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天怒》enestina

9、麻烦来了

　　异世，合福村。
　　村南靠近河堤处一户姓柳的人家，此时堂屋内，家里人都或坐或蹲的围在一起，却没人开口说话，气氛沉闷的吓人。
　　这户人家的户主叫柳树根，今年五十有余，在合福村一直是个老实本分的。年轻时娶了邻村一个铁匠家的女儿王月娥，生了三儿三女。大儿子早年被征兵，死在了越南战场上，二儿子刚娶了媳妇，和小儿子一起原本都帮着家里种田，如今却是整日为食物发愁。大女儿和二女儿已经出嫁，一个嫁给了西沟村，一个就嫁给了本村的杨正伟，三女儿如今才八岁，饿的面黄肌瘦，因为眼窝深陷，两只眼球大的有些吓人，此时正窝在王月娥的怀里打瞌睡。西沟村是个穷山村不提，杨家在合福村却是大姓，村里差不多有一半人家都姓杨，是有族谱有家庙有宗祠的大家户。
　　“爹，要我说，咱就去求求二姐吧，那杨大光分明是有些门路的，不然人家送粮的，怎么谁都不找，偏找了他来派粮？” 说话的是蹲在地上看起来年龄稍小一点的青年，柳树根的小儿子柳亮，“我知道姐夫不大看得上杨大光一家，是，很少来往，可这都什么年月了？连口吃的都没了，还争那一口气做什么？”
　　昨天顾遇来散粮的时候，他和二哥杨明一起去附近村子里找水，生生给错过了，偏偏他爹娘那时候刚巧带着二嫂和小妹一起去地里挖草根去了，邻居来敲门的时候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可以说是半点没听到消息。等到他和二哥回来得了信儿跑到大平地，哪里还看得到粮食的影子，倒是有不少排了队依然没分到粮的，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说闲话。他上前听了几句，才知道派粮的是杨大光，就是不知道杨大光和那送粮的少年是什么关系。
　　“可是咱家已经向你二姐夫家借了不少粮了，如今又去……”柳树根喏喏的迟疑，虽然是他女儿，可到底已经嫁到了杨家。虽说平日对家里多有补贴，可自从旱灾以来已经向那边借过三四回粮了，自己家里人多，别人家里人又哪里少了？更别说二丫刚生了孩子，哪有多余的粮食再借给他们？说是借，可他们拿什么还？根本就是明晃晃的要啊！他倒是不介意豁出这张老脸，可是二丫以后在婆家的日子只怕会更不好过。
　　“爹，小弟的意思不是说去问二姐家借粮，”老二柳明接过了话茬，“就是想问问他们能不能帮咱们找下杨大光，问问看他手上还有没有多的粮食，有的话我们拿东西换也是可行的呀，毕竟他们是亲戚，平时对杨大光家多有照拂，不像咱们家跟杨大光家没啥交集，总要比咱贸然找上去要好说话一些啊。”
　　“这……”柳树根还是有点犹豫。
　　“他爹，你就去问问吧。”一直坐着没说话的王月娥开了口，时间在她脸上刻下了重重的痕迹，只依稀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清秀的美人。她一手拍着三丫哄她睡，一边看向了柳树根，“你别忘了老二媳妇儿的肚子里还怀着个小的呢，就算大人忍得了，小的怎么办？”
　　柳树根一愣，有些迟缓扭头，看着老二家的两口子怔愣了会儿，扶着膝盖缓缓站了起来。
　　“罢，我这就去问……”
　　这年景，吃人呐……

　　住在村子西北角的杨大光家，此时也并不好过。
　　杨大光今年二十有六，父亲杨元杰原是合福村杨家本家人，奈何生来比人愚笨一些，家里替他娶了媳妇就让他分出来单过了，只看分的地方就知道，是个不受待见的。杨大光甚至没随杨家下一辈的正字辈取名，杨家老爷子大笔一挥随手给了个“光”字，他又是家里老大，杨正杰便给他取名大光，杨元杰的媳妇虽然心中有气，奈何她男人不争气，她一妇道人家，也没法找上本家要说法，只得忍了。
　　杨大光兄弟姐妹五个，下面有三个弟弟一个妹妹。在这个年代，家里男孩子越多就意味着压力越大，偏杨元杰又是个不顶事儿的，家中的担子一下子全压在了杨大光身上。杨大光娶媳妇的时候，家里连个像样的聘礼都拿不出来，还是杨大光自己走了十几里路，上山打了几只野兔回来，这才把媳妇娶了。
　　日子本来就够难过了，偏又赶上了旱灾。刚开始的时候，实在找不到吃的，杨元杰也曾去本家求过，本家人虽不给他好脸色，但总有那么一两家挨不过脸面，借了粮给他，好歹熬的过去。可是后来，干旱的时间越来越长，眼看着演变成灾，家里的粮食吃一点少一点，谁还会舍得往外借？
　　借不到粮，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家老小饿死，杨大光的儿子才六岁，女儿更是还在他媳妇儿的怀里嗷嗷待哺，于是他一咬牙，扛起布袋开始满镇子寻找吃食，周围的几个村子被他摸的烂熟，虽然找来的东西只够勉强果腹，但至少他没让家里人饿死，也算尽到了责任。

