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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重生 11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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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主動響起的時候,冥宇正在強迫自己吃著東西,連涵是這麼勸他的,現在你的身體那麼虛弱,一旦冉軒揚有了進一步的消息,你連動身趕到他身邊的力氣都沒有,反正都是等,何不做好充足的準備?
連涵的手也不禁抖了一下,險些電話也拿不穩,接起電話時,他儘量保持著平常心。
對方大聲說了句什麼,冥宇聽到聲音了,卻聽不懂意大利語,只見連涵激動地回了句,接著邊說邊站起身,拿起病房沙發上兩人的外套,臉上因為興奮而有些紅潤。
「找到了!雖然情況不太好,但已經送往醫院急救,我們現在馬上趕過去!」掛了電話,連涵激動地對還在床上呆著的冥宇說到,並將外套丟給他,自己也穿上外套。
也許是等待的時間太長,以至於當結果來臨時,變得有些遲鈍難以接受,冥宇愣了一下後,才一下子扔掉手中的食物,跳下床,三兩下穿上衣服和鞋子,跟著連涵走出了病房。
「人現在在意大利北部的Dolomiti,我馬上訂飛機票。」讓冥宇坐進出租車時,還是被守候在外的狗仔閃到了幾張照片,想要衝過來提問的記者,被醫院保安攔下,沒能碰到人,只能眼睜睜看著車子揚長而去。
從巴黎飛往Dolomiti的航班這個時間點早就沒有了,在冥宇的堅持下,連涵試圖聯繫他在歐洲的朋友,但無論是在意大利本國的,或者是英國的,即便是有私人飛機,跑這麼一個來回的時間也未免太長,冥宇皺了下眉頭,焦急地看著越來越黑的天空。
當吳斯打電話來說,已經聯繫好了兩個小時後起飛前往Dolomiti的貨機時,冥宇不得不佩服,要論辦事效率,沒有一個人會比吳斯更可靠。
人生第一次坐在貨機上,和一堆速凍食品同艙,還沒有固定位子,只能席地而坐,冥宇卻顧及不了這一切,心心念念只有那個終於被找到的人。
連涵坐在他的身邊,看著他緊張而又落寞的神情,似乎在思考,在見到冉軒揚之後,他會不會再次失控,剛才自己並沒有把他目前的狀況告訴他,深度昏迷,身體多處骨折,還有許多淤血,現在不確定腦子是否有受到損傷,全面檢查中。
在發現冉軒揚的時候,他還有心跳,不過其他方面,都很糟糕,搶救人員說,現在雖說是找到了人,但依舊屬於生死未蔔,之後就看他的運氣以及自己的意志力了。
他能受得了那個場面嗎?明明自己的精神已經是強撐著的,隨時可能崩潰。
然而,令連涵沒想到的是,在看到急救室裏渾身插滿管子,昏迷不醒的冉軒揚時,冥宇很冷靜,沒有半點失控,也沒有透露出絲毫的痛苦,只是雙眼緊緊盯著病床上的人,無視周圍一切的聲響與詢問,直到一堆醫生護士走出病房,他才突然動了起來,企圖走進病房。
不用說,當然被正面走出來的醫生阻攔住了去路。
「對不起,病人現在還沒有脫離危險期,不能……」
「我只是呆在他的身邊,什麼都不做。」
冥宇也不示弱,並沒有停下腳步,只是無聲地掙脫了對方的牽制,逕自向病房內走去,拿了椅子,在病床邊上坐下,就真的不再有其他動作,也不吵也不鬧,甚至連病人都沒有碰觸,只是這麼靜靜地坐在他的身邊。
也許是見過太多類似的場景,醫生也不多說什麼,對連涵等其他人交代了幾句,說他們已經盡力了,能處理的傷口已經處理,接下來就看他自己的了,後腦有嚴重的震盪,現在的昏迷就是由於這個撞擊所致,情況如何目前很難判斷,得等他醒過來之後再做一系列的檢查,當然,如果永遠醒不來的話,也不是沒有可能。
從那種高度滾落下去,能夠被找到已經是奇跡,現在的狀況儘管很糟,但已經過了最難的那個坎,相信冉軒揚不會在這裏倒下,就如他所說的,在我還沒有實現願望之前,是絕對不會死的。
同行的三個人,在冉軒揚跌落之後,便瘋了似地尋找著,整整三天,在找到冉軒揚的那一刻,賀穹因為一下子神經放鬆下來,立即昏了過去,到現在還未清醒,好在生命體檢查下來都沒問題,只是疲勞過度外加精神緊張所致,而另外兩個人,賀翔和邵哲南也在手術成功後,被連涵強迫去休息。
