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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我喜欢你 你若就此离 ...

  •   余太息这人根本就是麻烦的源泉。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只要他一出现,所有人的注意力势必都会围着他一个人转。

      也不知道是不是余太息发展的速度太快,经历又太过传奇,为人又过于嚣张,随着一批狂热的追随者封他为神,政府的态度也由原本的强硬变得越发忌惮,处理起来总是小心翼翼,好像这人是路西法转世一样,但其实对于顾沛吾、楚肇锡、冯冀惟这些同样跟余太息打过交道的年轻指挥官来说,完全没有必要。

      简单总结余太息此人,就是一个聪明且放肆的神经病,而且他这神经病还是隐性的。这样一来就简单多了,怎么跟神经病人相处就怎么跟余太息相处,准没错。

      神经病人的世界是封闭的,他自己就是一个世界,那如何才能靠近这个世界呢?

      成为他的同类。

      从根源上来说军人的骨血里都带着那么点偏执和疯狂的,唯一不同的是军人心中有信仰,信仰大于天,于是信仰成了束缚内心野兽最坚固的牢笼,并成功将其驯服,得以为信仰所用。

      与余太息为伍,就是暂时忘却信仰,挣脱牢笼,释放野性,回归真我。如此一来他才会真正将你看成是同类,哪怕是阵营不同的对手,他也会正视你。

      那怎么让他听你说话呢?

      正面较量。

      无论哪一方面的,只要有一点你比他强,他就会尊重你,然后平心静气听你说话。

      说起来简单,但实行起来着实艰难。因为他身边的配置近乎完美,每个人单独拎出来都是各个领域的颠峰存在,打个平手尚可一试,想从正面击败他们且让他们心服口服,实在有点困难。

      “他的想法其实很容易分析,国家重建,意味着规则也开始重建,一旦规则重新建立起来势必会再次牵涉他的利益,他绝对无法容忍。”

      顾沛吾没有直接去天京,他是个成熟的领导者,在身上的任务没有完成之前绝不会感情用事。因此他将运输机开回来交给后勤处后就直奔顾青柏办公室。

      “重建势在必行。”顾青柏沉声说道。

      “是,”顾沛吾点头,“但重建必然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也许十年,五十年,甚至数百年都无法完成,而你我的使命,就是阻止情况继续恶化从而保证人类繁衍生息,若重建的夙愿我们此生无法达成,起码还有后来人。”

      “所以。”

      “所以我会想办法与余太息达成一致,军队从此撤出天京城,而十年内,他的势力也不可迈出天京一步。”

      “他怎么甘愿画地为牢?”

      “我想想办法吧。”

      让余太息低头认服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但如今他得了几十架雪机,就相当于在国内畅行无阻,若有一天他突然发疯想毁了京都基地,几架大炮轰过来只怕会彻底毁了人类文明重建的希望。

      顾沛吾他们和他斗了这么多年,也不过是让他正视了他们的存在,可若想让那人听话,还远远不够。

      怎么办?怎样才能彻底摧毁他的自信,让他明白京都不是他可以挑衅的庞然大物而心甘情愿独居一隅?

      在前往天京的雪机上顾沛吾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同行的还有楼豫章和冯冀惟,余太息绝对值得他们大动干戈。

      顾遇对余太息也早有耳闻,其中大多来自于家人的过度渲染,也有一部分来源于民间传说。可能是听得多了,这个人物在他心里反而有些不太真实,所以基于无所事事和好奇他也跟着来了。

      不过冯冀惟对他的态度有点莫名,这一路一直拿怪异的目光偷偷瞅他,被他发现了也不尴尬,咧嘴一笑扭头,一会儿接着偷瞄。若非知道冯冀惟已经和异性结婚生子,他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看上他了。

      抵达天京城后顾、楚、楼、冯四人就关进房间里商量对策去了,顾遇左右无事便给他们留了个信,自己出门溜达去了。

      今天是2035年的第一天。

      已经不大记得去年这个时间自己在干嘛了,好像学校举办了元旦晚会,可那时他们正高三,每天都是做不完的试卷和练习题,他虽然不担心高考,但班里没人去看,他自然也待在教室跟大家一起刷题,度过了跟以往没什么不同的新年第一天。