　　按理说，昨天顾遇走前给他塞了两块土豆，他小妹虽然来得晚好歹领了一块鸡翅，他又给自己留了一碗大米，再加上他之前捕到的几只田鼠几段树根，够他家里人半饱的吃上一两天了，可坏就坏在他帮顾遇那公子哥儿分了粮。
　　一下子，全村人都以为他跟那少年有交情了。有交情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家里肯定还有余粮啊。没见杨元杰家里就杨大光一个劳动力，却至今没一个人饿死吗？他家里肯定存了不少吃的！还有村民说，发粮之前就看见杨大光和那少年坐在一起说话，俩人肯定是认识的。
　　这下可好，打从昨天晚上开始，就陆续有村民上门借粮了。
　　杨大光没曾想随手帮个忙，居然给自己惹来了这么大的麻烦。可是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愿意帮这个忙。这年头，其他都是虚的，只有能吃到嘴里的才是实实在在的。所以但凡有人来借粮，他只咬紧了牙关不松口，坚称自己不认识那少年，只是顺手帮了个忙，却也不是说谎。家里一共就小妹领的那块鸡翅和自己留的那碗面，别的再没有了。家里上上下下十来口人还指望着这块鸡翅和面过活，实在没法再往外借了！
　　村里人见借不到粮，总不能硬抢吧？杨元杰虽然不顶事儿，但是正值壮年，别提杨大光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半大小子正是打起架来不要命的时候，硬抢肯定不行，可是就这么走了，他们又觉得不甘心！
　　要不到粮却又不甘心，有些人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于是今天一大早，除了来借粮的，还有一些平日里爱说些家长里短的村民聚在杨大光家门口指桑骂槐，嗓门扯的震天响，好像生怕别人听不见一样，半点不见之前的萎靡。
　　杨大光一家一大早就被吵醒了。他娘和他爹一脸焦急的看着他，媳妇儿子弟弟妹妹也都一脸担忧的等他拿主意，他想了想，叫上二光和小光一起，多加了两道门栓插上。他们不出去，其他人也别想进来，就这么耗着吧，最后饿昏了也不关他家的事。
　　拿了两条扁担给二光和小光，告诉他们要是有人敢翻墙，不用客气直接揍，但别把人打死了。然后拉着媳妇儿回了东厢房。
　　“孩儿他爹，他们不会真闯进来吧？”杨大光的媳妇陈秀儿急的不知如何是好。昨天她还开心的捧着那碗面激动得不行，想着这下可以给丫丫熬白面糊糊喝了。长期挨饿导致她奶水下不来，丫丫从生下来一直喝的都是野菜根熬的汤，根本不顶饿，她便每每嚼碎了菜根喂她，丫丫哪怕噎的小脸通红也不会往外吐，哪怕是婴儿也知道饥饿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两个土豆可以和着槺麸烙饼吃，估计够烙十几个呢，还有鸡翅，虽然不多，但是家里还有小半缸水，熬一碗鸡汤，家里每个人都能喝上几口，再没有比填饱肚子更幸福的事了。
　　谁曾想，昨晚开始麻烦就找上门了，看那架势估计是要不到粮就不打算走了，可是让她把嘴巴里的食物吐出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这可如何是好？
　　“没事，他们不敢硬闯，也没那力气，估摸着折腾两天也就散了，别害怕，去熬点面糊，丫丫一会儿该要饿了。”杨大光将媳妇支去做饭，自己则面无表情的透过窗户看向外面。有力气骂两嗓子就算不容易了，直接闯进来？那就别怪他杨大光不讲情面了！眼里冷光闪过，杨大光掀开门帘走回了院子。

　　街头，三个年轻人靠墙立在阴凉处，身上穿着清一色的白色粗布衫和黑布长裤，上面虽然打了不少补丁，但看上去还算干净。三人中有两个穿的是草鞋，剩下那个却是穿着千层底儿的老布鞋。其中年纪看起来最年幼的少年此时正满脸好奇的朝喧嚣处探头张望，那样子简直恨不得跑到跟前去瞧热闹，另外两个则一脸漠然的看着，眼里不时有精光闪过。
　　“熊哥，你说杨大光手里到底还有没有粮食？”穿老布鞋的青年拿肩膀顶了顶站在他旁边的另一个青年，仔细一瞧，这青年正是昨天带着亮子一起排队领粮的李剑雄，剩余那个探头探脑的自然就是亮子了。
　　李剑雄摇了摇头，“可能性不大。”
　　只说可能性不大，却不能完全肯定。毕竟旁人说的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若不是和那少年有些关系，怎么偏偏就选了他来发粮？
　　“那咱们要不要找兄弟跟着他？”问话的青年名叫赵自强，是村里一户富裕人家的子弟。当然单从他脚上的鞋子也能看出一二。
　　李剑雄又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建议。
　　“一切等白哥回来了在说。”
　　赵自强点头，“白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都走了快三天了，咱们这群人连个主心骨都没有。”
　　“可不是吗！”亮子一听他们提起白哥，顿时热闹也不看了，“不过白哥说了他会带水回来，那就绝对会带回来，我就没见过白哥说过的话有做不到的时候。”
　　其他两人一听都笑了，“对，白哥从来没有食言过，他说会找到水，就一定能找到！”
　　“可是咱们几个留在村里也实在闲得慌……”赵自强有些无聊的踢着脚边的石子儿。
　　“闲？白哥走前不是说了让你出去找找吃的，你找了么？”李剑雄白了他一眼。
　　“我……”赵自强挠了挠头，赧然一笑。
　　李剑雄和亮子是因为排行都是家里最小的，因此才被留在家里看家，赵自强呢？是因为家里还有些存粮，所以干坐着吃老本！
　　“你迟早有天会把自己饿死！”
　　李剑雄怒其不争的踹了他一脚，扭头走了。留下赵自强和亮子相互对视一眼，咧开嘴笑着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