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世主系列》siliks

43、43

　　第三章

　　再次醒來是被冷醒的，岩層中的熱量沒有持續激發，周圍自然無法再維持暖度，我貶了貶眼，無法從一片黑暗中看清現在是什麼時間了。

　　雖已清醒，卻暫時不想動，我就這樣窩著，在規律的海浪聲中幾乎又要這樣睡過去，然後突然反應過來入耳的聲音有哪裡不對。

　　除了我以外還有另一個呼吸聲，轉頭，就見幾尺外有道人影，拉奇倚著岩石正沉睡著。

　　驚訝過後，我很快就想明白原因，是因為感覺到這裡的溫暖他才會過來。

　　對他居然就安安穩穩在眼前這件事太不敢置信，總覺想摸摸看確認一下對方的存在，看著他幾乎沒有防備的睡臉，我向前伸出手，然後在理性的控制下，又及時收住。

　　摸了，就會逃跑了，可是，不摸的話，之後就沒機會摸了。

　　正當我陷入糾結的掙扎時，夜色漸褪，轉變變成晨曦特有的灰白色，當第一道晨光射入，我轉頭看向外方的瞬間，拉奇睜開眼睛醒來了，碧瞳直直地盯著我還停在空中作案未逐的手上。

　　當下，我很尷尬地縮回手，連身體都向後移開，表達出沒有威脅的姿態。

　　也許是我這上道的反應安下了他的警戒心，這次倒沒有突然彈向後方逃掉，只是一雙幽幽碧瞳盯著我。

　　如果是一隻貓，被這麼盯著，也是自然，不管是好奇還是警戒，牠們的目光總是投注在人類身上，但問題是盯著我的不是貓是拉奇。

　　這烔烔的目光讓人實在有些承受不住，我撇開臉，心中不知為何想到海曼曾說過的胡扯話語，內心又是一緊。

　　那該死的傢伙，沒有殺掉真的可恨極了。

　　想到他，我內心本平息的火氣又騰騰冒出，下一次他再敢出現在面前，絕對讓他沒再生的機會。

　　然而再怎麼憤怒，眼下的現實也要顧，看了身旁的拉奇一眼，為了兩人的肚皮問題，我起身覓食。

　　這次時間不巧，正好是漲潮未降時，我只好坐在離海水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乖乖等待退潮，滿腦子期待著退潮時來不及被海水帶走的魚、貝類和蝦子。

