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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欲盖弥彰 7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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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軒揚是在三天后請假飛往洛杉磯的,和查理打電話給他無人知道一樣,他到洛杉磯的消息也沒有告訴任何一個人。

      下了飛機,他沒有直接去找冥宇,而是去了查理那邊。

      查理在電話裏並沒有說明白冥宇到底是怎麼了,但他的表述是,狀況很危險,不是很糟糕,也不是很可怕,而是很危險,這個詞足以令冉軒揚想到了什麼,作為一個導演的直覺。
      而事實證明,情況遠比他想得更嚴重。

      「這事恐怕我也要反省,在拍攝癡者的時候就發現了他的問題,卻沒有及時制止,也許是看著那近乎完美的的表演,讓我無法喊停。」冉軒揚掏出一支煙,叼在唇間,卻沒有馬上點燃。

      腦中回憶出的是渾身散發著靈氣的冥宇,那是一個令所有人都停駐視線,欲罷不能的癡者,一個為了某樣東西而失去理智的極端戀物癖。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冥宇對於演戲的熱衷,就和癡者嚮往鴿子一樣。

      冥宇能夠將癡者演繹得如此傳神,這是冉軒揚沒有想到的,但他所用的方法,卻是那麼得極端,付出的代價是那麼得大。冉軒揚早就發現了不是?卻沒有制止他的這種演繹方式。之後看到他對安眠藥如此上癮,也只是說了兩句,並沒有盡力制止,當然,作為演員也好,導演也罷,只要在這一行的,使用些安眠藥不算什麼,這也是冉軒揚並沒有那麼在意的原因之一,但誰又能想到,在精神力受損嚴重的情況下,服用安眠藥會有如此可怕的下場?

      「癡者?那是你們合作的影片?我在這裏怎麼沒有看到過?」

      癡者的評價一直不怎麼樣,最終也只是以DF公司10周年慶典紀念電影的名義被評論家定義,因此它甚至沒有在國外的影院上映。冉軒揚簡單點了點頭,沒有過多解釋這部片子不受寵的原因,這不是一部乍一看就能愛上的影片,更沒有人意料到它會成為冥宇畢生的代表作。

      啪地一聲點燃香煙,冉軒揚收起冥宇的病例報告,「查理,恐怕我要和你說聲抱歉,你這次的男主角,還是再找一個人吧。」

      「別那麼武斷冉弟,冥宇的情況是不太好,不過我等得起,等他好些了,還是可以……」

      「如果真的是這樣,你就不用打電話給我了,查理,我們誰都知道,這部戲在這個節骨眼上就是一場賭博,而無論是你還是我,都無法拿他的演藝生涯來下這個賭。」

      「嘿,這不公平,我簡直是在自掘墳墓,或許你該看看冥宇的這幾次試鏡,我……」光頭導演咧著嘴抗議,要說心裏不期待冥宇的欲蓋彌彰,那是不可能的,特別是在集中營的那一段時間,他看到的是一個閃光體,他期待這樣的人在他的鏡頭裏,他會給他最大的施展空間。

      沒有再爭論什麼,冉軒揚只是突然伸出手,摸了下這個比他有名,比他年紀大,卻比他矮了一些的大導演的光腦袋,笑著說了句謝謝,就轉身走出了查理的房間。

      傍晚時分,冥宇開著燈看著娛樂雜誌,這是荊陌怕他無聊給他翻找出來的,早就過期了的,有著冉軒揚亂七八糟消息的雜誌,倒不是要多瞭解這個男人以前什麼樣子,純粹只是一種消遣。畢竟除了電影,冉軒揚是冥宇還提得起興趣的另外而又唯一的一樣東西。

      哦,那不是個東西,是個人。

      病房門被打開的時候,冥宇沒有抬頭,只是用無奈又無措地聲音幽怨地飄出一句,「再讓我吃骨頭,我和你翻臉。」隨後,半天沒等到自家那助理囉嗦的聲音,有些奇怪地抬頭望去,在看到門口站著的人後,傻眼。

