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药丸》白渊操

19、第十九章 已修

　　“……原来如此。探求刑罚的度啊……您也是任重而道远呢。”

　　三日月宗近浅啜了一口茶。他心知肚明这个制定规则这个游戏编程员的重要角色必会由审神者从她倚重的派阀成员中选出，他便干脆避嫌避开了，倒是提议了一个执行的好人选。

　　——压切长谷部。

　　见审神者一副若有所思，却没有就这个话题再议下去的意思，他那被垂下的秾艳眼睫遮挡住的琉璃眼珠只是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幽寂风格的屏风之后，便很是自然地结束了展开的话题，挪移到了审神者对光是凭借着现在这一任的审神者的灵力、得以继续以人形存在，完全可以说是受惠与她，却又不为她付出的刀剑付丧神们的看法与接下来的处置上。

　　“……呣，再等等吧。”

　　审神者蹙着眉抿着唇，给出了一个模糊暧昧的回答。

　　审神者的这个答案既在三日月宗近的意料之中，又在三日月宗近的意料之外。

　　他不是不清楚刀剑男士们对现任的审神者如此戒备紧张的缘故。

　　抛开她的品□□量不说，光是她站在那么一个掌控他们生杀大权的、高高在上的地位上，就足够被掌控者如鲠在喉，不安度日了，刀剑付丧神们虽然不是没经历没胆气的懦夫，却也实在是因为前任、甚至是前几任审神者的恶待而杯弓蛇影了起来。

　　更别说，就是以三日月宗近的见识，能有与他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一般，还未完全掌控自己的力量、懵懵懂懂地、不费吹灰之力地净化一个小世界里的瘴气的强大力量的人，也着实是凤毛麟角。

　　三日月宗近曾经对她隐晦地提及自己衣食住行的需求之后，之后便被很是爽快地划分了比审神者本人的还要来的豪华的寝所，还被分配了一串儿专精服侍穿衣的式神。

　　三日月宗近本人当然是毫无芥蒂地收下了审神者给他的特殊待遇，并对自己“一个是真的敢要”根本没有自觉，倒是在心中感叹审神者是“一个是真的敢给”，并且精准无误地透过她统治阶级的身份和力量的华丽外衣，看到了她个人的一部分本性。

　　该说是轻信呢，该说是好相与呢，还是说是不拘小节呢，抑或也可以说是轻率？

　　“就这样放着不管好吗？”

　　不愧是被爱染明王加护的野生动物，爱染国俊十分敏锐地注意到了审神者因为贪爱而引起的执著之心，“主君——不是很在意吗？”

　　“——”

　　自家熊孩子当面揭上司的小心思，好死不死还是用一针见血到锐利的话语——这让明石|国行差点岔气，“国、国俊……！”

　　偏偏萤丸还在一旁打岔，说什么“国行老是在奇怪的时候着急起来”，要不是旁边还有一个不知目的的三日月宗近，明石|国行真想让两个熊孩子知道什么叫做“来派监护人的威严”（话说这东西有存在过吗）！

　　“唔、唔唔……”

　　心思敏锐，却在非战斗领域说不上细腻的红发少年艰难地搜刮着自己的词汇量，“本丸的小判辎重……唔嗯，嗯……还有，还有其他的那些刀剑——”

　　“哦！难怪主君你刚才才对莺丸——”

　　萤丸恍然大悟，在关键处把重点的敲诈给咽了下去。因为明石|国行曾经叮嘱过，所以他并不信任三日月宗近，才不会把主君的言行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呢！

　　“……唔。”

　　审神者周身的气压一下子低了下去。

　　她一开始试图对莺丸进行勒索已经是鼓起了十足的勇气和脸皮了，被人家直言拒绝之后她可来不了第二次，不然她会因为不断膨胀的羞耻心先一步炸掉的啦！更何况莺丸之后又答应出力，那她怎么还好意思给对方下套呢？就算已经做好了预备，她也没有成为黑心煤老板的资质的啦……

