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少爷》源□□

3、第三夜

　　屋内水汽氤氲。年轻的一男一女独处一室，气氛很是尴尬。

　　春和抬眼偷偷看了眼刚刚被小厮从床上扶到榻上的林延卿。

　　散着发的男子斜倚在榻上，昏黄的烛光之下，他的脸色倒没有白天那么惨白得可怕，即便他刚刚才经历过一场生死。

　　“那么，奴婢伺候少爷入浴了。”春和抿了抿嘴，往前了两步，抬手向林延卿伸去，他只着了两件寝衣，这个过程应该不会耗费很久。

　　林延卿撑开眼，黝黑的眼睛里倒映出春和的脸，是张清丽的脸庞，只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这张清丽的脸上竟然还能保持平静无波，没有任何寻常姑娘家马上要见到男子身体的羞涩，又或者是被轻浮了的恼怒。

　　“你倒是淡定得很。”林延卿任由自己的上衫的衣襟被春和打开，让单薄的胸膛呈现在空气中，眼睛一眨不眨的观察着这个丫鬟的每一寸表情。。

　　春和的指尖不小心接触到了林延卿的皮肤，那触感竟比从小练功的小师弟要细腻些，就是太瘦了，连肋骨的形状都看得见。

　　脱完了上衫，春和着手准备脱他的下裤了，可是还没等她的手伸到那儿，就被扣住了，就像之前她想用毒针刺进他咽喉的一瞬间，被他猛烈的咳嗽打断并且一把抓住。

　　“你是真的想做我的通房丫鬟吗？”林延卿似笑非笑的说，唇色淡淡的，唇线的弧度也是淡淡的，“就这样扶我沐浴。”

　　说罢，他就加了把劲，扶着春和的手从榻上站了起来，身子略微有摇晃，他甩了甩头，似乎是想要摆脱这股晕眩。

　　春和感觉到林延卿散着的长发划过自己手背的那种微痒又很舒服的感觉，林延卿微微有些背对着她，于是她侧头看了看林延卿的背脊，只见在白皙的背部上有一个小小的红点，如果不是知道它在那里，根本就难以察觉。

　　确实是死穴的位置每错，那么，他为什么没有死呢？

　　春和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莫非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少爷其实身怀神秘武功？这样想着，春和的另一只手顺势扶住了林延卿的臂弯，手指不动声色的按压在经脉的地方，虚弱无力的跳动，并不像是深藏内力的样子。

　　林延卿慢慢的泡进浴桶之中，舒服得喟叹了一声，“你这般沉默，莫不是羞涩了？”

　　春和闻言往浴桶中望了一眼，道：“奴婢还是帮少爷把下裤脱了吧，那样泡澡会更舒服。”

　　林延卿一时语塞，只感觉胸口有股气卡住了，特别想猛咳一番，一瞬间他在怀疑自己之前的决定是不是错了。

　　春和又瞥了一眼，她现在实在是太好奇林延卿的身体构造了，这种好奇甚至盖过了她对于自己丫鬟身份的掩饰。

　　林延卿不是没察觉到春和的眼神，这让他有些恼怒：“你是不是看过很多男子的身体了？”

　　“奴婢只是好奇。”见自己的偷瞄被发现了，春和也不慌张，反而大大方方的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说：“好奇少爷您为什么没有死？大夫都说您活不过今夜了，您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活了呢？”

　　讲真，如果林延卿真的身怀绝世神功，那么要悄悄杀了他，凭她本事，真的很难做到，那既然杀不掉，那么根本就不会违反师傅当初告诫他不得惊动官府、不得引起怀疑这两点，而她带回去的这个情报，也足以让师傅和师娘重新制定计划。但如果他真的只是病弱，事已至此，她的这些问话也不会再引起更大的怀疑，反正她杀也没杀成不是吗？