      看了眼特意去酒店買的骨頭湯,冉軒揚聳了下肩,「得,不用這樣吧,不就是碗骨頭湯麽,就要和我翻臉了?我吃還不行?」說完,笑著往冥宇身邊走去。

      在傻眼的錯愕之後,冥宇十分警戒地挪動了下位子,眨著眼看冉軒揚將一大碗濃湯放在自己身邊的茶几上,而後一屁股坐在床沿。

      在他屁股剛坐定之後,冥宇的手就直接伸了過去,速度極快,簡直讓冉軒揚懷疑他是不是要一巴掌抽過來,好在他不是用抽的,而是用捏的。

      「喂喂,你現在不會惡俗地在想,為什麽腦子裏面的想法會突然變成真實吧?很肉麻啊!」冉軒揚沒有給聽到這話,手僵了一下,眉頭逐漸皺起來的冥宇機會,一把抓過他的後頸,狠狠吻了上去。

      吻得沒有保留,如果不是他不小心壓到冥宇受傷的手腕,恐怕這見面吻就能變成另一場導火索。

      「你不應該過來。」皺著眉頭,冥宇看著低頭查看自己手腕的冉軒揚,恢復冷靜地說。之所以不讓他知道自己受傷的消息,就是不希望他擔心,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這麼丟開一切沖過來的舉動……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或者說什麼感覺都有,不過讓冥宇感覺自己做得很糟糕就是了。

      「嗯,我正好來洛杉磯拍外景。」冉軒揚確認那手腕沒有在自己的強壓之下再一次錯位後,才抬起頭,看著朝天翻白眼的冥宇。

      那動作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你就吹吧。

      沒有放開冥宇的手,冉軒揚索性將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手心上,就這麼看著冥宇,直到他朝天的視線慢慢往下,對上自己的眼眸。

      兩人都沒有說話,就這麼對視了很久,久到笑意也已經消失,冉軒揚才清了下嗓子,嚴肅地說,「我是來和你商量一件正事的。」

      冉軒揚知道,這是一個很困難的任務,雖然自己和查理說得輕巧,但要把這個死腦筋的傢伙拽回去,根本不是一個三兩句就能解決的問題。

      「冥宇,你的情況,查理已經全部都告訴我了。」會將查理的名字說出,是冉軒揚知道,查理應該比公司裏的任何一個人知道得更多,更全面,再者,從導演口中說出你不適合飾演這部片子的話,也會比哪怕情人更有說服力。

      冥宇蹙眉,其實見到冉軒揚的第一眼,自己確實是可笑地以為夢想成真了,但在確定眼前的人是他,而不是自己胡亂的想像後,他會來的原因以及他知道了多少就成了自己猜測的方向,現在好,他這句話說完,冥宇連是否要告訴他全部情況這個決定都不用去下,人家已經全知道了。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看待這次的問題……」

      「沒什麼,你別過分擔心了,我只是最近睡眠不好。」一切始因都是睡眠不足,之所以會吃過勤過多的安眠藥也是如此,白天明明身體已經疲憊到了一定境界,到了晚上,精神卻還在亢奮,根本停不下來休息,另外一個原因,冥宇並沒有告訴醫生,想必醫生也已經猜到了大概。自己身體內對安眠藥的抗藥性正在增強,想要再獲得安眠的作用,能做的,只是加大藥劑量。

      也許在從一片變成兩片,兩片變成三片的時候,冥宇根本沒想那麼多,只覺得能睡著就好了,如此而已。

      「是,只是睡眠不好,所以你就能從幾十米高的地方跌落下來,如果不是下面的教練反應及時做出急救處理,你以為你只是兩處錯位那麼簡單嗎?」

      「我下次會注意,不會再出現這種錯誤。」從受傷到現在,冥宇已經乖乖休息了一個星期,每天不是補這個營養就是補那個營養,最最多就是拿出劇本瞄兩眼,有荊陌和……黑崎看著,自己根本連下床都不被允許。

      「我現在不想聽你說那些保證,我只問你一句,如果我現在要你馬上跟我回國,放棄這部電影,你跟不跟我走?」冉軒揚早就料到,冥宇根本不會把自己的情況當一回事,在他腦中,估計更加懊惱的是因為自己的原因而導致進度變慢,而不是自己有多危險。