　　大概知道跟在我身邊就有吃的，拉奇沒像昨天一樣跑得遠遠的，而是坐在後方等待著，我看了好幾眼，發現他一直維持同樣姿勢後，就不去在意。

　　昨晚雖收護頗豐，實際進肚子的東西卻不多，現在可說是餓極了，而且還是越想越餓，只覺等待退潮的時間度秒如年。

　　就在忍耐時，身邊突然傳來啪嗒啪嗒的詭異聲響，我驚嚇得跳了起來，轉頭，只見一尾比手掌還太上一些些的扁魚在一尺遠的地面活力十足跳著。

　　這，是太渴望食物導致的幻覺嗎？

　　我正傻眼，又一尾魚呈拋物線形狀，掉到同伴身邊也是啪嗒啪嗒的跳著。

　　從海裡跳出來的……我默默將目光移到海平面上，內心正在懷疑這是不是這種魚的特性，就像飛魚會成群躍出海洋，這類魚也喜歡突然躍到地面，進行兩棲類演化過程之類的。

　　像是證實了我的想法，接下來又有數條活魚從海中飛出，不偏不倚都集中掉到一尺遠的地面上，很快就疊出一堆小魚丘。

　　看著那些魚從剛開始的活力蹦跳到後面的有氣無力，再怎麼遲鈍，我也無法將這件事當作是魚群特性或是兩棲類的進化了。

　　瞇眼，我看了一如平常的海平面，雖看不出什麼，但海面下方，總覺有什麼存在。

　　這才能解釋魚會從海中莫名飛出的原因。

　　然而，雖懷疑，看老半天卻也看不出所以然，也不可能親身下海探個究竟，我只好放棄，轉而處理這堆魚。

　　雖來歷不明，食物就是食物。

　　這次早就已有準備，將清水注入溶出的岩坑中，反覆丟進熱石頭，濃濃的魚湯香味遠遠傳出，原先一直躲在岩石陰影處的拉奇也現出身影來。

　　雖沒有薑蒜去腥味，但對飢腸轆轆的肚子來說，這份量十足的魚湯可說是頂極美味，先將拉奇的份盛起，我才開吃，直到肚子發漲才停下，就算如此，魚湯仍剩下不少。

　　在上面蓋了片貝殼，決定留做下一餐。

　　此時的海平面已持續下降一段時，我向前幾步，到剛剛坐著的岩石帶，才發覺因海平面的下降，下方岩層顯露出來，是一個半圓形的平台，平台後方的岩壁因海潮長期擊打出，往內凹成半洞穴狀。

　　更妙的是，從我這邊到下方岩層有一條雖崎嶇但絕對可以安全行走的天然步道。

　　抱著多撿些海鮮的想法，我小心往下方岩層走去，雙足踏上平台，走到海水已近在腳尖前半尺處才停下。

　　因上方岩層遮住陽光，這裡的海水籠罩在陰影下，一片墨綠色彩，看起來特別清涼，只可惜，海水實在不是什麼好東西，不能喝也不能用來洗滌，海風更是讓全身肌膚黏黏不適。

　　我蹲下身，伸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摸著涼涼的海水，因體內血量不足，沒多久就腦袋眩暈，正想站起來到後面一點的地方休息一下，墨綠的海水中突然閃過一道影子。

