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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A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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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9
桑杉早上参加完训练,贺晋送她回四合院。
她扣好安全带,熟稔的用矿泉水瓶盖碰了碰贺晋手肘。
贺晋拧开给她。
桑杉抿了一口水,“我下周要回学校了,到时候你可能要去那边接我,方便吗?”
“嗯,可以。”贺晋熬了夜,暗哑低涩的应了一声。
桑杉在他有红血丝的眼睛上荡了荡,“下午你休息吧,不用过来了。”
“不是要去买家具?”
桑杉又在他脸上停顿了一会儿,摇头拒了他,“不用,我自己去就好了。”
桑杉回到四合院的时候,院子里闹哄哄的。
在嗓子是本钱的行业,这样的场景几乎不会见。
她顺着声音瞅了瞅,在后院有着隐隐绰绰的人影在晃荡。
她没什么兴趣直接进了屋。
洗完澡,桑杉推开窗户,一边看着满眼的绿色一边吹干头发。
负责打扫院子里的清洁的王婶匆匆忙忙跑过来。
桑杉关了吹风机,一脸懵的问她:“王婶,怎么了?”
“衫子,去后院看看吧,程小兵和李惠两个人说不唱昆曲了,要去打工,后院吵翻天了。”
桑杉把吹风机的线卷好放在桌边,穿过正房往后院跑。
后院是经过改装的,是平日练功所用,她还没到就能听见尖锐的吵闹声。
李惠已经濒临爆发。
摔东西撞击声传来,后院猛的一下安静下来。
李惠揉着头,神情激动,“我没有天赋,没有家庭背景,这个行业也没有前途,我为什么还要唱!”
“我跟小兵已经谈了五年恋爱了,如果再继续做这一行,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结婚??”
“在这里唱到花旦又能怎样!?还不如演戏跑龙套的出场费高!”
“我已经28了,过了只做梦的年龄了!放过我吧!”
桑杉站在高脚几的长春花后,流苏的幔布挡住她的身体。
她揉揉眉心,吐出一口气,走出去。
桑杉走近李惠,伸手抱她一下,下颌垫在她肩头,“姐,走之前再跟我唱一次曲儿吧,算是道别。”
... ...
桑杉把李惠拉到房间里,递给她一颗薄荷糖。
桑杉撕开糖纸跟着咬了一颗,“想唱什么?《琼花》还是《长生殿》?”
李惠已经收拾好了情绪,她笑了笑,“唱《牡丹亭》里的吧。”
桑杉把化妆盒从柜子里拿出来摆在桌上,“你最喜欢《长生殿》吧?这是你最后一场...”
“可是我想唱你最擅长的。”李惠情绪波动的哽咽了一下,“桑杉,你知道吗?我一直很嫉妒你,嫉妒你的嗓音,嫉妒你的外貌,嫉妒你传神的表演和完美的身材...”
李惠吸了吸鼻子,捂住双眼,“你知道吗?你有着天赐的恩惠,我憋着一口气,走到今天就是因为你,我已经知道怎么做都赢不过你,我认输了,走之前,想再看你唱一次。”
桑杉不怎擅长安慰人,她安静的停顿,把话题引到另一处。
指腹沾上粉,轻落在李惠的眼睑位置。
“妆只简单弄一下,你们还要收拾行李吧。”
“嗯。”
...
“我想唱第十四出写真。”
桑杉问她:“你唱正旦还是我来?”
“你来,我来唱贴旦。”
“好。”
桑杉换好了戏服,简单化了妆,在后院的戏台子边上准备。
她整理好裙摆,问站在身侧的李惠:“惠姐,曲谱你带过来了吗?”
“没有,刚放在你桌上了。”
桑杉有几处地方记不太清晰了,“我回去拿一下。”
桑杉提着裙摆,从侧边游廊往房间方向走。
贺晋正站在窗边低头打电话。
桑杉扬声叫了一声,“贺晋。”
贺晋抬眼,一眼看见她。
她上了点粉,穿粉绸薄纱,软缎子长袍马褂,掩不住的媚气。
她颠了颠手,露出手抓住白袖,走近他,“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用来吗...”
“怕你下午一个人不方便。”
“临时出了事情去不了...”桑杉有些抱歉的看着他,接着眼睛猛地一亮,“你下午留在这里看我唱戏吧。”
“如果你不去买家具,我就...”
