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天怒》enestina

89、本性难移 这人啊，从

　　新食品研发中心算是顾爸爸的直系，自然也受到了同等福利待遇。

　　如今新食品的研发进入到了关键时期，实验室二十四小时都离不了人，于是便将人分成三组排了班，一组值一天班。

　　但事实上很少有人愿意回家休息。

　　科研人员，说白了就是把家安在实验室里的人。大多数人心中只有科研，满心满眼只想为人类繁衍做出应有的贡献。如今国难当头，人民朝不保夕，所有人的希望都投注在他们身上，肩上的责任重到如果他们不撑住，下一秒就会被压垮。哪有那份心境过年？

　　但总有一些人是心系家人的。

　　林越原本也不打算回家的，她毕业于京大，主修生物科学，博士毕业后直接受聘科学院，今年31岁未婚，醉心科研几乎已经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灾后她作为高精尖人才被保护起来，后来幸存者实名登记，她找到了失散的大嫂和侄子。大哥为保护妻儿不幸遇难。

　　找到她们娘儿俩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瘦得脱了形。林家家境优越，大嫂跟了大哥就没干过什么活儿，连饭都是家里保姆做的。如今大难临头，这一妇一幼完全没有自保和觅食的能力。大哥在时尚且还能护她们基本温饱，后来大哥走了，这母子俩也就基本只能等死。

　　所以大嫂为了儿子，献了身。

　　这几乎是所有缺乏独立能力的女性最后一条生路。

　　杨越没有办法责怪她，不忍心，更没有立场。她知道如果不是大嫂一个人实在立不起来，她不会选择走这条路。杨越太清楚一个母亲可以为孩子做到哪一步。

　　但她和大嫂性格不和，在大嫂还没进门之前这个问题就已经存在了。姑嫂不和，再正常不过的戏码。

　　不过林越讨厌她不是因为大哥把对自己的宠爱分了大部分给她，而是看不起她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那股小家子气，别人跟她多说两句话，她就疑心对方是不是要贪图她家钱财。明明骨血里浸满了自卑，却又偏偏带着麻雀变凤凰般卑微的优越感。自以为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花钱大手大脚，却把保姆的薪水一压再压。对其他人指手画脚，保姆被她辞了一个又一个，最后保姆圈子里传遍了她的流言，没人再愿意去她家干活，她又到家政公司扬言投诉。

　　家里常常鸡飞狗跳。

　　但林越因为实在看不上她，一早就搬出来单过，眼不见为净，因此这份不和仅限于你知我知的状态，两人心知肚明，却还未升级到流于表面。关系尚不算太僵。

　　于是，出于同情和责任，林越把她们接到了科研宿舍旁边的家属楼里，时不时探望不说，大部分补贴也分给了她们。不能保证饱腹，至少不再让她们担惊受怕饿肚子。

　　开始的时候相处的还不错，大嫂可能是苦日子过得久了，在她跟前战战兢兢的，初见面时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放哪。

　　可渐渐的，可能是日子过得太安稳了，每天什么都不用做就有吃有喝，本性便开始慢慢复苏。甚至有时她会拿林越分给她的食物去交易市场换东西，前些天还换了瓶香水回来，直接把好几天的口粮全部交出去了，后来饿了肚子，又跑来跟林越要。林越都不知道她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林越看着手中提着的年货，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些年货实在不适合出现在她大嫂面前，这是一次性的福利，以后她大嫂再管她要，她是无论如何也拿不出来的。可她大嫂肯定不会相信，届时只会跟她软磨硬泡，撒泼打滚。她那个大嫂，如果说以前只摸了个大概，如今也已看得清楚明白——这人，胃口只会越来越大，日子都这么艰难了还恶习难改，林越已经对她不抱任何期望。

　　可侄儿也是真的可怜，毕竟是大哥的骨血，又叫她一声姑姑，她不可能丢下他不管。

　　大嫂也是深知这一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但长久与实验室打交道，林越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合理处理这样的人际关系，她一方面提醒自己不能再一味纵容大嫂，一方面又每每忍不住在大嫂带着侄儿来求她时心软。

　　给一半吧，林越想。

　　她自己吃食堂就好，留一半备用，省得以后她大嫂求上门来她没东西給她。

　　想到这里，她不免深深厌弃这样摇摆不定的自己。

　　****

　　顾沛吾和顾遇叔侄俩下午的时候去外婆家，把顾老夫人和顾妈妈还有顾右右小朋友全接了过来，一家人住回了顾遇原来的家中。

　　很多人不止一次隐晦的询问过顾家女眷的下落，顾家的男人们口径一致，答暂居京郊，再多不便提及。但过年了总要把人接回来，如今有了交通工具，不接回来说不过去。虽然别人不一定就会上门来拜访，但这片小区住的都是军人家属和科研人员家属，难保邻里间不会相互串门。

　　所有人都知道这户住的是顾家，如果下面人来拜访，没看见家中女眷，难免会觉得奇怪。

　　不过就算不为了这些，顾家的男人们也觉得让妇孺一直待在地下不好，外面的世界可以不经历，但不能不见识。否则万一哪天外婆家沦陷，居住环境骤变恐怕会给她们的身体带来诸多问题。