　　况且……

　　“我是……真的不知道刀剑付丧神，”审神者捂住了脸，语气沧桑了起来，“……会吃的那么多。”

　　她忍不住艰难地吐槽了一句，但在意识到这句话有些像抱怨之后，立马住嘴了。

　　审神者本人本就是比较节俭的那一款儿，食量不能说是小鸟胃，但也是女孩子们中中等偏少的那类，而且她不挑食，这就导致审神者她妈白女士和兄弟姐妹邻居同事这样横向纵向对比下来，都能骄傲地说一句他们家狗子好养活的很。

　　直接结果就是审神者在发现自己的一顿饭钱和刀剑付丧神们的一顿饭钱形成了鲜明而惨烈的对比。沈卯很想说自己不在意，但是事实就是她既缺又抠，每过去一天她的心都在流血。

　　干活的吃饭也就算了，问题是也有鹤丸国永那种不干活吃霸王餐、不仅吃的正大光明还吃的贼多的！

　　第一个月的工资没有到手，偏偏补助少的可怜，现在花的都是零散的任务奖赏，以及审神者本人的卖灵力钱……可她真的不是来做白工的啊，当初时之政府可是向她承诺过不出三年她就可以走上人生巅峰成为用钞票铺路的富婆的啊，呜……

　　三日月宗近：“……”

　　三日月宗近万万没有想到审神者在意的居然是这个。也是，醉心风花雪月，权斗阴谋中的公卿贵族都是吃饱了才有精力折腾的，所以他一时间也没想到审神者内心会发出如此朴素的呐喊。

　　他的微笑凝滞了一下，甚至觉得连屏风后的空气都挂满了无言的黑线。

　　“……”

　　萤丸也沉默了，他低头，看向了自己肉嘟嘟的腿，“我……真的有吃的那么多吗？”

　　“哈哈哈！有吗？”爱染国俊笑嘻嘻，“没有吧？”

　　“诶？啊、我不是说你们啦！要想马儿跑，哪能马儿不吃草啊？”

　　沈卯忙不迭地解释道，“真要说的话，那我们之间一定是‘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的友好关系吧？能者多劳、多劳多得的那种。你说对吧，明石？”

　　沈卯用手肘顶了一下明石|国行的腰侧。明石|国行是万万没有想到，他好不容易躲过了萤丸双标到了极点捅过来的刀鞘，他腰另一边还是不能幸免于难，好在审神者的力道可比大魔王的轻柔多了。

　　不知为何有些感动呢。泪目。

　　“那主君只要我们不就好了吗？”

　　萤丸迅速一转攻势，“要那些白白浪费粮食的无能之刃做什么呢？您要是有‘收集癖’或者‘强迫症’的话，大可以重新让刀匠冶锻然后降神的嘛！”

　　“萤丸你怎么对现世的一些流行词汇这么熟练的啊……”

　　“——其实萤丸的话也没错，”

　　三日月宗近却在这时支持了萤丸的说法，惹得后者讶异地看向了他，“那些刀剑男士们因为您的缘故得以苟延残喘，却自欺欺人地缩在本丸里将您视而不见。用流行语说的话，就是‘又当又立’……？”

　　“等、等一下啦！‘又当又立’可不是什么好词语啊三日月殿下——”

　　“从您的利益角度出发，将他们尽数刀解无疑是上上策吧？毕竟，他们所遭受的罪并不是您的过失，您现在不过是在承担非亲非故之辈惹来的罪业，何故呢？”

　　三日月宗近却接着说，“刀解他们的话，既能让他们清净地离开世间、您也能更好更快地上手审神者这一职务，对双方都有利无害。”