　　是魚嗎？

　　當下，我眼睛大亮，但看來看去也看不出所以然，顯然這條魚又潛入海水深處了。

　　肚子已填飽，泳技又不怎麼高強，所以我只找了一下，就放棄捕魚的打算。

　　正轉身朝裡走去，身後突然傳出輕微的水聲，經過那些科學怪人的搗亂，我雖不至於草木皆兵，但也不再像以前一樣把這世界當作是安全的所在。

　　所以當下，我雖未回頭，精神力已經泛開來，準確捉住後邊確實有其它生物的存在，當下全身一寒，額頭冒出冷汗。

　　手上沒有任何聖武器，遇上攻擊我只是死路一條……不，就算如此也要拚死一搏，我緩緩蹲下身，伸手按在岩層上，軟化分離的過程一瞬達成，右手一張，短刀狀的岩塊已握在手中。

　　準備妥當，我猛然轉身，打算用手中的岩刀進行攻擊，但才看清眼前事物，就頓住了。

　　只見一名少女從海水中緩緩探出身，與海水同色的墨綠長髮如海藻般覆在上半身，肌膚雪白，深綠眼眸是一片純淨無瑕，好奇地看著我。

　　見到只是個女孩，我一下就放鬆下來。

　　這是當地的居民吧，得救了！

　　我向前幾步，嘴中無數問題翻滾著想倒出來，卻因為太急了，反而一時什麼都說不出口。

　　「咳～～嗯！」最後，我努力清了清喉嚨，為表達友善蹲下身，與對方平視的角度才開口，「妳是附近的居民吧，村子離這裡遠嗎？」

　　本還怕對方聽不懂我的語言，沒想到溝通還算順利，她搖頭表示不遠。

　　「你知道怎麼樣才能到米開大陸嗎？」

　　這次卻似乎是聽不懂我的問題了，臉上帶著有些迷惑的笑容，她又搖了搖頭。

　　當下，我有些沮喪，但很快就強逼自己振作，別太心急了，跟著她到村莊裡找其它人問，總會有人知道。

　　「妳有吃魚嗎？」就在思考中，少女突然開口，聲如穿插在海潮中的鈴聲，悠揚清脆，好聽得不得了。

　　我好一會才回過神，明白她在問什麼。

　　「魚……啊，剛剛那些魚是妳幫忙丟上岸的嗎？謝謝。」明白了剛剛那一餐的來處，我大為感激，慌忙道謝。

　　少女似乎也很享受我的謝意，綠眸微彎，露出盈盈笑容。

　　「妳接受我的禮物了。」

　　居然因為陌生人接受她的好意而感到如此開心，真是個好姑娘，我有些感動，正想說些什麼，她就伸出柔軟白晳的手臂，手指一把捉在我臂上。

　　異常冰涼的溫度刺激了我不禁一抖，然後目光一停在她的手指就再移不開，只見那纖細的五指之間連著一層淡綠薄膜，就像青蛙的撲。

　　這不同於人類的特徵，讓我一下就楞住了，然後又看向笑得一臉天真的她，隱約可看見藏在髮間像魚鰭般的耳朵。

　　手上長撲耳朵是鰭狀……是人魚，傳說中召喚暴風雨，在風雨中歌唱，吸引人類落海，是絕對不會對人類釋出善意的種族。

　　我才生出警戒，身體已被她一拉。

　　「妳接受我的禮物，所以是我的東西了。」耳邊傳來人魚獨有的魅惑天籟，我整個人被拉著跌入冰冷的大海中，沒有防備之下，又鹹又苦的海水一下灌入口鼻，嗆得我張開大口，卻怎麼也得不到想要的空氣。

　　極度痛苦的感覺逼得我往上游。

　　「噗啊！！咳咳咳咳～～」好不容易才冒出水面，我又嘔又咳，還來不及緩過勁來，從背後就伸出白淨的兩條手臂，緩緩地抱著我。

　　「人類，妳是埃莉斯的收藏品了，不準逃。」人魚用著天真無邪的口氣道出我的死亡宣告書，然後拖著我就往水下深處游去。

　　這次已有準備，我憋住了氣，並沒有被嗆到，但情況只比剛剛更糟，我水性不好，現在被她緊緊拖住，怎麼也掙扎不開到上方。

　　胸腔中的空氣已不夠用，因沒空氣，極端痛苦的感覺充斥全身。

　　會死掉的，手向上擺動幾下，終究無力，就在眼前視野模糊，逐漸變暗後，身邊水波突然震盪，環著我的冰冷雙臂突然鬆開，我被另一股力量托著向上。

　　────────────────────────

　　陽光曬在因浸了海水冰冷的身體上，帶來溫暖的美好感受，我意識還不太能清醒，耳朵更因水壓的緣故，什麼都聽不到。

　　好不容易才緩過勁來，感覺身體勉強可以控制，雙眼半張，只見上方的視野完全被一張臉遮住了。

　　碧眸褐膚，正是拉奇，只是他身上卻是溼漉漉的，不只衣服，就連黑髮也溼透了，看著上方那雙同樣溼的貓耳，我莫名出了神，想起之前與他一起避雨的往事，又對比他現在完全忘記一切的事實，我不由得閉上眼，只覺本就沒什麼力氣的身體，溺水過後更加虛弱了。

　　正想這麼躺著休息一下，因灌了水有些失靈耳朵模模糊糊聽到剛剛還聽過的人魚少女聲音，雖聽不太懂在講什麼，但口氣似乎有些惶急，我不由留神起來，只聽見她斷斷續續的似乎是在求饒。

　　「我、我知道怎麼救……」

　　救什麼？

　　慢著，人魚少女的聲音就在旁邊，我居然還想著要休息一會什麼的，等一下又被拖下海怎麼辦？

　　危機感生出，我睜開眼就想起身求自保，然而，才一睜眼因眼睛的情景一呆。

　　為什麼拉奇的臉會靠那麼近？

　　還想不太通，唇上就一軟，好半晌，我才反應過來，原本還使不上勁的手臂觸電般向上抬起重重推開上方的拉奇。

　　「你……你………」抬起上身，伸手指著他，我內心既惱怒又害躁，想斥責卻完全口拙。

　　之前雖他也做過什麼舔舐的怪行為，但當時的情況都是在我以為他已經翹辮子了，所以情緒完全沒提上來。

　　但現在……

　　「可惡！！！我要揪你耳朵和尾巴！！！」擠了老半天，我終於一聲大喝，伸手就向前捉。

　　動作俐落地避開我，還不忘伸手捉住自己的尾巴一起閃，拉奇綠眸射出殘酷的殺意，瞪向一旁，只見一名擁有女性姣好上半身和碧綠魚尾的人魚有氣無力地倒在那裡，白晳的肌膚上有著數條血色爪痕，見到拉奇瞪來，她馬上驚慌哭喊了起來。

