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天人五衰 顾遇感觉自 ...
-
顾遇紧随岑十九顶着风雪一路疾行。
半个小时后，雪道消失，两人开始进入无人区。
“还远吗？”顾遇问。
“比较远。”岑十九脚下不停。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去开架飞机来？”虽然这样的运动根本不费什么劲儿，可浪费时间啊。
岑十九闻言似乎有一瞬间的静默，然后说，“我忘了。”
顾遇点头，这个理由好。
“等我一下。”
说完就消失在原地。
岑十九见此瞳孔骤然紧缩，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从当初他归家时衣不沾雪，到后来他凭空变出飞机，他一直知道他有能耐，不然他也不会这个时候来找他。可是连人一起消失，还是稍稍超出了他的预想范围。
思绪甚至还没来得及向外发散，刚刚消失的人又重新出现在他面前。紧接着，当初由他们两人亲手改造的那架雪机凭空出现在旁边的雪地上。
“走吧。”顾遇率先跳上了副驾驶。
岑十九垂眸笑了笑，说，“好。”
****
顾遇曾经夸过岑十九博学，可是在变得博学前，他只会杀人。
二十四岁的岑十九已经令人闻风丧胆，十四岁的岑十九却难免失手。那次最后，目标虽然死了，他也跟着去了大半条命，奄奄一息。
那时的岑十九跟后来还不一样，对死亡充满了敬畏和恐惧。他想活下去，撑着最后一口气随手敲响了一扇门。
然后他遇见了三十七岁的周章。
后来知道，周章是个科学怪人，只研究他感兴趣的东西，而他感兴趣的东西多如过江之鲫。
周章很奇怪，有时单纯的像个孩子，有时又阴郁的如同死尸。他敲门的那晚，周章隔了很久才把门打开，只看了他一眼就转身回了房间，关门声震天。
是他自己一步一步爬进房间，倒在地板上昏睡了两天一夜，最后又自己醒了过来。
如此浑浑噩噩的躺了三天，他已经开始思考自己最后是会被伤病拖死还是饿死，周章却从房间里出来了。
于是他活了下来。
后来养伤的日子，他就窝在沙发里看书。
那个家，除了那个他不被允许踏足的工作室外，厨房堆满了泡面，剩余房间全都堆满了书。
能成为消遣的，只有书。
渐渐地，读书开始变得有趣起来。
可书中很多东西他无法理解，为了解开疑惑，他开始看更多的书。这种层层深入的阅读方式进行到最后，剩下的全都是书本解决不了的难题，于是周章成了他的讨教对象。
孩子一样的周章并不常出现，可是只要出现，岑十九就会拉着他为他答疑解惑。那些连书本都不知道的答案，他总能从周章口中轻松获得。
他在周章那里住了两年，看了两年的书，吃了两年的泡面。
像是存活在世界之外。除了书籍和泡面，什么都没有。
可他过得很充实。
周章算是他的半个老师，虽然死尸周章出来的时候他从来都躲在角落里，可另一个周章教了他很多，他铭记于心。
走的那天，他给周章做了两个菜，一个番茄炒蛋，一个糖醋排骨。那是他第一次做饭，形状很难看，味道也奇怪。他自己都吃不下去，周章却面无表情的全部吃完了。
岑十九知道，周章会把饭菜吃完，不是因为知道饭菜是他做的所以赏脸，而是长年的泡面生活导致他味觉失灵，再美味的饭菜对他来说也只有一个意义——填饱肚子，撑着他继续探索未知。
岑十九是夜里走的，没有跟周章说，因为不敢。
这是他第一次懂得离别，在懂的那一刻，心也跟着痛了。
周章不会在意他的离开，更不会挽留。
他知道自己渴望什么，所以他什么也没说。
这样就不会失望。
这是他从书中懂得的道理，而验证它，却要付出心痛的代价。
他偷偷配了钥匙，每年都会去看周章，时间不定，一年一次。用各种速食食品把他的冰箱塞满，再给他做一桌简单的饭菜。
他的厨艺越来越好了，可惜周章不知道。
大多数时候，他从白天等到黑夜，从夜幕等到天光，却等不到周章从那扇门出来。
真正分别的那天，天上没有太阳，客厅里也没有周章。
也许是那天对他来说意义非凡，也许是他有太多的话想跟周章说，也许是他太想念他太渴望看见他，他终于有勇气推开了那扇门。
却换来了周章冷漠的驱逐。
从那天起，岑十九彻底从周章的生命中消失。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岑十九开始真正无坚不摧。
****
雪机停在京郊一栋仅仅高出雪平面十多米的四层楼房下，周围除了这栋外没再看见可以住人的楼房。
四楼却亮着灯，窗户没有任何遮挡，看过去的时候，似乎能感受到时间的流速变缓。
岑十九领着顾遇上楼。
“我想请你帮我救一个人，他叫周章，是我的老师。”
如今，二十八岁的岑十九，已经可以用最平和的语气，同最信任的人，提起那个人。甚至可以嘴角上扬，露出最无懈可击的笑容。
岑十九补充道，“他是科学家。”
顾遇点头，他最近认识的全是科学家。可是等他真正踏入那个房间，他才深刻认识到此科学家与其他科学家的水平，何止是隔山海。