現在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再呆在這裏守著也無濟於事。
冉軒揚這一昏睡,就是36個小時,呼吸平順,心跳正常,除了臉色有些慘白外,就好像是睡著了一樣,沒有任何痛苦,但也正是這種平穩狀態,使他看起來,沒有任何醒來的跡象。
冥宇一直守在他的床邊,那個睜開眼第一個能看到的位子,如最初坐下時那樣,一動不動,一點聲響也沒有,好像和空氣融為了一體。起初,連涵也曾勸他出來吃點東西,稍微睡一會兒,他會替他看著,只要有一點點動靜立即通知他。
但冥宇就好像是沒聽到一樣,除非極少數的幾次去洗手間外,他根本就不肯離開那個位子,也不肯閉上眼睛休息半刻。
無奈下,連涵放棄了繼續勸他休息的想法,只是會端進去一些糖水甜品或者小點心。看著塞到自己手中的點心,又看了眼連涵,冥宇沒有拒絕這份好意,也說明此時他仍然保持著理智,知道不補充點糖分,身體可能會撐不住。
賀穹是在冥宇出現後五個小時後醒來的,急衝衝地趕到病房,就看到了那個安靜地坐在床邊上的人,他真的長得很完美,即便是在那種環境下,仍然有種讓人禁不住放下浮躁去欣賞他的魅力,而他就這麼坐在冉軒揚的身邊,竟是如此和諧的一幅畫面。
不否認,在看到冥宇的瞬間,賀穹很意外,甚至可以用震驚來形容。不是不相信他和冉軒揚曾經的關係,而是在他看來,他們兩人碰撞出的火花不過是用石頭擊打出的火光,是會摩擦起火,但沒有繼續燃燒下去的物質,那也只是轉瞬即逝的火苗罷了,冥宇是不是GAY賀穹不知道,但冉軒揚肯定不是一個對男人身體有興趣的人,這兩人,不就像是本身不會起火的石頭,要靠彼此摩擦才能出現點點星火,那火焰閃現得就好像幻覺一樣。
也難怪他們不可能長久,賀穹知道冉軒揚對自己沒興趣,這是事實,也知道冥宇確實走進過冉軒揚的心,但也只是如此而已。直到看到這個畫面,他才知道,原來他們的牽絆已經如此之深,即便不再一起,也永遠不可能抹滅。
就和自己一樣,明知道不會有結果,在看到那人掉下去的時候,那種仿佛自己也跟著跳下去的失重感,太深刻,太痛,痛得讓你無法呼吸。
沒有走進病房,賀穹只是站在玻璃房間外,隔著一層永遠也無法消失的透明玻璃,看著裏面的兩人,一站一個下午。
冉軒揚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夢,夢很長,內容很豐富,但當想要努力回憶夢中的內容時,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只依稀記得自己在不停掙扎,卻越陷越深,怎麼都擺脫不了。
睜開眼的時候,外面陽光很好,金色的光芒照在白色的牆壁上,沒有任何死氣沉沉的感覺,而那個人就坐在自己身邊,睜眼就能看到的距離。
眼神對上的時候,並沒有想像中的激動,或者說,遠已經超過了任何可以想像到的激動。冉軒揚感覺自己在笑,卻第一次嘗到了眼淚微鹹的苦味。
我回來了……
想說這四個字,想伸出手安撫那個無聲哭泣的男人,然而,身體卻不聽使喚,於是,只能用眼神和微笑來表達。
這一刻被停留了很久,有多久沒有人算過,賀穹只知道他在看到冉軒揚醒來之後想要衝進去,卻硬生生被那個男人的眼淚停住了腳步。幾乎不能想像,冉軒揚也會有流淚的時候,不是傷心,也不是忍痛,而是一種最純粹的喜悅。
那眼淚太閃爍,那屬於兩人的畫面太完美,自動隔絕了全世界,沒有人能夠破壞。
當冉軒揚再次閉上眼睛,冥宇低下頭用過長的劉海遮住眼睛時,賀穹才發現自己身邊站了許多人,也許大家都是在想要進入病房的時候被那太美的畫面撼動停住了腳步。
連涵首先推門走了進去,賀翔握了下明顯情緒複雜的賀穹的手後,跟著其他醫生護士一起走進了病房,對於突然出現的人群,冥宇甚至連頭都沒有抬一下,任他們檢查著冉軒揚的身體狀況,在確認他現在只是太累了睡著了後,眾人才放下了心。
「放心吧,已經沒有大礙了,去休息一下?」
輕輕點了點頭,冥宇站起身,想要走出房間讓出空間讓醫生可以全面檢查,但或許是坐了太久,精神又始終繃緊,現在一下子放鬆下來的緣故,人才剛站起來,大腦一下子供血不足,眼前漆黑一片,本能地就朝前倒去。
扶住了有些頭昏目眩的冥宇,連涵苦笑地看了眼病床上掛著微笑睡著的好友,不知道該說他們什麼好。
