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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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身乌黑的大鸟在他们头顶的辽阔天空中飞过，留下意味不明的讥诮啼鸣：咯咯咯——咯咯咯。湖中间那只小舟上的女子站起身来冲皇帝招手，搞得窄窄的小舟摇摇晃晃立不安稳。皇帝朝着湖中间那个划着精致小舟的女子摇摇头，顺便也把太医打发了。
他和范峤在湖畔分开，沿着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很快就各自隐没在草长莺飞的春色中。
范峤难掩后怕，走路都打着拐儿。行走间他深深地盯着湖中那只小舟，看着它圆滚滚的腹中承载着另一个生命独自漂泊在波涛暗涌的湖中。水用温柔无害的表象欺骗岸边的人，牢固地困住小舟，将它和岸边的世界隔离。
船又不是什么稀奇的玩意，要不是肚子里载了一个人，谁在乎它是烂在水里还是散架掉落在湖岸上？它腹中的生命是它唯一的生机，只有这个人能划着浆将它带到岸边。
可是那人一旦上岸，小舟就又没有了生存的价值。
范太医目光缱绻地望向那只小舟：它载了一个不该载的女孩子，孩子上岸，太后会抛弃它；那个孩子的存在要是被皇帝知道了，怕是连上岸的机会都没有。
在心爱的小舟面前，他向来谨慎小心，也从来不惮于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
“要是舟中之人是我的孩子就好了，”他拉着领口让冷汗蒸腾的湿气顺着口子透出来一些，暗暗臆想着，“至少心慈手软的小皇帝会愿意保她们。”
湖中小船随着水波一阵阵漂摇。
余光里，湖对岸一个佝偻的，蜷缩在隐蔽树荫里老太监也和他一样紧紧盯着湖里的小舟。那是专司管理船舶的太监，每天的工作就是守在湖边小亭子里，有大小主子来了就给她们把船放下去，等他们上了岸再把船拴上就可以了。这种清闲的工作都是留给年纪大资历高的太监的，一般好几年都不带换人。
范峤在宫中行医十载也没路过几次这条河边，远远见着这太监却依旧觉得有些眼熟。
那太监十分专注，并没有注意到河对岸的范峤。
湖中女子没有因为被皇帝拒绝而有损其恣意，她豪放地卷起袖子，双手握着个鱼叉做闰土刺猹状守在船边。船虽然不停摇晃，但是依旧稳稳地拖着那女子。
范峤走进了些，总算看清楚了湖中的人。
那是赵檀。
湖面上光晕流转间，赵檀的小舟吃水似乎比先前更深了些。赵檀不再叉鱼，她弯下腰，似乎在打量船底某处。她看到船底有一块老旧的烂木板，被水泡上一会就和木耳一样蓬松变软，露出一条窄窄的缝。
就这么三两下的功夫，原本还很稳妥的小舟骤然开始直直往下坠。
范峤连忙往树荫下瞧去，那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皇宫里竟然有破船？”赵檀目瞪口呆看着船肚子里已经能借着漏进来的湖水摇头摆尾的战利品，叉子都掉到了水里。她沿着湖边找了一圈守船的老太监，绿树青草间哪里还有太监的身影。倒是刚才和皇帝一起散步的太医模样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又返了回来，见她落难丢了药箱二话不说扑进湖里向她游过来。
赵檀没有惊恐万状不知所措，她甚至没有嚎上一嗓子向外界呼救。她抱住头缩在船肚子里，眼睛滴溜溜地扫视湖边的动静。不远处的男人奋力向她游来，她趁着船还没沉底蹲在上头整理思绪。
赵家姑娘喜欢游湖，人尽皆知，早前还有她和皇帝差点溺死在湖里的消息在宫里传递。她半年多来仗着皇帝的放纵把宫里的几条湖都游遍了，湖里被她叉上来的鱼头尾相接可以从结琦阁顶上那颗价值连城的闪瞎眼珠子一直到地面。
竭泽而渔，说的就是她。
她抱着头等了半晌，没有人朝她放冷箭。
她没有起身，依旧注视着岸边的动静。
前两天她向人打听过还有没有别的鱼多的去处，这湖偏，还是经宫里老人的推荐才有了今天这一趟。她行事作风一向风风火火，要打听她的去处并不难。要说是意外，她可不相信这世上有这么多巧合。要不然怎么她天天在人来人往的湖里捉鱼从没有出过意外，一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一上船就漏水。
她哥哥是个直肠子，养出来妹妹却是个思虑深重的。
是谁在搞鬼？赵檀抱头蹲在船肚子里尽量不让自己成为一个竖直的靶子。
湖水没过她膝盖的那一刻，那个太医游到她身边从背后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将她托起。于此同时，她看见对岸树后有一个高大模糊的身影。那人半个身子都隐在树后，只探了一下头就果断借着郁郁葱葱的枝叶隐没了背影。
赵檀死死描摹那人的背影。
范峤沿着她的目光看向了对岸，树后早已没有了人影，只有几丛矮树在左右摇摆。先前游得太急呛的一口水让他面目赤红顾不得难么多，说话间差点喘成了一只死狗：“檀姑娘……不要慌……放松，我把你推回岸边去……呼……”
“我会游水，”赵檀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游过半条河前来捞她的太医，“我哥哥上次回特意命我学了，这点水淹不死我。”
范峤听到“哥哥”二字，一下子就忘记了咳嗽：赵石屹赵石屹赵石屹赵石屹！齐国最锋利的一把刀只安分了大半年，竟然就这么轻易地让人把他给忘了！
范峤看着眼前抓个鱼都能沦落成生死劫的年轻姑娘：不，肯定还有人没忘，还有人暗暗对赵家的人下手。
赵檀不知道太医脑子里在转什么，她有感于对方真心相救，反手替呛了一口水的范太医把后背拍得“梆梆”响：“谢太医仗义相救，我赵檀欠你一份情。”
范太医放开赵檀游开些许：“那就趁机还了吧。”
“啊？”
范峤狠狠抹了一把脸道：“赵姑娘有兄长撑腰，又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可否替范某捞一条人命。”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