　　顾奶奶和顾妈妈第一次看见外面的世界，震撼之余又不免惊叹，右右经常被顾遇接到军区玩儿，自认比奶奶和曾祖母多些见识，便人小鬼大的给她们讲起来幸存者基地的事情，多是其他人讲给他的东西，这孩子记性好，居然能复述个八/九不离十。

　　石兰苑四室两厅，刚好够住他们一家。

　　顾遇将人接回来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坦白从宽。连异世的一切他也毫无保留的全盘托出，不隐瞒分毫。

　　之所以如此，顾遇有自己的考量。总有一天他会找到连通两个世界的时空洞，待时机成熟，他必然会将这个消息昭示天下，届时所有人都将知道这件事。那么身为他的家人，早一点知道也没关系。

　　家人知道这件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询问来回穿梭对他的身体有没有影响。

　　至于事情的真实性他们完全不会质疑，如今他们对奇人异事的接受程度异于常人。这件事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他们经历过匪夷所思的事情多了，不差这一件。

　　在顾遇明确表明这件事情不会给他的健康带来任何影响之后，众人的提问重心转移到了对另一个世界的好奇上去。顾遇非常耐心的一一解答，直到眼看差不多到了做年夜饭的时间，顾遇才被允许暂时离开。

　　搬回来有一点不好，做饭不方便。

　　虽然客厅通了电，但也仅够维持基本的照明和保暖，如果用大功率的电磁炉就撑不住了。

　　好在当初顾沛吾收拾这个房子的时候，在与厨房连同的阳台上垒了个灶台。灶台顾妈妈用起来很熟练，因为在外婆家做饭用的也是灶台，不同的是那边灶台下塞的是火石，不消不灭，诡异的很。这边就得烧木炭了，不过总的来说还是在顾妈可控范围之内。

　　顾爸和顾妈好长时间没见了，此时见顾妈去做饭，他便习惯性的跟着进了厨房帮忙，顺便说说话。

　　顾沛吾说出去一趟，顾遇猜测他应该是去找楚哥了，意味深长的目送他离开，换回来白眼若干。
　　顾遇就抱着右右跟爷爷奶奶说话，正说着就听见顾爸爸喊他去把污水拎下去倒了，再顺便提点雪上来。

　　现在用水麻烦的很，由于下水道冻结，水肯定是不能再往下水道里排了，每个小区便划了片区域当“池塘”，居民的生活污水全部倒在那边，反正可以化雪，不一会儿就结冰了，方便快捷不占地方，也不会污染食用雪源。

　　顾遇觉得还挺矫情的。这些所谓的污水如果拿去异世，不知道能救下多少人的命。不过这边也是真的不缺水，外面的固态水多得让人发慌；浪费更谈不上，毕竟化雪也挺麻烦的。

　　就是单纯觉得他们穷讲究。

　　不过穷讲究也算是国人文化中的一种，他也不知道值不值得提倡。但如果这样做能让人觉得活在文明当中，也挺好。

　　不光是水，甚至上厕所，白天也最好能去楼下单独开辟的公厕，方便集中处理粪便。

　　粪便处理工作按区承包给了幸存者集体，薪酬颇为可观，累也确实是累。不过比起以前的挑粪工，现在的粪便处理工作还是要轻松一些。至少没有那么恶心，毕竟粪便也会被冻住，基本没什么异味。

　　公厕做的跟以前的旱厕差不多，上面两个钢板固定，下面是容量很大的方桶，每天早上十点清理一次，由人工拉往军区专门安放的集装箱区域倾倒，待全部集装箱基本倒满后，再由军方由雪机拉直山脚下倾倒。

　　这实在不是个好办法，顾遇想象不出如果有一天冰雪消融，那边的山地会肥沃成什么样子……

　　真是，一言难尽。

　　他领着右右下楼，没走两步就看见两个女人在隔壁楼下拉扯——

　　“你别走！我问了邻居，明明一个人发了五斤肉的，你怎么就只给我们娘儿俩两斤！？还有鸡蛋的数目也不对，是不是你自己给贪了！？”

　　一个看起来还算漂亮的女人扯着另一个灰衣女人的袖子，就是不让她走。

　　“什么叫我给贪了？我单位发给我的东西，我留一半有什么不对？我不用吃饭吗？”林越闭了闭眼，强压下与她大吵一架的冲动，试图把袖子上的那只手甩下来，可惜没有成功。

　　她没想到她大嫂居然厚着脸皮跟比人打听研究所的年终福利。更没想到她大嫂居然会因为只得了一半就追下来跟她大吵大闹。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她连收她两个馒头都感恩戴德。

　　这人啊，从心里坏了，就彻底没治了。

　　她大嫂声音尖利刺耳，“你就一个人，吃得了那么多吗？我跟你侄儿两个人，你怎么着也得给我们一大半吧？你大哥生前对你有多好你都忘了吗？现在你大哥没了，你就这样对待我们孤儿寡母的？你良心被狗吃了？！”

　　顾遇见那灰衣女子脸上各种隐忍和不耐，扯了下嘴角，牵着右右跳进雪里，先用雪帮他搓干净手，两个人玩儿起了滚雪球掷桶的游戏。

　　那边女人尖锐的责骂声还在不断传来，顾遇只做未闻。

　　虽然是由他间接引发的矛盾，但矛盾的根源是一朝一夕积累起来的。这又不是合福村，在爷爷和老爸的地盘，他不需要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