      顾遇自认不是个想象力丰富的人,后来的日子完全超出了他所能想象的最糟糕与最奇异,天翻地覆。

      而新的一年,除了糟糕的事情还在变得更糟糕,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

      天光将暗未暗,密集的雪花摇曳着优雅的舞姿翩然而落,大地银装素裹,天地一色,道路尽头寰宇大厦用水晶建造的楼顶居然隐隐散发着月色华光。曾经他最喜欢雪,卧室里儿时的速写本上画满了各种形状的雪花。如今看多了,不知从何时起,竟渐渐没了欣赏的心情。

      这城市太安静了,他卓越的听力触角探出去百米,居然没听见任何声响。

      俨然一座空城。

      但心情莫名好转。

      这好像是他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漫无目的的在雪中行走,脑子里不断闪过各种光怪陆离的场景,但其实什么都没想。双脚踩在雪地上,只留下一排浅浅的脚印,身前飘舞的雪花似乎能感应到他的到来,自动自发的为他让路,在他离开后又迅速合拢飞扬飘落。

      这场景看在余太息眼里说不出的奇异,少年一袭深衣、身姿轻灵的漫步雪上,朝着他的方向越走越近,身周的雪花飘飘洒洒,却没有一片可以沾染少年的身体。少年的面容其实看不大清楚,他却能信手描绘出他的轮廓,仿佛闪着微光,在他措不及防之下肆无忌惮地穿过他的瞳孔,长驱直入照进了心房。

      余太息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直晃得见者心生摇曳。

      指尖的火光似乎被主人遗忘了,燃烧的灰烬噗的一声跌落在意大利纯手工羊绒地毯,主人却全然未觉。

      少年走得可真慢,那一步一步,仿佛踩在他心上。

      余太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如同看见猎物的兽类,琥珀色的瞳仁流转着华丽又危险的光芒,摄人心魄。

      他心里有些焦躁,这陌生的情绪让他觉得新鲜又刺激。再靠近一点,再一点他就可以看清他的模样了。

      可就是这一点少年却仿佛走了半个世纪。

      内心的渴望催促他迎上去,理智却告诉他再等一等。两种情绪催磨拉扯着他的神经,他无比兴奋的期待着谁是胜利者,他希望是前者,因为他已经等不了了。

      血液在沸腾,欲/望在燃烧,比起破坏带给他的感官刺激,这种新鲜的感觉更让他头皮发麻,汗毛直立。

      重心已移至左脚,右脚眼看就要迫不及待的迈出去,那少年的身影却突然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消失得毫无征兆。

      猝然失去目标让余太息有一瞬间不太反应得过来,待他四下寻觅,却半点不得其踪。

      他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飞奔而下,可少年轻如精灵,大雪轻易就可以掩盖他的脚印,他甚至找不到少年曾经出现过的证据。

      他知道那不是幻觉,不需要证据,证据就印在他心里。

      我会找到你。

      ****

      当初曲中来在前往合福村前曾给科学院寄过一份包裹,如今半个多月过去,却迟迟没有收到回复,曲中来心中不免有些焦急。

      由于当时不清楚事件的真假,写信时他的措辞不免就有些含糊,将原本真假各半的可能生生写成的三分真七分假,也不知是不是因此没能引起总院的重视。可如今他已验明真假,这情况无论如何也该让上面知道。

      于是他就琢磨着是不是再给总院写封信,把这些日子的工作汇报一下,必然能引起相关部门的重视。只是这信如何寄出去是个问题,还得寻个由头回趟省城,一来信交给别人他也不放心,二来他不亲自过去邮局那边根本就不给寄。如此一来就只能拜托白直他们送他回去,可是背着人家将人家的科学技术偷偷汇报给国家,怎么看都是间谍行为,这就算了,他去传递消息还让人家送他去,就有些开不了口。

      再想想这些日子以来,不论是白直那边还是合福村村民,从衣食住行到工作环境,面面俱到周详妥帖,无条件配合他们的研究工作,简直就是把他们当成国宝在供养。他吃人家的,住人家的,用人家的,学人家的,最后一点忙没帮上不说,居然还要把人家的东西偷出来交给国家,这这这,真是怎么想怎么不厚道。

