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奇杰之〈Pray〉》夜阑雨静

139、不甘心X自我怀疑X漫天燎原

　　科尔温醒了。

　　就在那两个异人类要离开的当下，阿路加仓皇着急的正想要追去，就发现抱在怀里的男孩睫毛微颤，慢慢醒转了过来。

　　“科尔温──没事吧！有没有觉得哪里怎么样？”

　　“嘉……阿路加？我──怎么回事？”

　　一张眼就发现自己被亲密无间的抱在少女手里，科尔温只觉惊吓而羞赧。少女透过衣物传递来的体温热度火辣辣的烫人，还有那紊乱失序的心跳声更是扑腾得他听觉恍惚。

　　还不及他反应，对方便已经松开了怀抱，随即映入眼里的是一张惶然失措的小脸，令他不禁一怔，疼痛马上跟着传来。阿路加紧抓着他两只手臂，用力得几乎和表情一样扭曲，“你刚刚……你刚刚──”艰难的一句话嗫嚅在嘴里，始终说不出来。恐惧似乎还没有完全退去。

　　不只是阿路加自己从来没有深陷过这样的情绪，科尔温也根本没看过对方这副模样。一时间那因距离过近而起的异样情绪眨眼便没了踪影。

　　“阿路加……”

　　他正想出口安慰对方，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便已落了下来，温柔地覆上阿路加的脑袋，止住了他的颤抖。

　　“哥哥……”

　　奇犽微一俯身下来，将回过头表情难看的阿路加纳入了自己的怀抱中，一边安抚地拍着他的背，一边将目光循向科尔温问道：“刚才的事你不记得了么？你们刚才碰上那两个家伙──”

　　科尔温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情了。

　　记忆最终停留在发现有两个陌生的人影朝他们走近，接着便是一片空白。

　　这倒不是什么需要令人担心的事，或许只是因为一时刺激所导致的失忆──比起这个，他们更担心那个女人是否在他身上留有什么恶念，或者让她们可以用来追踪的记号。

　　阿路加把遇上二人的过程说了出来，除了她们言语中提及了希望，还有自己也确实在情急之下使用了希望的部分。

　　在场的众人无不都知道当年救了小杰的正是奇犽的妹妹，即使没有亲眼见到，当年在医院外所感受到那无可比拟的强大力量──

　　……难道不正是他们刚才在那两个异人类身上所接触到的，是一样的东西吗？

　　“奇犽，你的妹妹，该不会……”雷欧力灵光一闪，想也没想便道。

　　众人无不回想起当年情景，除了不在场的凯特，以及后来才结识的莱昂与科尔温。

　　当年由纳尼卡救治小杰所施展出的修复的力量，是透过奇犽对纳尼卡下的“命令”，省略了许愿条件所实现的愿望。

　　并非他原先所想的“修复的代价为最低”，以及“来自于他的命令便不需要代价”──代价在许愿的同时已完成支付，很可能与这一种力量都同样来自于外侧，当然会与异人类身上带有相同的气息。

　　他们没见过纳尼卡，所以自然而然的以为当初使用能力的就是阿路加。

　　尽管如此，纳尼卡是埃，那么阿路加的身份有没有可能就是异人类？

　　奇犽不是没有这样猜测过。只是在许愿能力解开以后，他就觉得那些再也都不重要，也未曾心生为此继续探索下去的念头。

　　本来他会前去暗黑大陆，除了是想解除许愿能力彻底还给阿路加与纳尼卡自由以外，便是隐隐有着期待能够在外侧碰上小杰──不管阿路加是来自于哪里，即使是已经知道身份为“埃”的纳尼卡，都是他最重要的妹妹。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昔日一同战斗出生入死的伙伴，他们自然不会因为阿路加可能的身份而心生排拒。

　　奇犽只是颔首道：“或许是吧……所以我才必须回家一趟，或许那里会有我要的解答。”

　　──所以他们的目标才会是阿路加？还是他身上的希望？

　　阿路加说了：“他们的目标……似乎是我。除此之外，还有提到‘期限’，期限到了，就要把我带走。”

　　大概是兄妹之间的默契，阿路加即使没有说，奇犽也能从他的表情猜到一二。

　　阿路加从来不会对奇犽说谎。

　　不知详情的科尔温，因为众人的担忧而被留了下来，雷欧力更是在帮他反覆检查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应了小杰的要求去看看奇犽的骨头──但即使他坚称使用放出系的念能力检测再方便又快捷不过，光是碰一下哪里奇犽却都要炸毛摆明不乐意配合，若非后来被小杰强按住，他也不想替一个下一秒随时可能会跳起来揍他的人看病。