　　他说完之后，审神者却不说话了。

　　议事厅中陷入了寂静，而明石|国行觉察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在房间内逡巡了起来，最后固定在了唯一的遮挡物、屏风后。他眯了眯眼睛，什么都没说，只将下意识挪到刀柄上的手放了回去，好在他们都是坐着的，他这个还不到一秒的动作几乎没被任何人觉察到。

　　一段时间之后，像是理清了三日月宗近的话，审神者开口了：“……三日月殿下，您是这么想的吗？”

　　没等太刀的付丧神回答，她便接着说：“您刚刚所说的，我并不是没有想过。我不知道这座本丸的过去发生过什么，我也、没有贸贸然向任何一个人询问过。你们的遭遇是我无法想象的——”

　　她尽力用中性的词汇去形容，努力不去戳在场任何一个人哪怕是莫须有的伤口，就怕一不小心让他们想到不堪的过去。

　　“……但是，来到这里那么久，我没有见过一位刀剑付丧神来到我面前、主动要杀我，挑衅求死的。”

　　沈卯整理思绪，放慢了语速说——她不善言辞，尤其是长篇大论的讲道理，辩论不管是线下还是网上都很少自己上手，倒是旁观过，“只有为了更好地活下去、不惜以身犯险来找我的；有因为不小心的误会，拼着自己碎刀的可能也要把弟弟带回去的……——我——”

　　她顿了顿：“我只看到，他们想活下去的心。想和重要的人一起好好地活下去的心。而我也xia——可以让他们好好地活下去。既然我们的目标一致，所以我觉得还可以努力一把。”

　　沈卯想着，她也不求真心相待了，可是哪怕只能维持着表面的塑料上司和下属的情谊那不也是不错嘛。当然，这也跟这不是她拉扯起来的本丸有很大关系。

　　“而且，不瞒您说，”

　　沈卯小动作地、试图不惹人注意地换了一口气——在三日月宗近这样气度非凡又德高望重的大美人儿面前剖析自我，真的让社障很有压力——接着她把鬓边的碎发挽到了滚烫的耳后，扬起了灿烂的笑容，“我也是因为时之政府给我的高额工资才成为这个本丸的审神者的，啊哈哈……正像您所说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既然我拿了时之政府的工资，那么我也会量力而行、适度接下从前的摊子的。”

　　“……”

　　绀色的宽大衣袖上绣有规则的菱形暗纹随着主人饮茶的动作、迎着从门扉中间流进来的阳光发出了粼粼的光；而三日月宗近依旧是那般、拥有见之便无法忘怀的美丽——凡人的笔触无法绘出他的风采，马良的神笔也只能浅浅勾勒他的神俊。

　　沈卯现在却无暇欣赏他的美丽，只是如同等待面试官问题的无业人员一般、紧张地背后沁出了星星点点的汗。

　　“……那么，我能再问您最后一个问题吗？”

　　三日月宗近问，他的一双眼眸睿智而深邃，像是能看透人性一般，“您真的对他们的迟疑心无芥蒂吗？”

　　审神者愣了一下，思考了一番，最后还是决定说实话。

　　“说不在意……不在意什么的，那肯定是骗人了，”

　　沈卯想到把烂摊子甩给她的时之政府，只想着天价工资果然是地狱级别的难拿，但合同都签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不行也得行了，“但是……没办法啊。”

　　三日月宗近示意审神者慢慢来，不急。

　　审神者苦笑道：“没办法啊……信息的不对等，再加上先入为主的惯性吧。要站队的人只能根据自己掌握的片面信息无言地挣扎。怎么说都是我占了主导权的便宜，那么我等一等又有何妨？”

　　“唔，”三日月宗近笑眯眯的，“这样么……这样啊。”

　　和三日月宗近的谈话实在是耗费脑细胞，从他的回答听出今日的对话到了末尾，审神者飞快地和他客套了几句，便逃也似地带着来派告辞了。

　　感知着审神者的脚步越来越小，三日月宗近不急不缓地优雅啜了口茶，在除了他再无旁人的议事厅问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