岑十九请顾遇进门，温暖的气息瞬间包括全身，毛孔舒畅，让顾遇感觉像是回到了合福村。
“房间供电用的是无线电流传输技术，他制作了一个储电盒子捕捉雷电并压缩，里面储存的电量在几年前就已经饱和，足够给全京都供电一个月。”
顾遇感觉自己在听天书。
他总算体会了一把异世科学家们在看见现代产物时，心中的那份震惊与怀疑。
“无线电流传输？”顾遇嗓子干哑。
他只知道末世前无线供电技术可覆盖范围甚至不足半平米，且电流极不稳定，载体超过三个就会失灵。而这个房间，从暖气到各个房间的电灯，距离已经远超理论可实现范围。关键是他找了一圈，根本就没找到供电器。
岑十九又说，“不过现在覆盖范围有多广我不确定，八年前差不多能达到一千平方千米。”
顾遇沉默了。他虽然不了解岑十九，但也知道他绝不是那种信口开河之人。
顾遇感觉自己血液在沸腾。
早在八年前人家就已经实现了超大范围超远距离无线供电，而其他人还在为供电范围即将扩大到一平米而沾沾自喜，甚至好意思说这是人类科技史上又一次质的飞跃。
真是笑掉大牙。
这究竟是怎样一个天才！？为什么这样的天才没有被国家发现？
顾遇迫切想要见到他。
可是岑十九却让他等在一扇门外，说是要先征求周章的同意。
顾遇听力极好，他能听到岑十九低声询问了一句，没有听到回答，岑十九已经走过了摆摆手，示意他进来。
很大的一个房间。
房间里第一眼看去十分凌乱，但仔细看，凌乱中似乎又有规律可循。角落里堆满了不知名的物体，密密麻麻的草稿散落在桌角，地面。长长的工作台上堆放着各种古怪的仪器，还有试管与反应皿，部分仪器似乎在飞速运转，间或发出诡异的光线与电流，伴随噼啪的撞击声。电脑上一串串字符飞快流转，似乎在进行庞大的计算。
甚至有一瞬间，顾遇感觉空间都扭曲了一下，荡漾着诡异的波纹。
这是一个奇异的世界，顾遇感觉脑中有一个大胆的构想正在自主生成。
周章斜靠在墙边一张老旧折叠床上，床边堆着好几摞新旧不一的笔记本。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眼镜，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摊开放在他的腿上，他颤颤巍巍的执笔，缓慢而艰难的记录着什么。刻板冷漠的脸上已经透着将死的灰败。紧抿的双唇青白，眼睛却亮的惊人，仿佛是生命燃烧后绽放的最后一簇火焰，专注，炙热，义无反顾。
顾遇几乎可以想象这些笔记本中的内容一旦公开，会给人类的文明带来多么巨大的冲击。
可是这些笔记本加在一起，恐怕比不过这个男人大脑的万分之一。
这样一个人，绝对不能就这么死了！
绝对不能。
“有办法吗？”顾遇问石头。
石头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我其实有收藏一些丹药……的瓶子……”
顾遇：“可是？”
石头低着头扭了扭身体，“可是我不知道里面的丹药是什么功效……”
顾遇奇怪，“瓶身没有标签吗？”
石头嘿嘿干笑两声，“你知道的，我嫌丑嘛……”
“所以你给撕了？！”顾遇已经出离愤怒了。
“你别着急啊……”石头连忙摆手，“我再想想别的办法，肯定还有别的办法的……”
顾遇不是着急，他是生气，“你简直暴殄天物。”
“人家又用不到……”石头很委屈。
顾遇突然想到自己，“你当初是怎么给我改造身体的？那种能量可以分出来一点吗？”
石头坚定的摇头，“那是我的本源，不能分给别人。”接着眼睛一亮，“但是灵力可以，灵力本身是自然之力，是所有生命的本源能量，用来修复生命损伤再合适不过了。”
话锋一转，“不过这人已呈油尽灯枯之相，若要彻底修复所需要的灵力极其庞大。而且你需要控制灵力在他身体的各个脉络间游走，这对灵力的操控能力要求很高，稍有不慎造成灵力回溯，你的话我尚能保住，他必死无疑。”
“庞大是多大？”顾遇问。
“以你现在灵力全盛状态计算，保守估计需要一百倍，且中间不能有停顿，否则前功尽弃。”
顾遇被这个保守估计惊的瞳孔一缩。
察觉到他的异样，岑十九心下一沉，“很棘手吗？”
顾遇摇了摇头，压低声音，“不是棘手，是天人五衰，寿终正寝。”
岑十九呼吸微窒，一股难言的酸涩从心尖溢出，流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苦涩悄然蔓延。
顾遇拍了下他肩膀，“我想想办法，但凡有可能，绝不会让他死。”
一颗超出当今人类智慧数百年的大脑，让顾遇看到了人类存续繁衍的希望。说得严重一点，除了死，顾遇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去保周章生。
“拜托了。”岑十九郑重道。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天人五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