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如玉公子（一） 京城里无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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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无人不知英国公府大公子活不长，从他生下来那天起。
他有严重的心疾，宫里的圣手断言他活不过弱冠之年，英国公夫妇多年来遍寻名医，却也没有找到能救自己大儿子的法子。
偏偏这位大公子长得如玉人一般，兼之才华横溢，家世不菲，京城中人都称一声“青桑公子”，真真叫人惋惜。
英国公顾诚心疼自己的大儿子，迟迟不肯听了族中人的劝诫请立二儿子为世子，就是希冀着大儿子有朝一日能够康复。
可眼见着顾青桑已经十九岁了，身子还是老样子，名医也没寻访到，顾诚和夫人也越来越着急。
早些年英国公夫人还曾想着让大儿子娶妻生子，好歹留个后，但大儿子态度强硬，说什么也不愿祸害人家姑娘，哪怕京中爱慕青桑公子的姑娘不在少数，愿意嫁进国公府的更是数不过来。
他就是不点头。
心疼儿子的夫妻俩也没有办法，随他去了，只要他活得自在如意就好。
可是，谁也没料到，顾青桑都十九岁了，圣上最疼爱的长乐公主会主动请旨下嫁。
简直，就是要生生守寡。
京城里议论纷纷，英国公府众人惊疑不定，顾青桑甚至想要抗旨拒婚，好歹被拦住了，毕竟一大家子人的性命不是开玩笑的。
皇宫，上书房。
皇后抱着长乐公主楚清欢哭得毫无形象，完全没有平日里母仪天下的风范。
“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傻，那顾家大儿子谁人不知他活不过二十岁，你这是嫁过去守活寡啊！”
“行了，哭成这样像什么话，你还是皇后！”皇帝看不过去，轻斥了一声，皇后才勉强收了泪，但还是拉着清欢的手不放。
“小八，你自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为了嫁给顾青桑，你哭过闹过，朕……也随了你的心意下旨赐婚。”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女儿，他也有些不忍，“皇家的公主不讲究那些俗礼，若他顾青桑……真去了，父皇自当给你寻一门妥帖的亲事。”
清欢眼中含泪，知道自己父皇和母后是真心为自己着想，是她不孝，铁了心意要嫁给顾青桑。
可她心仪他，从十四岁那年第一次见他就陷了进去，如今她十六岁了，虽说公主成婚大都比较晚，可她不想嫁给别人，而顾青桑怕是也等不了太久了。
狠一狠心，她只能这样做了。
“女儿不孝，多谢父皇母后成全。”
她挣开皇后的手跪下去，磕了三个响头，惹得皇后又落下泪来，连皇帝眼眶都有些红。
“罢了，你自己选的路……好好过吧。”
大兴二十五年六月初八，宜嫁娶。
长乐公主下嫁英国公府大公子顾青桑为妻，十里红妆，轰动全城。
喜庆的奏乐声却挡不住人们的惋惜。
“好好一个公主啊，嫁给这样一个人……”
“去年中秋节进宫的时候远远见过，公主国色天香，可惜了……”
“唉，不知道这顾公子还能活多久。”
……
不管外界怎么看，楚清欢都与顾青桑正式拜过天地，坐在新房里了。
顾青桑身子不好，也没在外面陪着客人喝酒，早早进来了。
听着喜娘说着各色吉祥话，引导着顾青桑给她挑起盖头，她的手不自觉抓紧了衣角，心跳越来越快。
盖头被掀开的瞬间，清欢抬起头，灯火映照下穿着大红喜袍的男人肤色白皙如雪，俊秀的五官在红衣映衬下更加出色。
清欢看呆了，比她初见他时还要好看。
顾青桑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以手掩唇清咳了一声，清欢以为他身子不舒服，忙收敛了神色。
喜娘端了饺子过来给清欢吃，半生不熟的饺子，吃下去并不好吃，但这是习俗的一部分。
“公主，生不生呀？”