冉軒揚又躺了兩個星期後,可以慢慢坐起來,並被允許適當地用腦活動一下,在全面的檢查之後,大腦受到的撞擊震盪並沒帶來太大的影響,他的各方面指數都標示正常,身體的內傷也恢復地很快,卻還需要靜養。
足足在床上躺了一個多月後,醫生才下指可以稍微嘗試活動一下,不過因為身體各處大大小小的骨折骨裂多達10處,雖然已經養了一個多月,但想要動得起來,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賀翔和邵哲南索性也在附近找了別墅住了下來,算是休養,反正以冉軒揚的情況來說,沒三四個月不可能移動得了,Dolomiti是著名的滑雪勝地,風景很漂亮,他們有時也會帶著傢伙上雪山取景,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之前拍攝的一系列素材,也在做著各種嘗試整理,算是給冉軒揚多了點事做,省得他躺醫院因為沒事做躺成癡呆。
在整理拍攝錄像帶的時候,發現了一段冉軒揚誓死都保護著的那一卷,由於滾落山崖的時候,機器仍然開著,處於拍攝模式,因此那可怕的從那麼高的地方滾落下去的全過程都被拍攝了下來。說實話,發現這段畫面,完全是意外,影碟機默默地播放著,房間內瞬間變得寂靜,所有人都看著屏幕,那畫面太震撼,仿佛親眼目睹冉軒揚從上面跌落下去的全過程。
短短幾十秒的時間,之後也許是機器受到撞擊,畫面模糊一片。
一直播放著,雪花占滿了整個屏幕,卻仍然沒有人動,空氣仿佛變得稀疏,呼吸困難。最後是賀穹跳了起來,暴躁地關了機器,拿出碟片,瘋了似地想要弄斷,如果不是邵哲南反應不慢,估計這盤碟片已經成了碎片。
「放手,這種東西,為什麼要存在!?是還想讓他觸景生情,再感受一次那種恐懼嗎?」
「不是的,這段畫面處理之後,會很有用,你不能摧毀。」
「有用!?」賀穹的眼睛都紅了,不知是憤怒的還是傷心的,「你居然要利用這種東西,你們果然都是瘋子,腦子裏除了那些死的東西,就沒有半點感情嗎?」
賀翔從來沒有看到過賀穹那麼較真的時候,他永遠是那麼隨性,根本不會去認真想要爭取什麼,這段時間的變化,他雖然不聰明,但還不至於遲鈍到看不出來,特別是冉軒揚滾下去的那一刻,他聲嘶力竭的吼叫聲。
扭打爭奪還在繼續,賀翔努力想要拉住還處於情緒激動狀態的弟弟,那段畫面確實刺激到了他,仿佛每看一次,都是一種煎熬,看著冉軒揚滾下去卻無能為力的他們,這種痛,是鑽心的痛,刻骨銘心的,一輩子都不可能忘記。
「不能摧毀。」突然插入的聲音,才讓他們意識到,不知何時,房間內多了一個人,冥宇就這麼靠在門框上,表情淡然地說出這四個字。
一不留神,賀穹手中的碟片被邵哲南搶走,保護了起來,沒想到冥宇會突然出現,也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了多少,但賀穹的情緒完全處於激怒狀態,完全不能理解他,這個冉軒揚心裏唯一住著的人,竟然說出這麼一句話!
「是啊,反正你根本沒有親眼看到那個畫面,所以才會輕易說出,不能摧毀這四個字,你他媽的根本就不知道那是多麼可怕的感受,你根本不配在這裏說任何話!你們都太殘忍了,瘋子,全部都是瘋子!」仿佛冉軒揚失足的那一個畫面再次在腦中回放,賀穹的汗毛全部豎立起來,禁不住地劇烈顫抖,幾乎是撞著冥宇,奪門而出。
賀翔搖了搖頭,還是追了出去。
直到兩人跑遠,喧鬧聲消失,冥宇才皺了皺眉,看著仍然處於呆立狀的邵哲南說,「請務必保護好,他用生命來守護的東西。」隨後不等對方回答,轉身走出了休息室。
反正你根本沒有親眼看到……
所以才會輕易地說出……
不知道那是多麼可怕的感受……
不配在這裏說任何話……
看著冥宇離開的身影,邵哲南腦中折射出賀穹剛才失控吼出的話語,仿佛每一句,都深深紮進了那個男人的心臟,而他還能如此堅決地,用拜託的語氣,讓自己保護好這用生命守護的東西。
痛,怎麼可能不痛,正因為沒有看到,才會在突然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比親眼目睹更痛,他連看都沒有看到,卻要接受他可能永遠消失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