      于是他便想着,再缓缓吧,等他们这边新一轮实验结果出来,等第一件功劳做出来对人家有了交代,到时候再开口不迟。

      却不知道他的那份包裹由于中途运输车出了故障,几经磨难,在好几个城市辗转近一个月才终于被送到了科学院现任院长魏国良的办公桌上。

      魏国良刚刚结束了长达六个小时的会议,会上对大气和土壤的研究方向做了新一轮调整,又将领导布置的任务指派给相应研究人员尽快投入研究,然后是各研究所的工作汇报,等他将这些问题全部解决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办公室。

      他已不再年轻,今年五十有二,再三年就该退休了。刚接任科学院院长的时候他也曾雄心勃勃,壮志凌云,誓要做出一番业绩改变国家贫穷落后的现状。国家并不富裕,却很支持他们的工作,经费拨了一批又一批,可是几年下来,真正拿得出手的成绩寥寥无几,有没有推动社会进步短时间看不出来,但至少他本人并不满意。

      前年又赶上重大旱灾,时至今日也不见好转,诡异的让他们这些科学工作者越研究越不相信科学,一时间人心浮动,若非又强大的意念支撑着,估计很多人都打算放弃这条路了。

      魏国良叹了口气,转眼看到桌子上的包裹,寄件人是他一向敬重的前辈,便没多耽误直接拆开来看。

      东西拿出来的第一眼他就被吸引了,那是几本装订精美的杂志,工艺之精实乃他生平仅见,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科技华夏”四个极具设计感的大字,最上面那本的封面上画的是一个线条十分流畅的类似车头的东西,但是又跟车头相差甚远,且行驶在轨道上,像极了火车,却又远不是如今的火车可以相比的。

      整个封面扑面而来只有两个字——未来。

      魏国良还没翻开杂志,心中就已经对它们的来处产生了怀疑。有一股荒诞的想法无法抑制的从脑海里冒出来——这些东西不属于他这个年代。

      他迫切的想要翻开看看,嗓子却有些发干,端起旁边才茶缸抿了一口水润喉,缓了好半天,才总算把急促的心跳缓下来。

      他双手轻颤着翻开了第一页,也翻开了华夏高速发展的新篇章。

      原打算粗略翻一翻就好,没想到他从读第一句开始就再放不下,如同荒漠中的旅人于迷途中巧遇一湾清泉,浇灌了他干涸的身躯,润泽了他皲裂的神经。清泉渐渐化为河流,山川,大海,继而转变为无尽浩瀚的宇宙,书中记述的万千事物为他描绘出一个朝气蓬勃飞速发展的未来蓝图,让他心向往之,心潮澎湃。

      挑灯夜读到天明,魏国良如饥似渴的将又一本杂志从头读到尾,伸手又要去拿下一本,却发现所有杂志都被他看完了。

      意犹未尽。

      无数灵感在他的脑海里跳跃着,随手一抓都是未来发展的方向,可是握到手里却又散落成沙。

      是了,他看到了未来蓝图,却没有撑起那片蓝图的基石,里面所描述的科技力量玄之又玄,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

      这些杂志究竟是从哪来的?真的有人掌握了这样的科技吗?是谁?在哪里?

      他这才想起里面还夹了封信,忙撕开信封看了起来。

      十分钟之后,他喊来助手,“帮我申请一台车子,我要去中州,现在。”

      又几天后,当魏国良到达中州科学院分院时,曲中来也迎来了去省城的机会。

      历经大半个月,熬了好几个通宵,他们终于研究出大棚降温喷雾,已成功制作出喷雾模型,且从理论到实践确认可行,需要前往省城与相关厂家谈合作,待样品出来确认无误后即可大批量投入生产。

      加上白直之前订制的第一批大棚骨架也已经生产出来,需要过去确认成品交付尾款再下第二笔订单,如此一来省城之行算是确定下来了。

      可是时间确定不了。

      因为付钱的老板正在玩失踪。

      经过前几天顾遇的补给,赵宅仓库中的粮食严格说起来也有五千斤,可是这几天就是新一轮发粮时间了,合福村如今常住人口保守估计也有五百,一人五升也就是七斤半,如此近四千斤粮就没了,还有一些工作比较努力的村民挣取的粮食要额外兑换,因此事关民心问题,这五千斤粮是无论如何不能随便动的。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字——等。

      好在顾遇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顾遇并非不分轻重之人,虽然心中难免还有些酸涩,但这些天下来自认表面上也能假装心平气和。

