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恻隐之心 这一点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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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待所里，顾遇和白直几乎同时睁开眼睛，两个人飞快对视一眼，一个直接原地消失，一个闪身从窗户一跃而下。
昏暗的夜色中，十来个黑色的身影正围着四辆大巴车打转。
“伍哥，这车窗太高了我够不着。”
“够着了也没用，我找了好几圈了，丫窗户根本就打不开！”
“那怎么办？咱给砸碎了？”
“你是想把所有人都吵醒呢吧你个二傻子！”
顾遇和白直此时就站在暗处，默契的没有上前，想看看这群人还能闹出什么笑话来。
另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突然说了句，“这下面有把手，试试看能不能打开。”
“对对对，我记得他们的粮食就是从这下面搬出来的！”
“这边也有，快过来帮把手。”
白直伸手揽过顾遇，看着他。顾遇冲他一笑，他便明白了，这孩子已经把东西全部收了回来。
明白是明白了，手却没有放开，反而稍稍用力将人抱了个满怀，自己则靠在墙上，只拿耳朵听那边的动静。
顾遇动了动，寻了个舒适的位置直接挂在男人身上，懒洋洋的不再动了。
那边的表演还在继续。
“我说你能不能用点儿力？病猫儿似的晚上没吃饭吗？”
“是没吃啊……”
“抠不开啊伍哥。”
“妈的就不会从下往上拉？抠你妹啊！”
“……”
顾遇噗嗤一笑，小声吐槽：“总算还有个明白的。”
他本来跟白直也就只差了小半个头，此时身体倾斜也只将将靠在白直的颈间，说话时喷洒的热气难免就落在白直纤长的脖颈上。习武之人脖颈本就敏感，白直只觉得被热气喷到的地方痒的有些发麻，似乎被微弱的电流击中，沿着血脉一直蔓延到心脏，再从心脏向全身蔓延，途径骨血，传递到细枝末节。
原本松松环着少年的手臂不由一紧。
少年却尤不自知，竖起耳朵听着那边的动静，边听还不忘评价，灼热的气息不断喷洒，于是电流一阵阵传来，激得白直手臂越收越紧，自制力几乎崩溃。少年劲瘦的身体在薄薄的T恤下几乎无所遁形，他深知少年的皮肤触摸起来有多让人着迷，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探入抚摸的欲|望，然而理智虽然暂时压下了冲动，身体的变化却依然诚实。
顾遇就算再迟钝此时也察觉到不妥了，就不说男人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单是腹部顶着的那一块烙铁似的硬物，他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实在枉为男人。
他脸蓦地一热，有些慌乱的支着男人的肩就要起来，不料男人却根本不松手，反而轻轻拍了下他屁股，哑声说了句，“别动。”
声音里压抑的情|欲几乎能将他淹没。
他一愣神，乖乖的不再动了，可是腰腹那处的感官经他这么一提醒再也无法忽视，这让他在窘迫的同时又不免有些脸红心跳，心情几番荡漾，复杂程度溢于言表。
待那处的热度慢慢趋于缓和，顾遇脸上的温度才跟着降了下来，但如同那处一样，仍旧维持在一个非正常的高温状态。
他努力将注意力放到那群偷儿身上，发现那边已经把行李仓门打开，且已仔细搜寻了一番，一无所获。
“我明明看见他们把没发完的粮食放到这里面了呀，怎么没了呢？”
“猜就不能有，粮食那么稀罕的东西，搁你你能把它扔外面？肯定被那些人拿回房间了。”
“那我们上去找？伍哥决定吧！”
一阵沉默后，刚刚那个沙哑的声音开口道，“回吧。”
“伍哥！咱难道就这么回去？”
“你知道那些人住在哪间房？不回去难道上去一间间的找？就凭你们几个的身手，送到人家面前根本就是去送死！”
“可是……秀儿再不吃口热的，怕是……熬不过今天了……”
“我知。”伍哥的声音低了一度，“不然我也不回同意你们来。”
“那……”
“可这种事情，做一次拼个运气也就罢了，你们都是清清白白的底子，不能自甘堕落。”
“伍哥……”
“把车门关好，脚印踢散了，回吧。”
“……噢。”
顾遇眨了眨眼，已经完全被那边的对话吸引，忘记了刚才的窘态，他支起身子看着白直，发现白直也正看着他。