　　「埃莉斯沒說謊啊，嘴對嘴本來就可以救溺水的人類，你看，她不是活過來了嗎？」

　　從來就沒有死掉過好嗎？

　　我只是休息一下，休息他們懂不懂。

　　我恨恨地放下想揪貓尾巴的手，知道這莫名出現的吻只是為了救人，雖動作非常不標準，但心意方面跟人工呼吸是一樣的，不能怪他們。

　　只是，一想到自己的羞惱就要因此作罷，還是莫名不愉快。

　　看了人魚少女身上的傷痕一眼，知道這肯定是拉奇搞出來的，畢竟，貓總是喜歡吃魚的，又很喜歡玩弄獵物。

　　自從拉奇性情大變後，我發現把他當人，還不如把他當貓對待，那行為明擺就是完全野獸化，只是……嗯，貓聽得懂人話嗎？

　　想到他就是聽到人魚的指示才會幹出糊塗事，我不禁一怔。

　　「拉、拉奇，你聽得懂我的話是嗎？」當下，我急急就開口。

　　就算性情和記憶都變了，但可以溝通和不能溝通，差距可不只是一點兩點。

　　面對我的問題，拉奇首先反應卻是警戒地捉著自己的尾巴，退離我遠遠的。

　　雖回應不如期待，但確實，他是聽得懂的，至少剛剛說要捉他尾巴和耳朵這話，是聽懂了。

　　「剛剛是亂講的，我不會揪你耳朵和尾巴，別怕。」我忙說道，內心漸漸有些不好意思，拉奇只是為了救人，根本沒帶著什麼心思，一切都是我自己想歪了，平白地自己生氣起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不管它了。

　　努力把心中的芥蒂放下，我轉而面對正事。

　　「拉奇，你還記得你是誰嗎？」他能懂人言，讓我不禁生出這說不定只是短暫性失憶、他終究會想起來的期待。

　　「……種族世界的二百一十四號實驗品。」

　　聲音依然是拉奇的聲音，只是話語卻是陌生得很。

　　然而，雖陌生，卻不是不懂他的意思。

　　失望的感覺襲來，我嘴角向上，勉強露出了笑容。

　　「是嗎？」他的記憶，還是終止在那一刻了。

　　不想讓他看出我的失望，我努力維持住表情。

　　「謝謝你救我。」不管是在海曼手中還是人魚少女手中，我都是被他救出來的，跟是不是原先認識的那個人不同，這是屬於現在這位拉奇所做的行為。

　　接著，不再看對我的道謝沒有任何回應的拉奇，我收拾了心情，看向人魚少女，還未開口，她就叫了起來。

　　「埃莉斯說，埃莉斯什麼都說，別打我了。」

　　在海中是最冷酷無情的殺手，但現在卻像是被欺負到怕了的單純孩子，她啪啪啪的什麼都說出來。

　　從她話中，我才得知自己現在所處的位置竟是德拉大陸，全世界最強悍種族龍族的居住之地。

　　當時在進行傳送時果然出現錯亂了，那道傳送門原本就是連接德拉大陸和伊莉大陸，肯定是觸發了最原始的設定才讓我們莫名其妙跳到這裡來。

　　不過，這算不算是免費的環遊世界？

　　想到從一開始獸人的米開大陸、人類的唯林大陸、精靈和矮人的拉美斯大陸、黑暗種族的伊莉大陸到現在的德拉大陸，簡直像是命運的安排，讓我五個大陸都輪番遊過一遍。

　　正想著，埃莉斯還在招供，什麼她是海中貴族的哪一個女兒，因為當時貴族女孩們流行把看中的人類拖往海下水晶洞保存當收藏品，她雖年幼，雄心壯志卻一點也不輸姐姐們，偷偷就跑來靠近陸地的近海，德拉大陸是龍族主宰，人類稀少，也是她運氣好，恰好撞上了我這個倒楣鬼。

