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升职记》人青草西

30、妖血

　　在没认识清和之前，月楼从不知道，自己还可以作为补品存在着。她想过自己会被买去做苦力，做人肉沙包，做窑姐，亦或是跟那条巨蟒一样，被买去做个美貌小妾。她着实没想到自己会有被当做补品卖掉的一天。

　　“你买我回去做什么呀？”回去的路上，月楼忍不住问道。

　　“炖汤。”清和头也没回，走在前头直接回道。

　　“炖汤？你花一万金买我回去就是为炖了我？！”月楼面容惊恐万状，脸上每一个毛孔都向外透露着惊诧。

　　月楼知道凡人大多喜欢吃野味，但是她没想到他们已经丧心病狂到要吃野狐狸的地步了。她都活了一千岁了！都成精了啊！他们就不怕中毒？！

　　“嗯，炖了你好补补身子。”清和回道。

　　月楼听了这清和的话，当时就懵了，“谁告诉你吃狐狸能补身子了？”。说完之后忽地又想到了答案，“是不是那臭道士？！”

　　“怎么？我说错了吗？”清和不回反问道。

　　“哼！他可真厉害啊！为了将我卖个好价格，真是什么鬼话都编的出来！”月楼也不回答他，只顾自己在一边嘟囔。

　　“他骗你的！吃了我不能补身子！”月楼嘟囔完之后，直接跟清和抗议道。

　　“哦？你说他是骗我的？”清和听她居然敢反驳，心里有了一些好奇，便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会儿正值太阳落山之际，霞光如水般从天际平铺下来，火红一片，映在月楼的身上，让她看起来有种非人间绝色的感觉。

　　“我又不是唐僧，你还想吃了我长命百岁不成？”月楼抬头，目光刚好与他相交。

　　他们中间只隔了两步远，可是这两步远的距离却有万千光旭。清和手里捏着一枚压制她妖力的小纸人，先是静静看了她两眼，随后低头轻笑两声，“那怎么办呢？我上当了，要放你回去吗？”

　　月楼听他这么说的时候，差点就脱口而出，“当然要啊！”，但是她脑子转了几转，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觉得自己不能回去。因为她要是再回去，不知道那道士又要将她卖给谁了。

　　“你是真想长命百岁啊？”月楼想了一下他刚刚的话，然后问他。

　　“倒也不需要到百岁那么久，只是想……稍微多活几年而已。”清和淡淡道。

　　“几年？怎么你有恶疾吗？可我瞧不出来啊！”月楼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心想这人看上去身形消瘦，好似弱不禁风的模样，但是面色红润，印堂发亮，应该不至于短命才对啊。

　　清和听了这话，也只是笑笑不言语。

　　“反正你想靠炖了我而达到续命的功效是不可能了，虽然我年纪大，但是这并不代表吃了我也能长到我这么大。毕竟我是妖精，你们这些凡人可不能比。所以啊，你还是趁早断了这个念头吧！”月楼转着眼珠子，试图劝说他。