　　──臭小鬼，真是越来越嚣张！总有机会给你颜色瞧瞧！

　　雷欧力在小杰的竭力讨好下，才勉强冒着被恩将仇报的风险帮奇犽确认伤势。所幸并没大碍，不需要再次包扎，只是毕竟才刚长好没多久，尽量少拉扯到。

　　科尔温虽然不甚明了他们所讨论的大部分内容，但在听到阿路加说到他自己成了敌人目标，以及雷欧力这一句含混不清的猜测，他自然十分紧张，不禁更加留神去听，却一点也听不懂。

　　为什么阿路加会是他们的目标？
　　『你的妹妹，该不会……』
　　这一句该不会的后面，是什么？
　　阿路加发生危险的时候，自己在做什么？？

　　是不是又因懦弱而什么忙也帮不上？甚至成为了他的负担？科尔温无可避免的又自我怀疑起来。

　　他当然不知道众人会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原因，只是因为没有必要。

　　她们是谁。来到内侧的目的是什么。是否和这三个星期以来唯有奇美拉蚁听得见的乐器声以及门的出现有关。又她们手上的竖琴与长笛是否也涉入其中。尽管疑云重重，这一些问题除了再次遭遇二人，或者前往外侧才能够获得解答──

　　最担心的不过是她们是否会对人类世界造成危害。

　　“她们很可能会再次出现吧……”小杰握起拳头，压不下因不甘心而滋长的怒火。

　　不甘心来自于深知彼此实力的差距。他们都明白今天之所以能够几乎毫发无伤，不只在于她们根本没有施展上全力来与他们战斗──甚至还有那一个少女因制止了她的同伴才让他们全身而退。

　　讨论至此，众人不由得陷入了一种胶着的沉默。

　　此时凯特忽然道：“你叫作酷拉皮卡对吧……你刚才的那个念能力是怎么回事？”他一说完似乎是自觉不对，摇摇头又道：“如果不方便在这告知的话，可以不用说没关系。我只是奇怪为什么当时你明明像是将对方制服了最后却又放开。””

　　他撤开锁链是在竖琴声响以前。

　　雷欧力一闻言不禁激动起来，开口便是指责：“对啊！酷拉皮卡──你刚才为什么……你不是答应过我们不再使用了吗！！”

　　一同经历过卡金帝国于黑鲸船上继承战的雷欧力，小杰与莱昂是在场最了解酷拉皮卡念能力使用制约的三个人。尽管事实上是他们还不及参与，酷拉皮卡便已消耗了太多寿命。

　　奇犽也多少从小杰那里听到了关于“绝对时间”的真相。

　　原来那样近乎无敌的状态，所需要付出的代价……远远超乎他的想像。

　　果然一提及此，小杰的脸色也黯淡下来，露出十分忧心惶然的表情。

　　“对不起……”酷拉皮卡面色一软，微微闭眼道，“我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你们和敌人战斗什么也不做──我不想失去你们。”

　　他已经不能再承受任何失去了。除了他自己。

　　“但是──”到底是出于关心，怒气一下子便消了下来，剩下的只是无能为力的痛苦。雷欧力缓了缓面色，想要再多说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没关系的，雷欧力。”小杰淡淡打断：“酷拉皮卡刚才没有使用啊，他没有违背和我们的约定。”

　　“小杰？”雷欧力有点错愕。但是既然偷到了能力，一旦使用的话……

　　“只要不要使用就好了，不是吗？”

　　尽管小杰说着这样的话，甚至露出了一抹笑，但眼里一点笑意也没有。

　　奇犽可以感受到那蛰伏在平静外表底下的怒火正漫天燎原，不只是因为那两个女人，如今更是因为酷拉皮卡为此可能需要再次使用“绝对时间”。

　　“嗯……没错，我不会用的。”酷拉皮卡笑了笑，这才又转回了正题。他看向凯特，语气与神态已再次恢复成原先的冷硬，他漠然道：“很抱歉，凯特先生，关于我的念能力因为使用条件特殊，我不想多做说明──但刚才正是因为对方突然释出的念压过于庞大令我没有办法制住对方才会中途退开，仅此而已。”

　　“这样啊。”

　　……原来如此。眼前这个青年也经历过太多事情了。

　　凯特本也只是顺口问问，并不期待真能得到什么有利的讯息。因此他没有追问下去。

　　他看了一眼窗户外面依然阴暗如死城的寂夜。

　　“──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没有事的话，就都先各自回房间里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