逗趣的声音太明显，清欢红了脸，低头小声地回了一句“生”。
周围的人笑得更开心了些。
吃过饺子，顾青桑在她身旁坐下，有喜娘上前将两人的袍角系在一起，又各剪了两人一束发，结成同心结，最后端来了两杯酒。
她有些犹豫地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人，顾青桑感受到旁边的视线，侧头看她，他的新娘眼里是明晃晃的担忧，心里不禁一暖，笑着点了点头。
清欢有些迟疑地拿过了酒杯，浅淡的清香在鼻尖萦绕，是桂花酒，也是了，英国公府的人怎么会不注意到他的身体，是她太小心了。
喝过合卺酒，耳边是喜娘“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等等的吉祥话，清欢偷偷抬眼看着顾青桑。
顾青桑有些不自在，旁边的人视线太直接，根本不是她自己以为的“偷偷”。
红妆精致，眉目如画，明媚而生动的样子，让他有些想要逃离。
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等屋子里其他的人都散了以后，顾青桑解开了两人的袍角，起身准备往外走。
“我今晚去书房睡。”
一句话，惊得清欢直接伸手拉住了他的手，宽厚的手掌比她手要凉一些，骨节修长。
顾青桑也愣了，这是他第一次与女子这般亲密接触，白皙的肌肤上浮现了红晕。
“我去书房，这样对公主好。”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解释道。
不圆房，她还是处子之身，日后他死了，她再嫁也好些，他是这么想的，自己这破败的身子，就不要祸害她了。
一句话，楚清欢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勾了勾唇角笑起来，却并不肯放开他的手。
“夫君莫不是以为你不在新房过夜，我就能清白如未嫁之女吗？夫君怎么不想想明日京城里都会说长乐公主大婚当日遭夫君厌弃，独守空房？”
她的话一字一句传入耳中，顾青桑愣住了，连带着那被她唤做“夫君”时心里的涟漪也被忽略。他有些尴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清欢看出了他的迟疑，笑着站起身来。
“夫君且等等，我叫人进来伺候梳洗。”下人们出去本是为了给新婚夫妇一个相处的空间，也是顾青桑不喜欢下人留在房里才会这般，现在公主叫人进来伺候，也合情合理。
顾青桑没说话，清欢也不松开他的手，等下人们应声而入的时候，他才觉得不妥，慌忙挣开，往桌旁的椅子上坐了。
清欢偷偷笑了，带着丫鬟往里间梳洗。
红烛摇曳，佳人身着红衣坐在床畔，眸光若水，笑意盈盈。
顾青桑恍然明白了古人说的“酒不醉人人自醉”之感。
那红唇微启，嗓音带了三分软糯三分清甜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夫君，早些安寝吧。”
神智回笼，顾青桑瓷白的面容上染了红，不自然地点了头，任清欢躺在里侧，他躺在外侧，身体僵直，中间隔了半人宽的空隙。
清欢黑长的睫毛颤动，没有说什么，闭了眼，不一会儿呼吸均匀，仿佛已经进入梦乡。
顾青桑松了一口气，侧头看了她一眼，心跳有些不规律，抚着胸口，想强迫自己睡去。
身旁有些动静，本以为入睡的女子凑了过来，白皙细腻的肌肤触在他的肩头，隔了一层衣衫，却依旧能感受到一份热度和温软。
他咽了咽口水，一动也不敢动。
“公主？”轻声唤了一句，却不见任何反应，他松了一口气，正想往外再挪一挪，手臂却忽地被抱住，她还用脸蹭了蹭。
顾青桑这会儿彻底没法子了。
圆房一事可以说是他身体原因才不成，可她这样睡熟了，他总不能把人家公主叫醒吧。
闭上眼，心绪繁杂，他也只能这样罢了。
而本应该熟睡的人，嘴角勾起一个明显的弧度，转瞬即逝。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如玉公子（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