　　“那如果……我们这些凡人也成妖了呢？”清和抬头定定看着她，神色高深。

　　清和的话让月楼心里起了不小的波澜，她忽然发觉，他刚刚并没有将全部实情告诉她。而他现在能这么问，显然是因为那道士之前还跟他说了些什么。

　　后来事实证明，月楼的猜测是对的。清和在买下她之前，那道士确实有跟他交代了一些什么。而这也大概是月楼这一辈子最聪明的时候了。

　　清和将她带回府上后，直接送她去了厨房。月楼进屋之后，扫视了一圈，发现厨房内各种刀具一应俱全，长的短的，窄的宽的。只要你想，就没有你找不到的。

　　然后进屋没一会儿，清和就拿了把细柄菜刀缓缓走到她面前，另一只手上还端了个细瓷小碗。那菜刀亮堂如镜，明晃晃的，看的月楼心惊肉跳。

　　“这……你还真要炖了我啊？我，我不行的，我都一千岁了，不能吃不能吃，肉太老了，你们咬不动的！”月楼心里害怕，连说话都开始颠三倒四。

　　“把手伸出来。”清和不理她，只是走到她面前厉声道。

　　“不不不，不行不行。”月楼一边往后退，一边头摇的似拨浪鼓。

　　她的妖力被道士封住了，化不了狐身跑不了多远，所以现在只能试图跟他讲道理。可她心里害怕，舌头也开始打颤。

　　“不行？那我直接在你身上砍一刀如何？”清和比划着他手中那把菜刀，故作威胁状。

　　“不不不！也不能也不能。”一见他这穷凶极恶的模样，月楼头摇的更厉害了。

　　清和见她实在是啰嗦，不想跟她再多费唇舌下去，直接以光速将菜刀从月楼的腋下穿过，然后刀面沿着胳膊往下一顺再一别一划。

　　“啊……！！”就听一阵宰猪似得惨叫从府邸上空传出，惊的四周围树桠上的小鸟都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滴答滴答”，鲜红的妖血顺着月楼的手掌往下流淌。一滴滴都淌进清和等在下边儿的碗里。

　　“你早说是放血啊！我还以为你是要宰了我呢！”月楼看着被划揦了一道长长口子的手掌心，抱怨道。

　　“我若说是放血，你就会乖乖把手伸出来给我割？”清和收了小碗，冷声道。

　　月楼被放了半碗血，脸都白了。她急急用另一只手握着自己受伤的手，瘪着唇不说话。其实她知道，他就算是说实话，自己也是会反抗的。毕竟放血也不是什么好事，没人会上赶着要给他放。

　　清和见了她这副委屈巴巴地模样，稍微缓了缓语气，“伤药找管家要，这两天你好生养着，以后可能经常需要你的血。”说完他便抬脚出了厨房。

　　“原来你买我来是当血库用的啊？可是你要我的血干嘛啊？妖血不能随便用的！”月楼一边紧张道，一边跟在他后头跑了出去。

　　清和端着那碗妖血，出了厨房后，转身去到了一间卧房。月楼见他并不阻拦自己，于是就跟在后头抬脚迈了进去。她甫一进去，一股铺天盖地的药渣味儿便往她鼻子里钻去。

　　那药渣儿味儿又苦又冲，飘得满屋子都是。月楼天生嗅觉灵敏，只觉得闻一会儿，便要反胃。

　　她用未受伤的手捂着鼻子跟在清和后头往里走，要不是因为她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人，她怕是早被这股子味道给熏走了。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仲商，他躺在那里，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像是要跟挂在床前的白色纱幔融为一他。她听见他呼吸微弱，好似随时都要咽气的样子。

　　清和站在床前，只是静静看着病床上的仲商，眼里满是哀怜与绝望。“全天下的大夫都跟我说他快死了，可那道士告诉我，喝了妖血便可以让他多活两年。”

　　“可是他没有告诉你，喝了妖血会被妖化吗？”月楼皱眉道。

　　“说了。可是，我还是得救他啊！”清和轻轻道。

　　“宁愿让他以后成为一个不人不妖的东西？”月楼反问。

　　清和沉默一瞬，然后重重一点头，“是。”

　　是，宁愿他不人不妖，也要让他活下去！能活着，不就是希望吗？还在乎是哪一种活法吗？

　　“为什么？或许他不愿意呢？”月楼反驳。“我以前见过一些捉妖师吞食妖丹，变得不人不妖的模样。妖化之后他们会迷失心智，会丧失自我，会步入邪道而万劫不复。这样的后果，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承担的。你到底想过没有？”

　　清和听了她这番义正辞严的说教，也只是冷笑一声，“呵，怎么没想？可是这世上一切的后果都比不上他的死来的更残忍。”

　　“他……他是你的谁？”月楼听他说的这么决绝，不禁开始好奇他们的关系。

　　清和沉默良久，然后就在月楼以为他不打算理会自己的时候，她听见一道低沉的声音，“他是我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