　　總覺她這遭遇跟人魚公主有異曲同工之處，我不由得拿眼看她，既然是貴族，這也算是公主的一種吧！

　　見我用奇異的目光看她，人魚少女大概以為死期將近，更驚慌了，突然就大喊出讓我大腦一片空白的話。

　　「等等，我知道這獸人為什麼失憶，又要怎麼回復記憶。」

　　「妳說什麼？」下一刻，我就已飛快蹲在她面前，伸手捉住她滑潤的肩膀，「快說，說了就放妳回海裡。」

　　一時也被我突然的疾言厲色嚇到，她納納了好一會，才把話說出口。

　　「我、我也只是聽過爹地講過，獸人族在生命垂危時，會獸性回歸，唯一能將這回歸扭轉的，只有資格相當老的巫醫做得到。」

　　「巫醫……」聞言，我微微皺眉。

　　對這獸人部落中智者、醫生及巫者三合一的職業，我倒是聽說過，只是當時在米開大陸時，我連族長都沒拜會過，更別提是見他們的巫醫了。

　　看來要回米開大陸一趟了，就算無法治好拉奇，將他托給娜娜等族人，一定也可以照顧好他。

　　有了目標，我精神都來了，一掃先前的灰心喪志。

　　「妳知道這附近哪裡有傳送門嗎？」

　　傳送門都是雙向的，德拉大陸肯定也會有大陸型的傳送門，找到門後，就可以快速回到米開大陸找到獸人們。

　　埃莉斯搖搖頭，我也不意外，這還是她第一次出海面，怎麼可能知道大陸上有什麼傳送門，反正已經得到想要的資訊，我大方表示她可以回到海中了，卻沒料到得到這位海中貴族少女泫然欲泣的表情。