      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事实证明他实在低估了自己对于白直的感情,也高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尤其一过来就正面撞上白直,完全不给他过渡的机会,直接将他好不容易建立的心理防线土崩瓦解。

      秒杀也不过如此。

      顾遇心下苦笑,冲白直点了下头,然后跟已经围过来的亮子等人闲聊起来。

      白直自少年出现起就没再移动过脚步,他轻轻倚靠在正厅外的门柱上,看着少年在昏黄灯光照射下更显冷漠的面容,面无表情的跟他点头,然后言笑晏晏的与他人谈笑风生,只觉得心被一把钝刀磨的血肉模糊。他受过无数次刀伤剑伤创伤枪伤,都没有这一个点头来得更让他备受折磨。

      他想将少年拉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让他只看着自己,只跟自己说话,只对自己笑……

      想到这里他不禁暗暗苦笑,思念早已泛滥成灾他竟尤不自知。这哪里是不太确定,分明是已经确定的不能再确定。

      情不知所起,却已弥足深陷,而将他困于这泥沼的少年竟还在与别人谈笑风生。

      白直无端生出一股气恼,这小孩的心竟是石头做的吗?真是好一副铁石心肠!

      怕再看下去他会忍不住直接将人生吞活剥了,便强忍着跟少年单独聊聊的念头,掉转方向回了东厢房。

      察觉到男人的离开,顾遇心下一沉,果然……

      这个年代的人,保守几乎刻入骨血,尤其那人还是从小接受古代礼仪长大的,如何接受得了同性的表白。

      呵,恶心吗?

      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既不想看见我,那便不见吧。

      “你若就此离开,便……再不要回来。”男人冷漠的声音似乎压抑着某种情绪,毫无预兆的从东厢房传出。

      顾遇刚要起身的动作蓦地一顿,千百种情绪在心间反复流转,一时间心烦意乱。

      旁边的人没几个不机灵的,一听白哥这么说,再联想顾少毫无预兆的失踪,自觉想通了其中关键——敢情这两人是吵架了啊?

      “顾哥,白哥那脾气是怪了点,但心绝对是好的,有时候说话也确实不中听,还总爱欺负人,又偏心……”

      “亮子!”李剑雄瞪了亮子一眼示意他闭嘴,这哪是在劝架,根本就是在吐槽顺便寻找同阵营的战友。

      他率先从石凳上站起来,眼神示意其他人一起,然后捂着还想说些什么的亮子的嘴巴,将人拖出了赵宅。

      院中只剩顾遇孤身一人背对东厢房坐在石凳上,正厅檐下的灯光斜照在他漠然的脸上,剪下一道长长的暗影一直延伸到东厢房廊下。

      没有人说话,空气仿佛加入了某种药剂变得有些粘稠,呼吸也变得艰难。

      良久,一声轻叹自昏暗的东厢房传出。那叹息带着些愁绪,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的纵容。

      “年纪轻轻怎么一点耐心也没有?”男人说着掀帘出来,脚步从容中带着些许郑重,走到少年身旁站定。

      “谁说我没有耐心?”少年冷目一横,朝男人直射而去。

      原本还有些气恼的男人见状顿时郁气消散,没忍住笑出了声。

      妈蛋!又是这种勾人的笑声!

      顾遇心下一阵烦躁,若非当初这笑声击碎了他的心防,他哪会任由男人的身影长驱直入占地为营?

      “别笑了!”没完没了了还?不是讨厌看见他吗?如今又出来作甚!

      白直轻咳一声,算是暂时将笑意忍下了。他长腿一迈,在少年对面坐下,直视少年的双眼,少年此时也正执拗的注视着他,清澈的眼底满满的都是他的倒影。

      他心下一软,嘴角轻扬,聚集了这么多天的怒气居然就在这一个眼神中灰飞烟灭。

      “那晚,我话没说完。”

      顾遇一愣,什么叫没说完?他心中没由来有些发慌,但慌乱中却还隐隐有些期待,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也许后面的话会让他更难过。可他已经置之死地了,情况再坏也不过就地处决。

      “嗯。”他轻轻点头,却不敢再看男人的双眼。

      男人倾身过来,干燥的手掌轻轻箍住他的下巴,强迫他面对自己,“听着,我不喜欢男人——”

      这一刻,漫天星光都落在男人沉静的眼中,温柔而坚定,如同那晚天边巍峨的远山——

      “可是我喜欢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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