入耳。
　　路无尘优哉游哉听着，温度正好，差点儿睡着了。
　　突然，路无尘的琴音停了。路无尘睁开眼，看到院子里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打头一名花甲年纪的老者，两鬓斑白，但精神矍铄。身量不高，略显富态，但依旧身形稳健，不让岁月。身侧一名赭衫武者，沉稳英武，后头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几人未曾叫门，直接走到了路无尘两人近前。
　　公孙邪连忙按下琴弦，起身迎了上去：“玄门弟子公孙邪，拜见白前辈。”朝老者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老者摆摆手笑道：“公孙少侠多礼了。这些年辛苦了少侠，老朽与武林盟感念至深。”说着向公孙邪一揖。
　　一旁赭衫的中年人也作揖道：“卫某谨代表武林盟向公孙少侠致谢。”
　　公孙邪连忙侧身让开二人的礼：“折煞晚辈了！身为江湖中人，为武林出力乃是分内之事，不敢当二位前辈这般夸赞。”
　　老者与中年人相视一笑，老者笑着说：“少年英雄，不易，不易。”拍了拍公孙邪肩膀，满是欣赏。
　　三人这般寒暄，路无尘依旧躺在椅子上动也不动一下。
　　等白前辈夸完了公孙邪，走到路无尘跟前喊他：“路小友这是不欢迎我来吗？”
　　路无尘慢吞吞咽下嘴里的葡萄，这才抬起耷拉着的眼皮看了白前辈一眼道：“你来都已经来了，才想起来介意我欢不欢迎吗？再说了，你们人多势众，我不欢迎又有什么用，还能把你们赶出去？赶出去一波又来一波，浪费我精神。”
　　白前辈闻言没有动怒，反而哈哈笑起来。
　　卫闲则无奈地看了看白前辈，而后向路无尘道：“路少侠似乎对我等颇有微词，不知武林盟何处怠慢了少侠？”他身为武林盟主，却不是个说话拐弯抹角的，直直就挑明了问。
　　路无尘慢慢站起身，板着一副沉如黑水的脸看着卫闲道：“怠慢？是武林盟太照顾路无尘了。说起来，前几日那几位顶着烈日为我守门的兄弟，也忘了喊他们一起来吃点葡萄，不是我小气，着实是自己都不够吃。”
　　卫闲闻言虎目一瞪，似乎对路无尘这番讥讽有些生气，但立即又收敛了气势，服软一般道：“此前是我安排不周，现下我已将——”卫闲还没说完，却见路无尘一掌拍了过来。卫闲立时运力掌上，但马上反应过来路无尘并不是要和自己动手，连忙生生撤去力道，差点儿把自己震个内伤。
　　路无尘这性子，一向是肆意妄为，卫闲以为他要动手，就没想着他会不出全力。是以自己的反应也是运了八分的劲，还好收得快，只是胸中有点气血翻腾，没有真的呕出血来。
　　卫闲撤了力，但手上还是朝路无尘抓过去，想要把他拦住，口中也忙喊道：“路少侠且慢！”
　　路无尘哪里会听，一侧身，从卫闲旁边滑过去，正正一掌拍向卫闲身后的青年男子。
　　“无尘！”公孙邪也没料到路无尘会这般就翻脸，一面不明就里，一面又担忧路无尘吃亏，跨上一步却是冲卫闲而去，想要一拳逼得去拦路无尘的卫闲回头。
　　“你添什么乱！”卫闲被公孙邪一搅，眉头皱得更深，他武功高出公孙邪不知多少，一掌把公孙邪推到白前辈旁边，“站着别动！”卫闲头也不回喝一声，再朝路无尘而去。
　　公孙邪还要上前，被旁边的白前辈拉住：“年轻人，稳重。他们火气大，就让他们去撒火，咱们看戏就行。”
　　公孙邪看似只被白盟主轻轻抓着手腕，用力挣了挣，却完全无法挣脱，眼见路无尘几人已经打到院子中间去了，只能冲路无尘喊：“无尘小心——别伤了卫盟主！”
　　听得卫闲背影晃了晃，出招都歪了两分。
　　白前辈哈哈笑了，捻须道：“年轻人很有眼力嘛！哪像你师父说的那么迂。”
　　公孙邪闻言微微一怔，忍不住回头问：“白前辈……遇见过家师了？”
　　白前辈主道：“来之前见了一面，他可被你气得不轻。我就劝他，别气啦，儿孙自有儿孙福嘛。虽然只是十年前见过你一回，但白某人自认是不会看走眼的。你和路无尘，都是正直的好儿郎，是这江湖的英雄豪杰。风流侠客嘛，就算有那么点出格的事情，也无伤大雅，犯不着怄气。”
　　公孙邪关注路无尘战局，其实无心听白盟主说话，但还是一揖礼貌回道：“晚辈谢过前辈体谅。”眼睛则黏在路无尘身上没移动半分。
　　白前辈笑呵呵道：“体谅，当然体谅。莫说你这么懂事的孩子，就是毛躁如路少侠，老夫也是爱惜得很的。”说着朝卫闲喊了句，“小闲呐，仔细着点，别被路少侠伤着了。当然也不能伤了路少侠！”
　　惹得卫闲身形又晃了一晃。
　　那边四人走了十数招，路无尘招招对着那青年男子，女子则维护同行之人，两人联手抵抗，而卫闲是一心要把他们分开。
　　终于还是卫闲功力深厚，生生对了两方各一掌，劈开战局。
　　路无尘转身立定，那年轻女子则退出几步站定，依旧把男子护在身后。
　　“都给我住手！”忍无可忍的卫闲站在中间怒吼，惊得竹林白鹭都飞走了好几只，“本盟主不发威，你们是不是当我死的？谁敢再动，我点折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