      盯著冉軒揚的眼眸,冥宇沒有做出回答,但眼神中的倔強與不服根本無從掩飾。

      「冥宇,你這是在拿你的演藝生涯,甚至生命在賭博!哪怕拍這部片子有可能使你造成一輩子再也無法演戲的危險,你也非拍不可?不是我嚇你,以你現在的狀態,就算休息一個月,拍攝這種高強度的動作片受傷的概率幾乎百分百,出大事的概率也有兩三成,你不該對自己如此草率!」冉軒揚一口氣說了一通,就和當初在癡者拍攝中冥宇突然昏倒時他用的理由一樣,恐怕他現在唯一聽得進去的,就是他的演藝生涯。

      「你太極端片面了。」冥宇也不服輸,沒有停頓地接了上去,「就算百分之三十可能受重傷,那起碼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我會成功,如此高的比例,為什麽要我放棄?再說,作為一個演員,拍攝過程中受傷也是再正常不過的,難道就因為可能會有危險,所以就不去接拍?那走在路上也有可能被突然失控的汽車撞死,為什麽我們每個人還要拼死走出家門?」

      冥宇已經徹底激動了起來,那神情和說話的語速,冉軒揚不是第一次看到,就和那天他拽著自己的衣領,拖進小巷後,吼出的那句,我不允許癡者流產一樣。

      但……這他媽的,說的都是些什麼狗屁內容!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你腦子是不是有病啊!有人這麼打比方的嗎?」冉軒揚也已經壓不住怒火,本來想要心平氣和和他講道理的,結果他甩出這麼一句,任誰都無法再保持冷靜。

      「只是你不會變相思維!」

      「變相思維!?好,很好,那你來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今天是我碰到這個問題,你會不會因為擔心我而來勸說我放棄!?」

      「不會!因為我知道,無論我怎麼勸阻,都是沒有用的,與其這樣,我情願默默支持你!」
      「我操!」冉軒揚氣結,「哪怕看著我去送死,你也不會有任何阻攔?你他媽到底對我是什麼感情?我對你而言,又是個什麼屁存在?!」

      「為什麽你一定要千方百計詛咒我這次會出事,乃至於死!」

      聽完這句的冉軒揚,沒有再說話,而是猛地站了起來,走到窗戶邊,有些粗魯地掏出香煙,根本不管這裏能不能吸煙,直接點燃。

      爭論到這裏,已經算是一個死穴,說出去的話就如潑出去的水,想要收回已經是不可能。冷戰開始蔓延,冥宇看著冉軒揚的背影,挪了下嘴,還是火上加油地添了一句,「這次,到底是查理還是你,不希望我來演這場戲?」

      「我。」沒有轉身,冉軒揚在冥宇說完的刹那就乾脆地給出了答案,隨後是更徹底的寂靜。
      因此,當敲門聲和扭轉門把手的聲音響起時,那種唐突感尤為突然。等門被滋啦一聲打開,冉軒揚根本沒有給人邁進來的機會,就這麼背對著門吼了一句。

      「拿著你的骨頭湯轉身滾出去,並幫我把門帶上,他現在吃骨頭等於吃炸藥。」這種威懾力用來對付荊陌的話,早就過頭了,那個囉嗦火爆但其實膽子不大的助理應該乖乖退出門外,並順手帶上門,然而,等了許久,都沒有聽到門被關上的聲音,正在冉軒揚皺著眉頭準備轉身繼續罵人的時候,門口的人倒是提前開了口。

      「抱歉,我帶來的是魚湯。」

      那是一個冉軒揚並不熟悉的聲音。

      黑崎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冒出這麼一句話,就仿佛是一種身體的本能,在聽到那種攻擊性的話語後,條件反射地自衛性回擊,因此,當冉軒揚挑了下眉頭慢慢轉過身看向自己時,黑崎就以這句怎麼聽怎麼像情敵說出的話語來作為和他最崇拜的導演面對面說出的第一句話。

