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章纹》白大十

1、楔子

　　同昭十三年春，严冬刚过。
　　一个平凡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宫门还未开启，城楼上守夜的士兵一动不动，须发上都结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若不是看到从鼻中呼出的白气，几乎要以为这些个不是真人而是摆设了。
　　“笃——，笃——，笃笃笃——”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卯时已到。
　　众臣子闻声，急忙整理衣襟，摆正官帽，不发一声，有序进入宣政殿朝会。
　　皇帝进了宣政殿，坐居高位，众臣山呼万岁。
　　“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后宫莲华殿。
　　这里的气氛有点紧张又处处洋溢着欢喜。
　　扫地的宫女已经扫完了一程，正端着簸箕离开，走在后方的那个，虽有些疲惫，但双目灵动，悄悄打量了周围，便开口道：
　　“姐姐，你说我们娘娘这胎是男是女啊？若果生了男儿，那咱莲华宫岂不是——”
　　“休得多言！”
　　那年长些的，闻言喝止，也不转身，言语间严厉非常。不知是意识到什么，下一句语气便放轻了：
　　“天家的事，也是你我能够多言的吗？你可知道，你这一番话，若被人听了去，传开了，还不知能传成什么样，被谁拿捏住了当做把柄，害得可不止我俩！”
　　“对不住，姐姐……我晓得了。”
　　小宫女唯唯诺诺，说话间竟有些轻颤。
　　这厢两人行走着，不再多言。

　　朝堂上。
　　众臣低着头，只盯着手中笏板，不发一言。
　　皇帝居高临下，目光扫过这堆臣子，不似年轻时那般锐利，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说来也可笑，明明才过三十，正是该意气风发的年纪，却活得像个耄耋老人；明明坐拥着万里江山，在臣子心目中威严还比不上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武将。
　　皇帝心中叹息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正打算摆手宣布退朝，殿外急报：
　　“报——”
　　“骠骑大将军苦战周军，鏖战三天三夜，大捷！”
　　大殿上顿时一阵唏嘘。
　　皇帝搭在龙椅上的手蓦然紧握，看着这番景象，心里猜测，是了，他们的主子打了胜仗，当然是值得高兴，自己可真是跟对了“明主”啊。
　　只是不知是不是也在嘲笑着他，登基十余载，前有太后垂帘，后有将军镇远，就只有他，眼看着大权旁落十余载，偏偏自己又身体羸弱。
　　“哈哈！好！我大齐有此良将，乃社稷之福啊！传朕御旨，骠骑大将军钱忱有功，着封定国公！”

　　庄凡疾步行走在宫中小道上，一路上宫女宦官认出这位莲华宫的红人纷纷行礼，他也不理睬，只脚步匆匆。
　　待到看见莲华宫正门了，他才停下脚步，喘两口气，整整衣冠，迈进门去。
　　才迈了半只脚，就听得里头吵嚷起来，他顾不得惊诧，才一顿下，又加快了脚步。迎头跑来一个宫女，神色匆匆的，忙上前问发生了何事。
　　“哎呀！要生了！娘娘她要生了！”
　　“啊？！”
　　庄凡一愣，待抬眼时，已不见了宫女踪影。
　　“这可如何是好？大将军捷报传来，本该立即告诉娘娘欢喜欢喜，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可偏偏这节骨眼上……罢了罢了，什么事也比不得生下皇子重要！”

　　皇帝颁完了旨意，朝堂上顿时又是一阵山呼万岁，君臣其乐融融。
　　就在这时，一个内监疾步走来向大太监耳语一番，大太监听了，不动声色，缓缓走到皇帝身边，一阵耳语。
　　皇帝听了，眯了眯眼，依然是笑，不知心里绕了几道弯儿。继而朗声道：
　　“哈哈！真是天佑我大齐啊！刚收到钱将军，哦不，定国公捷报，后宫又传来莲妃诞下麟儿的好消息！钱家，真是朕的福星呐！”
　　群臣听了纷纷道喜，唯有大太监眼皮跳了跳，不知圣上何意，而那报信的小内监，此刻已瑟瑟发抖。
　　皇帝神色自若，又宣布道：
　　“大齐与周征战，屡屡战败，幸得钱忱将军力挽狂澜，值此之际，朕又得麒麟子，实乃大齐之幸，朕之幸。特此，赐吾儿名曰霁，封齐王！”
　　众臣一听，纷纷跪下，来不及思考，只遵循本能，山呼万岁。
　　而那小内监，此刻已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