　　林延卿闻言一愣，随即抿嘴一笑，也毫不掩饰的回看着春和的眼睛，圆圆的杏眼，左眼角下的泪痣，倒是一点也没有变，就是这性格……唔，似乎没小时候那么可爱了？怎么逗也逗不起来的样子，一点也不好玩儿。

　　春和瞧见浴盆里的少爷两颊的小酒窝，鬼使神差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

　　顿时，春和呆了，浴盆里的林延卿也呆了。几个眨眼的功夫，春和默默放下手，林延卿轻咳一声，道：“我是少爷，你是丫鬟。”

　　春和：“是的。”

　　林延卿：“丫鬟为什么戳少爷的脸？”

　　春和：“不是脸，是酒窝。”

　　林延卿想笑，但是又硬生生的忍住了，继续说：“那为什么戳少爷的酒窝，这是丫鬟该做的事？”

　　春和默默地往浴盆里添了点热水，说：“这是丫鬟该做的事。”

　　林延卿忽然觉得刚才愉快、兴奋、熟悉的感觉一下子都没了，就好像是春和刚才加进来的水不是热水，而是冰水一般，疲惫的感觉席卷全身，她的回答，不应该是这样的，不是这样刻板的。

　　“少爷累了的话，奴婢服侍您起来吧。”春和丝毫没有感觉出任何不对，她的心里依然想着自己的疑问，“少爷现在可否告诉奴婢，为何您就是死……唔……总能化险为夷？”

　　林延卿懒懒的泡在水里，眼皮沉沉的，似乎刚才的那场对话耗尽了他所有精力，听到春和的问话，他轻笑了一声，说：“因为我就是死不掉呀，阎王爷不肯收我这样恶心的人，你说怎么办呢？”

　　“没有死不掉的人！”春和想也没想的反驳，“只有不想死的人！”

　　林延卿一愣，哈哈哈的笑了出来，一只手从水里抬起，带出了一串水花，这只手骨节分明，手腕细弱得根本不像是一个已经弱冠之年的男子，皮肤苍白得能把手腕处的青筋瞧得一清二楚。

　　“你凭什么说岁岁年年、时时刻刻忍受着没有尽头、比死还难受的痛苦的人，不想死呢？”林延卿勾起一边的嘴角，眉毛上挑，无不嘲讽的说：“你看这只手，它提不起剑，你看这手臂，它控制不了缰绳，你看胸膛里的这颗心，它既承受不了奔跑的速度，又时常痛得宛如刀绞，你看这个身体，它破败不堪，令人作呕，明明早应该枯竭而死，却始终苟延残喘，就连亲生父母都不愿再看它一眼。所以你凭什么觉得时刻忍受着这样痛苦的我不想死，不想去拥有新生呢？”

　　春和没料到林延卿会这么说，她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来，或者，是想说的好像有点多，却不知该从何说起。虽然她是一个想要杀死他的杀手，虽然她也觉得轻松的死要比痛苦的活更好，可是下意识的，她就是很想反驳他的这段话，就是很想揭穿他的伪装。

　　于是，她开口说：“就凭你现在对奴婢说的这么一段话，少爷你说了那么多好可怜的话，其实是希望奴婢可以一一反驳吧？其实你是希望奴婢告诉你，即使你的手提不起剑，却能握住奴婢的手腕，即使你的手臂控制不了缰绳，奴婢的手却能搀扶住它，即使这个身体破败不堪，可你依然不想死，其实你比任何都想要活，所以你现在竟然还活着！竟然还没死！”

　　春和说完，暗道糟糕，最后一不小心把心声说出来了，赶紧再补两句：“您说连亲生父母都不愿看你的身体，但其实是您自己自卑不敢让人看吧？奴婢就在这看着呢，您说您为什么不让奴婢脱您的下裤？”

　　林延卿觉得这浴盆里的水真的太热，也觉得自己身体真的太虚，于是下一秒，他就放松的晕了过去。

　　春和情急之下趴在在浴桶边摇晃着林延卿的肩膀，急道：“少爷，少爷，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你就是死不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