桑杉猛地抓住他的手臂,拖着他往后院:“走吧,看我唱戏。”
贺晋被桑杉安排到第一排的位置,桑杉上了台。
她简单在头顶簪着花,发尾因为奔跑略显纷乱。
开始了。
桑杉神情突然变了。
风貌楚楚,自带一股清傲。
她开唱了,转眸之间,眼睛眸上一层暖。
“径曲梦回人杳,闺深佩冷魂销。似雾濛花,如云漏月,一点幽情动早。”
李惠贴上。
“怕待寻芳迷翠蝶,倦起临妆听伯劳。春归红袖招。”
昆剧的观众面狭小,贺晋也看不懂到底怎么回事儿,但是,出乎意料的,一点也不无聊。
很有趣儿。
桑杉佯嗔薄喜,一颦一笑,可以说是惊艳,骨酥筋软的声线让人不能轻易移开注意力。
旦而不媚,非良才也,求之亦不可。
她手覆在自己脸上厮磨,腮像是揉碎的酡红桃花,眼底柔光哀切,像是耿耿星河漫天。
他目光下意识的跟着她动。
桑杉酣畅淋漓的结束演出,一脸沾沾自喜坐到贺晋身边。
她凑近他问,“好看吗?”
贺晋喉结微不可见的动了动,移开目光,他轻‘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桑杉高兴起来,“我很擅长五旦。”
贺晋按亮手机给她看,“时间还够,要去买家具吗?”
桑杉轻易就被贺晋牵着鼻子走了。
她站起身,提着宽大厚重的裙摆跑走,“等我一下,我换衣服。”
桑杉走开,李惠提着裙摆走到贺晋身边,“五旦也叫闺门旦,嗓音要宽而甜,腔得柔,一般都是由漂亮含蓄又富有情感的少女或者妇人来唱的。”
贺晋瞟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李惠站在原地,轻笑出声,“这种性格,还真是只有桑杉降得住。”
桑杉换好衣服,卸了妆,一脸清爽的跟贺晋出去买家具。
桑杉才装好的这套房子在学校附近,三室一厅。
她坐在车上,一边列着需要的东西,边跟贺晋搭话,“有三个房间,一个房间做书房,一个房间当作练习场地,主卧就做我的卧室,首先要买的是床...”
“练习场地?”
桑杉摆摆手,“别误会,是走步的练习,我没有告诉你吗?我大学专业是模特。”
说起来,桑杉对贺晋一点也不了解。
她侧靠在座椅上问他,“你呢?你还在上学吗?”
“在,我们一个学校。”
桑杉懵了一下,有些尴尬,“你还真不喜欢说自己的事情,你听我提这么多次学校都没有应过我。”
“嗯,不喜欢说自己的事。”
桑杉微沉默,唇线抿成一条直线,“那你为什么做这么多兼职?”
“有些私人原因。”
“也不喜欢说?”
“嗯。”
桑杉有些难堪。
这时候,贺晋来了电话,他简短的蹦出‘嗯’、‘知道’、‘好’来回应。
这次感觉更明显了。
贺晋竖起了高高的城墙,不允许她窥视,更别说翻墙而过。
桑杉敛下眸,突然开口,“贺晋。”
“嗯?”
“裴临说他在附近,我想跟他一起去逛。”
贺晋微顿,不问原因,直接应了一声‘好’,“去哪里接他?”
桑杉更来气,面上丝毫不露。
她眸弯成月牙,“找个最近的停车场帮我停了车吧,我等他,你可以先走了。”
贺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很奇怪,他明明跟桑杉并不怎么熟悉,但是轻易捕捉到了她的‘不高兴’情绪。
她轮廓纤柔,五官细致,眉清目秀,眼角微微上飞,泄露着主人的情绪。
桑杉避开他的打量,指了指不远处的停车场,示意他把车开过去。
下了车,桑杉从他手里拿过钥匙,转身就走。
桑杉按着自己列的清单买好了东西,回家等着家电和家具送货上门。
***
贺晋去了台球室。
里面拢着几群人说着话,玩着球。
他们看见走进去的贺晋,熟稔的抬手跟他打招呼。
贺晋接过烟,借着火点燃。
烟圈吐出,熏得贺晋眉目松散又尖锐,“给我排个班。”
“哥,大家都说你找到个兼职费很高的啊?还做什么酒吧服务员。”
“今天提前几个小时结束了,有点空余时间。”贺晋捻了烟,抬抬下颌指着台球桌,“来一局。”
贺晋上完晚班已经凌晨一点了,他本想直接回家,半途想到什么,他绕到今天停车的地方。
黑色的奥迪停在白天那个位置。
根本没有人挪动的痕迹。
贺晋揉揉太阳穴,眉眼惺忪的给桑杉拨了电话。
被挂被挂被挂。
贺晋瞧着又被挂掉的电话,轻‘呵’一声,站在路边打车去了桑杉白天说过的小区边。
桑杉做完房间的清洁,正哼着歌在给自己煮宵夜。
听见敲门声,她吓了一个激灵,一手拿勺,一手拿着筷子,扬声问:“谁..谁啊?”
贺晋应了一声:“我。”
桑杉听出他的声音,她走到门边,小小把门打开缝隙,“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她一抬眼,就对上一双眸,闪着含敛的灼人乌光。
桑杉被看得兵荒马乱,懵懵的呆住。
贺晋从白线袜子上移开目光,推开门径直进了屋。
桑杉回过神。
捂住又不自觉发热的脸。
啊。
现在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