      真是……詭異得令他想撞牆。

      比起黑崎後悔不已那句沖出口的話語,冉軒揚的驚訝顯然更多了一些,在他看來,黑崎既然已經宣告角色爭奪失敗,就該早日回國繼續工作,耗在這裏沒有理由也不該被允許,畢竟一部片子在上映之前,發生什麼事情都是難以預料的。

      而且你留下來就留下來了,怎麼還頂替了冥宇那個火爆助理的職位?冥宇已經將你征服至此?放著大好的明星路不走,非來體驗伺候明星的艱辛?呵呵,看來幾年來雖有長進,卻完全不夠嘛。

      「那就留下魚湯,麻煩你離開這個房間,哦,也許你該主動去找一下查理,我估計他這兩天就會找你,商量簽約問題。」冉軒揚的怒意根本沒消,你這個時候冒出來,不成為火把才有鬼。當然,這話一語雙關,在帶著狡黠微笑說完這句後,黑崎還沒回話,冥宇幾近跳了起來。

      「冉軒揚,這部電影,我絕對不會放棄,死都不會!」要不是膝蓋骨錯位,沒法用力,他一定會沖到那個男人面前,動手打他不夠,還會動口狠狠咬他,這是黑崎看到冥宇激動的樣子時的反應。

      原本還不理解冉軒揚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在冥宇吼完,他也大概猜得到兩人之間的矛盾在哪里,卻又知道得不夠確切,一個人杵在門口,兩個人再次對視了起來,根本沒有閒情去顧及自己,還真不是一點點傻,更別說手上還拿著一罐子魚湯。

      深呼吸了幾次,仿佛艱難地吞下那恨不得拍死對方的怒意,冉軒揚猛地轉身,向黑崎走去。

      「謝謝你的魚湯,今天我和他還有些事,如果你也找他有事,請明天趕早。」冉軒揚這句話用的是日語,態度極其客氣,黑崎皺了下眉,還是將魚湯交到了對方的手上,在對方期待的目光下轉身離去,然而就在一隻腳跨出去的時候,他停了下來,轉身看著床上始終沒想要和自己說話的冥宇,「無論如何,我已經不會再演這部戲,在看了那樣的表演之後,我還沒有這個勇氣再挑戰同樣的畫面……」黑崎這句肺腑之言還沒說完,已經被人從側面狠狠一腳踹了出去,並甩上了門。

      拍了下被踢髒的西褲,黑崎心裏那種難以形容的嫉妒感再次襲來,仿佛要將他淹沒,強忍著窒息感,他快步離開。

      真的是他,真的是冉軒揚,那個唯我獨尊的男人,竟然會放下自己的電影,千里迢迢趕來,就為了冥宇的一次小小意外!這個震撼太大,已經遠遠蓋過了面對面看到偶像的刺激,是嫉妒吧,嫉妒冥宇能有那樣的天分,嫉妒他有能令冉軒揚都被吸引的天分,更嫉妒冉軒揚對他的感情已經遠遠超過了對一個很有潛力和天分的演員的喜愛。

      最後一種,是嫉妒嗎?不,恐怕是羡慕吧。

      在走出醫院門口時,就如冉軒揚預言的,黑崎接到了查理的電話,他的聲音似乎很猶豫,但又帶有些無可奈何,在對方說出想說的話之前,黑崎已經清晰地表明瞭自己的態度。

      我不會頂替冥宇的位子,我不會同意。

      楞了一下,查理躊躇再三,歎了口氣,總之,你現在有空的話,先來找我吧,我在拍攝基地。

      掛了電話,黑崎用手擋了下醫院門口狗仔的閃光燈,鑽入了出租車。之所以不肯接受這個角色,先無論冥宇最終會不會妥協,黑崎不是賭氣也不是嬌慣,而是真的不行,在看過冥宇的表演之前也許還能用他自己的方式來演繹角色,然而現在黑崎腦中充溢著的,都是冥宇的影子,這一幕,他會怎麼做,他能做到什麼效果,現在的自己,已經完全找尋不到屬於自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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