“跟过去看看？”
“听你的。”
两人一拍即合，远远的坠在那群人之后跟了上去。
自从跟随顾沛吾出过一次任务后，顾遇总觉得自己有些不太对劲。说不上很具体，只是他发现自己看世界的角度似乎变得和从前不太一样了。这种变化谈不上好坏，更像是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由他的心脉滋养，之前没有发现，待发现时已经破土发芽。可是以后它会长成什么样子，开什么花，结什么果，有毒无毒，他通通不知道。
如果是以前，顾遇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将这还未长成的嫩芽连根拔起，哪怕会粘连血肉，也好过未来不可把握。可如今，也许是因为珠玉在前，也许是因为有人相伴，不知不觉，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惧怕未知的少年。他已经能坦然的面对未知，他会守着这株嫩芽，悉心照料，看他究竟会开出怎样馥郁的花，结出怎样甘甜的果，又是怎样一步步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他竟隐隐有些期待。
这也是为什么，他在离开那间破落的四合院时，会留下一大袋粮食。他曾经把这种行为定义为缘分，相见即是有缘，出手帮一把无可厚非。而如今他已经可以坦然的说，他是动了恻隐之心，他同情对方，不是因为他有同情别人的资本，仅仅只是因为同情本身。
这一点也不难说出口。
“伍哥，阿言今天去郊区挖了些草根，我给煮了汤，喂秀儿喝点吧。”一个生的人高马大的健壮小伙儿小心翼翼的端了碗汤进来。
伍哥抹了把脸，黝黑的面容隐下了他一时不察而外露的情绪。
伍哥名叫伍强，父母早逝，给他和妹妹留了这间破院子，留他们兄妹俩相依为命。于是他便早早的辍了学，跟着社会上的人混，慢慢的也混出了一些名堂，好歹是解决了兄妹俩的生存问题。今晚跟他一起去招待所偷粮的这些人有之前就跟着他的兄弟，也有从小玩到大的街坊邻居。
秀儿从小身体都不好，哪怕是年纪比秀儿小的也都把她当妹妹照顾，如今眼见秀儿的气色一日比一日衰败，他们的担心不比他这个亲哥哥少。可如今食物越来越难找，他们也有心无力，所以才会在听说科学院有人发粮的时候铤而走险，虽然最后空手而回，他心中却也因此松了口气。
他手上本就不干净，为了秀儿丢了原则也没关系。可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的玩伴却都是干干净净的清白身，若因为他而脏了手他实在问心有愧。
他接过瓷碗道了声谢，然后扶起妹妹让她半靠在床上，一口一口喂她喝汤。
其实说是汤，不过是略微浑浊的汤水里浮浮沉沉几根土黄色的根须，连盐都没有，甚至还泛着微苦的涩意。
但这已经是他们如今能拿出来的最好的食物了，就是这样的苦草根如今也是极难得的，要到城郊去挖才有可能挖得到。
秀儿已经没什么意识了，只是听从指令张口闭口，下意识的咀嚼吞咽，且每次吞咽都艰难的皱起眉头，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饶是如此，她还是坚持着将整碗汤全部喝了下去。
“都别围着了，已经折腾了大半夜了，都回去睡吧。”伍强挥了挥手，将围在床边不肯走的一堆人全部赶出了卧室。
原本在厨房收拾东西的阿言却突然大声惊呼，抱着一个大袋子冲了进来。
“伍哥——”
“怎么了？”没来得及回房回家的众人纷纷围了上去。
“你们快看看这是什么？我好像眼花了……”他面容带着万分不可置信，哆哆嗦嗦的将袋子打开，一粒粒金黄饱满的稻谷就这样平白呈现在众人眼前。
一时间，房间里除了吸气声竟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
“你们倒是说话啊！这这这、这是稻谷吧？啊？！”
伍强伸手拿出几粒捏开，雪白晶莹的米粒直接蹦了出来，静静躺在他粗糙的手掌上，在昏黄跳跃的火光下闪着微光。
“你在哪发现的？”
“就在厨房的灶台上！”阿言伸手指了指厨房。
伍哥眉头紧皱，完全想不明白这袋稻米从何而来。
人群中却突然传出一个声音，“这袋子看起来跟白天科学院那边发的好像一模一样……”
似是无心之言，伍哥却目光一凝，看着兄弟姐妹们兴高采烈的又是舂米又是熬粥蒸饭，他却像是被什么问题困住了一般，久久未动。
