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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同昭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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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昭二十五年,春分。
“水。”
珠帘内传来动静,一声几不可闻的呼唤传来,吉利只听了个大概,但也明白了。
她示意两旁的宫女挂好床帘,上前将萧霁扶起身,早有宫女捧着茶杯候着,她接过,试了试温,递到萧霁唇边。
萧霁喝了,清醒了些,也不动作,等着吉利替他擦好了嘴角,慵懒地抬起眼皮,接过吉利递过来的嫩柳枝,便又闭上眼,嚼几下涤了齿,又由吉利伺候着净面、篦发。
一时间,莲华宫里静谧无声。忽的,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萧霁眉头微皱,有些不悦。一阵细语之后,一小内监从外间进来,低声道:“殿下,陛下遣人让您快些动身。”
萧霁并不动作。
那小内监没听着言语,悄悄抬起眼来打量,殿下果真如传闻说的那般,面如冠玉,品貌非凡。注意到萧霁还没敷粉,便鼓起勇气说道:“殿下,奴婢伺候你敷粉吧。”说着便要去拿粉扑。
“出去!”萧霁怒喝。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那小内监顿时吓得跪下,嘴里脑子里只剩下“奴婢该死”四个字。
“吵死了!把他拖出去!”
那声音便越来越小渐渐绝于耳畔。
萧霁本来就不怎么美好的心情便更糟糕了。
那头吉利已为他敷了粉抹了口脂,唤过宫女捧来熏好的衣裳,这才睁开眼睛起了身,张开双手,盯着香炉生闷气。
“殿下,今日可过节呢,别为了些个小人物不高兴,仔细气坏了身子。”吉利边为他穿衣边笑着说道。
“孤没有生气,就是烦!”
“还说呢,看这小脸耷拉着的模样!”吉利说着便两指抵着萧霁的唇角,轻带着萧霁的嘴角上扬,划拉出一个不情愿的微笑。
萧霁也笑起来,拍掉她的手:“你怎么还把孤当做小孩子,孤已经过了十三了。”
待挂上玉佩,吉利审视了一下萧霁,不由感叹,当年那个一出生便闹得满城风雨的小婴孩是真的长大了,或许从此刻开始是真的不能把他当做那个开心时迫不及待与自己偷偷分享,难过时在自己怀里寻求抚慰的小人儿了吧。
“吉利,发什么呆呢?快跟孤走了!”萧霁见吉利兀自愣着,催促道。
吉利看着这个沐浴在朝阳下的修长身影,不由笑了。
“是,殿下。”
宣政殿前,时有马儿嘶鸣,文武大臣已经全部到位,正等着皇帝和齐王。
萧霁跟在皇帝身后,早已没有了方才与吉利玩闹的神情,看着满目的朱紫下跪,听着一声“平身”后又整齐划一地起身,心里觉得无趣极了。又在皇帝上了銮驾后上了自己的辇车。身后窸窸窣窣了好一会儿,车才动了起来,知道这是准备好了,开始走了。
过了阙楼,街道两旁也没见着什么人,和传闻中热闹的坊市根本不一样!萧霁只觉得无趣,闭上眼睛,只听得前方敲锣开道的声音,风鼓动旌旗的声音,车轱辘转动伴着马儿嘶鸣的声音,最有存在感又最没有存在感的大概是哒哒的马蹄声和众人的脚步声了,听着真叫人瞌睡。
终于到了郊外祭日的地方,这会儿太阳也差不多出来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令人昏昏欲睡,在这最美好的时刻偏偏要人做不喜欢的事,人生呐!
待行了一堆冗长的礼节之后,萧霁的眼神立刻亮了起来。按下激动的小心思,毕恭毕敬地送走了皇帝和文武大臣,直起腰版,露出舒心的笑容。
萧霁还没到参政的年龄,朝堂上暂且没他什么事,而皇帝祭日后自然还是免不了朝会,又领着一帮人回了宫里紫宸殿,但是春耕也是很重要的,于是便留了齐王代替皇帝下田耕种,好昭告世人天家对农事的重视。
而与萧霁一起留下的,还有一人,正是定国公钱忱的世子、他的表兄——钱忠塞。
萧霁其实并不怎么待见这个表兄,可是没办法,这么些年过去了,眼见着皇帝已过了不惑之年,后宫里还是只有萧霁一个,身边的同龄人就只有比他大两岁的钱忠塞了。
“表兄,我们去打猎吧。”盯着远去的尘土,萧霁开口道。
“殿下此时理应代天子春耕。”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萧霁转过身来,也不看钱忠塞,径直走过。
来到一块专门划出来的田地,吉利上前替他挽起裤腿和袖子,侍从递来耕犁,萧霁一声不吭,学着旁边的老农动作,甚不熟练,好半天才耕出一道来,抬头看一眼天,就觉得这会儿的太阳烈得很,眯着眼看向钱忠塞,他倒挺尽忠职守的,也不愧是将军家的孩子,看着一点都不显疲态。抬起袖子擦擦额上的汗,迈上田埂,回头吩咐道:“钱忠塞你继续,孤先去休息一会儿。”
钱忠塞闻言抬起头,闷声回到:“是,殿下。”说着又低下头耕作起来。
萧霁才不管现在钱忠塞是个什么心思,自顾回了歇脚的小屋,吉利远远地看见就迎了上来。屏退众人,关好房门,试了试水温,觉得正好,就替他脱了衣裳,边打趣道:“殿下瞧奴婢这是不是有‘先见之明’?就算到了您也就能撑到这时候了,早早地叫备了水!”
萧霁沉下身子,喟叹一声:“也就是你了解孤。离了你孤还不知道怎么活呢。”
吉利轻轻按压着萧霁的头部,纾解萧霁的疲惫,听到这话,不由回道:“奴婢怎么舍得离开您呢?”
萧霁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一件事儿来:“可是孤听闻宫女们到了年岁便要离开宫里……”
吉利手微微一顿,很快反应过来又继续揉着:“奴婢与她们不一样的。”
一时间,小屋里除了水声再无其他。
萧霁是没敢问吉利与她们到底哪里不一样,他没有忽略那微微一顿,就觉得,如果问了,就有什么再也回不来了,永远的失去了。
而吉利,却是把秘密藏在心底,而这个秘密,她心知肚明,是守不了多久了。只希望到时候,面前的这个孩子,不要觉得她背叛了他,不要认为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都是虚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