　　「人、人家還未成年，沒辦法化腳啊！」

　　呃……我看向她那條墨綠色的魚尾，只見在日光下，半透明的鱗片發出璀璨光芒，如寶石般閃閃發亮，淡青鰭片如最柔軟上等的綢紗，點綴在兩旁。

　　很美，但完全改變不了在陸地還是崎嶇不平的岩地上，無法移動的事實，簡單來說，就是這位人魚公主跟鯨魚一樣，在海岸擱淺了。

　　──────────────────────────

　　為了讓埃莉斯順利回到海水中，我費了一番腦筋，當然拖行是絕對不行的，也不知是未成年還是在陸地上的緣故，她鱗片並不強壯，若是拖行在地面上，就會傷到魚尾。

　　拉奇將她從海中直接拖到這裡，就讓她尾巴上數個鱗片都刮傷了，甚至還有幾片損壞受傷的地方。

　　看到那都翻過來血淋淋的鱗片，不用她一臉可憐，我就深深感受到那其中的痛苦，只好用精神力探入其中先行修復她受傷的地方，然後再當一回搬運工了。

　　本想請拉奇幫忙，我們一人抬一邊比較有把握些，但埃莉斯被拉奇折磨得都有心理陰影了，後者才一靠近，就尖叫個不停。

　　「先說好，我力氣可不大，摔下來可不能怪人。」我警告道。

　　明明前不久是想把我拖下海的殺手，現在卻得像服侍公主一樣把她放回海中，還真是倒霉蛋啊我。

　　一邊苦笑，一邊我深吸口氣，揮勁於臂，喝的一聲將她抱起。

　　這人魚公主看似嬌小可愛，重量卻可真夠嗆的，我一路走到海邊，步步艱辛，好不容易才將她投入海中。

　　一入海裡，她就發出欣喜的叫聲，全身潛入，不知歡騰了多久，才再露出半身來。

　　「以後別再招惹人類啦！」

　　我朝她揮揮手，不料，本在陸地上怯生生惹人憐愛的埃莉斯此刻卻是嚣張地朝我吐了吐舌頭。

　　「才不要！人類好玩極了，下次一定要把妳拖下水晶洞當我的收藏品。」

　　神采飛揚地道完這番話，也不理我目瞪口呆的反應，留下一連串銀鈴般的笑聲，她魚尾一揚，轉身投入海中。

　　這、這真是好心被雷劈啊！

　　伸手指著她消失的地方，我真是被氣到都無言了，人家故事中的人魚公主是多麼溫順可人全心付出自我犧牲，而我遇上的這隻怎麼十足像個小魔頭。

　　不管如何，小魔頭總是帶來有用的資訊了，想要回到米開大陸，果然是該求助這個大陸最大的文明，龍族了。

　　只是以他們一貫高傲的心態，真不知會不會同意我這隻爬蟲的要求。

　　想到之前遇上的雙頭黑龍們，不是像歐沙那樣口口聲聲叫我蟲子，就是高傲的根本無視我的存在，龍族雖較偏向光明陣營，但這種瞧不起人的態度，大概不會改變多少。

　　嗯……因想起歐沙，我猛然想起一事，貌似龍族中我有認識的龍。

　　小藍龍，不就是被我放到龍谷裡的嗎？

　　想到當時牠剛出生時稚嫩可愛的模樣，我嘴角忍不住彎起，真不知牠現在是什麼模樣了，還是那麼呆呆蠢蠢又愛哭嗎？

　　聽歐沙和安亞曾經說過的，雙頭黑龍未被放逐前，他們曾經還是朋友，名字是亞歐吧！

　　如果能找到他幫忙的話，確實能省不少事，更何況，不想時沒事，想到後還真想見一見牠。

　　目標已經確定，我很快行動起來。

　　只是很多問題要解決，首先就是食物乾糧的問題。

　　食物雖可曬魚乾之類的來解決，但正常三餐填飽肚子都不足夠，哪可能再擠出乾糧。

　　正苦惱想著，我眼角餘光突然瞥見海平面上的一點綠光，心下一動，埃莉斯說過下次一定要把我拖入水晶洞，這表示她暫時還會在周邊虎視眈眈。

　　想了想，我大步踏向海邊，然後又停下，泛開的精神力感受著海面下生命體活動的情況，看向拉奇，後者正盯著一種有著透明翅膀的海蟲子轉動目光。

　　這世界上，總是一物剋一物！

　　打著壞主意，總覺莫名開懷了起來，我開口。

　　「拉奇！」

　　他抬頭，朝我看來，綠瞳幽幽，似乎還挺介意我剛想捉他耳朵尾巴的行為。

　　也不知會不會聽話，我伸手指著海面下。

　　「幫我捉魚好嗎？要最大的那只。」

　　話聲剛落，只見他已化成一道殘影，噗通的一下就入水去了，接著就是人魚少女美妙無比也驚恐萬分的尖叫。

　　「不要，不要，不要啊啊啊啊！」

　　幾分鐘後，披頭散髮遠比剛剛更狼狽的埃莉斯再度上陸了，只見她哭得淚眼汪汪。

　　「人家明明什麼都跟妳說了，妳也說要放我回海裡了，幹嘛又捉我。」

　　真的是海中一個樣，陸上一個樣，看見她一副飽受欺凌的受虐少女，我一時倒是有些不太好意思了。

　　不過，也是她對把我沉入水晶洞的主意未消，繼續待在這海域附近，才又會被逮住了。

　　「我有事請妳幫忙，幫完了就不讓拉奇再捉妳。」

　　「真的？」猶帶著淚的撲閃大眼抬起，足以讓任何正常人心軟。

　　「真的！」反正也不是騙她，我點頭點得大力。

　　「那……那妳可以把身體給我當收藏品嗎？下半身，不不，一截手臂就好！」她雙眼亮晶晶地要求道。

　　臉上保持著笑容，我嘴角微僵，還真不知自己啥時可以像豬肉一樣枰斤枰兩的賣了。

　　「拉奇，這條魚就給你吃了。」

　　揚手朝這小魔頭一揮，我說道，然後就是一連串震破耳膜的尖叫。

　　片刻，在埃莉斯抽抽噎噎什麼都答應還不忘立下魔法誓約後，我才安心將之再放回海中。

　　得到人魚的助力，看向旁邊正在岩石上磨爪子的拉奇，我深深覺得果然拿貓對付魚是正常的決定。

　　接下來幾天，就由埃莉斯幫我們打探前往龍谷的大致方向和獵食魚類。

　　對動輒就可以橫越幾大洋的人魚族來說，查看近岸海洋的地形只過幾天的功夫，更別提獵食了，幾分鐘就堆出了豐盛魚山。

　　就埃莉斯提供的資料，加上腦中創世時的記憶，我大致推斷出自身的位置是在大陸的西南邊，想到大陸中央的龍谷，就必需往東北邊走。

　　乾糧的製作也很是順利，將魚去除大刺，再利用太陽曬乾，還有吊起來在陰涼處風乾，雖不好吃，但也算是成功的糧食。

　　就在埃莉斯的幫忙下，萬事齊備時，卻發生了一個大問題。

　　拉奇不願意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