次日一早，四辆大巴分头出发，每一辆负责一片区域，按照分给他们的地址上门接人。
顾遇和白直倒是没去，他们昨晚从伍强那边离开后又将沿途好几家人的生活状态收入眼底，想了想还是决定今天再去科学院一趟。
显然京都如今最缺的不是水而是食物。那么就该趁着水资源还算充足时，趁早将大棚技术发展起来，粮食问题必须要放在首位才对，怎么可以主次不分的先去研究水盐分离呢？等研究出来人也死了大半了。
至于粮种他就不管了，太打眼的事在京都绝对不能做。而且推己及人，这个世界储备粮就算再少也必然是有的。所以粮种的事就交给当局政府来解决，他只需要提供大棚及降温滴灌技术就好。
这般想着，待目送大巴离开，正准备往科学院去，却被门口等候多时的人拦了下来。
此人正是伍强。
他对着顾遇和白直深深鞠了一躬，遂开口谢道，“多谢二位不计前嫌，慷慨解囊。”
顾遇当然认出他来，因他们本就住在科学院附近，打算步行过去，便邀请他边走边聊。
双方自报家门之后，顾遇挑眉问，“你怎么知道是我们？”
“总不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想来想去只能是我们之前暴露了。”刚才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凭伍强的眼力自然一眼看出此二人是领导者，那昨晚跟着他们回家的也必然是此二人或其中之一。
他很佩服两人的能力，居然可以发现他们的行动，并且不动声色的尾随他们回到家里，还能不声不响的潜入厨房给他们留下那么一大袋子粮食。同时他也庆幸此二人是心胸宽广、仁慈善良之辈，若是换了那等凶狠的，恐怕昨晚他们全都讨不了好。
如此一想，他便心有余悸，对二人的感激之情也就更深一层。
“伍强虽是个混子，却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两位高抬贵手此恩一，慷慨赠粮此恩二，粮可救舍妹与亲友性命此恩三，两位日后但有差遣，伍强万死不辞！”
这番话听得顾遇有些愣神。他没有接触过这个年代的混子，但之前通过小说、电影也听说过一些，这群人生来一副侠义钢骨，多仗义耿直敢担当，是极讲规矩、极重道义之辈，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江湖人士，绝非后来那些所谓的混混可以相提并论。
原本还有些不太适应他的讲话方式，此时却也完全理解了。
他摆摆手，“我们不是京都人士，没什么需要帮忙的。昨晚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不必放在心上。”
伍强却是一愣，听这少年的口音分明就是京都人士，可是也明白少年没必要在这上面撒谎，便问道，“不知二位是从哪里来的？”
“中州。”
伍强又问，“日后可还会再来？”
顾遇想了想，说，“应该会吧。”只不过下次是什么时候他就不确定了，而且下次接人他和白直也不会再来，交给其他人负责就可以了。
“那二位日后如果遇上什么麻烦就去天一胡同找我伍强，千万让我把这恩报了。”
“好。”顾遇笑着点头，心中却也知道不会有那么一天。小麻烦他和白直自己就能解决，大麻烦就算找了他他恐怕也解决不了。
伍强虽然听不出顾遇的未尽之辞，却直觉顾遇并不打算让他报恩，只科学院已经近在眼前，他只好先一步告辞离开。
顾遇白直和魏国良三人在办公室谈了很久，直到日上三竿魏国良才满脸喜色的将两人送出科学院。
他之所以先要水盐分离器是因为他觉得大棚技术简单易学，靠他的一番见识摸索着就能建出一模一样的，完全没有必要浪费人力交换。可是直到写报告时他才发现诸多之前没有预想到的问题，比如大棚如何降温，如何节水浇灌等。
他没种过地，万万没想到其中还有那么多道道，便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先要大棚技术，原打算今天再去找顾遇商议的，没想到对方居然先他一步找了上来，没有跟他要人就慷慨的把技术送到他手上，这让他既感动又愧疚。
也导致在之后漫长的日子里，他尽心尽力的为合福村招来了大批年轻科研工作者，彻底解决了顾遇心头一大难题。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恻隐之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