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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搞事专家 何至于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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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晚上没合眼的代价就是,没什么代价,他身体素质好得要命,就是三天不睡也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妥。
这可真要命。
他扯了扯嘴角,他都失恋了,却连颓废的机会都没有,这可真要命。
比这更要命的,是他还得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去面对所有关心他的人。不是他故作坚强,实在是这个世界没有人知道他曾经喜欢过一个异时空的男人,然后被那个男人拒绝了,没有人知道,别人想可怜他都无从可怜。
他也做不到将自己的遭遇摆在所有人面前博取同情,那种行为在他看来实在有些不可理喻。何况这有什么好同情的?他又不是年纪轻轻得了绝症,只是年纪轻轻被人拒绝罢了。一百个人问过去,有九十九个都曾被人拒绝过,他顾遇也就是个平凡人,被拒绝算不得什么稀罕事儿。
以石头漫长生命中经历过的短暂的人情世故,它看不出两个人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察觉到顾遇情绪有些不对,仔细看又看不出端倪。
“去看小右右吗?”石头故作兴奋的建议道。
这对漫无目的的顾遇来说绝对是个好建议,于是这一天的时间顾遇一直待在姥姥家陪家人。右右很受他家人喜爱,尤其是他母亲杜衡和奶奶云娉婷,不过几天没见,差点把这臭小子宠上天。连带着跟他这个便宜爹讲话都带上了一股子娇蛮,幸好尚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他便也没发表什么意见。他小时候也是这么被宠大的,不也没给宠歪么?
却忘了右右如今管他亲妈叫的可是奶奶,隔代宠这种事情如果没有爹妈制止,那是百分之一万绝对会歪的!至于到时候会朝那个方向歪,会歪成什么模样,在不久的将来顾遇才能真正见识到。
他在外婆家呆了一整天,晚上才回了清海区驻军楼。哨兵们都认识他,只简单报告了一声就让他进了。顾遇走进军区大门,没两步就听到了许多螺旋桨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这是今天从天京回来的最后一班雪机,幸存者已经安置到了各区的幸存者基地,如今回来的只有坐在正副驾驶位的兵哥。天京城一个营的驻军早已到位,驾驶员只是回来修整一夜,明天一早就会再次启程,执勤的小队正在帮他们把基地前的鹿砦挪开。
“今天是第几天了?”顾遇突然问值班的哨兵。
此时的哨兵和灾前的可不同,是坐在由门卫室改造的哨岗里围着火炉站岗的。就这一会儿不活动都还觉得四肢发麻呢,若是一动不动站在外面,晚上这天气怕是要不了半个小时就冻成冰柱子了。
“刚好第十天了。”哨兵一直待在房间里也无聊的慌,有人来聊天他自然很欢迎,开了门让他进来一起烤火。
“才第十天。”顾遇喃喃一声,天京在灾前就是个人口大市,如今的幸存者再不济也有几十万,也不知何时才能全部转移过来。
兵哥显然听懂了他的意思,忙向他解释道,“你一直没回来所以不知道,第二批雪机也全部上岗了,上面派过去整整一百架,如今幸存者转移的效率之前的三四倍,一天就能载两千人回来,用不了多久就全部转移了。”
这么快?
顾遇有些惊讶那群改装队的速度,满打满算也就七八十号人,十天的时间又改造出一百多架雪机,这速度这效率,实在是有些惊人。
“我给他们放了假全赶回家休息去了,这些天没日没夜的干活,有一个工程师差点猝死。”
顾沛吾刚就储备粮行动人选的事跟他家老爷子大吵了一架,被踢出了办公室,正气的想杀人,他宝贝侄子就来救他了。
“以黄河为界,作为目前雪机的最远可行动距离,采取由远及近的搬运原则,第一个行动地点定在了中州省,那里也是全国最大的战备粮基地。按老爷子的说法,里面物资最多也最丰富,储存地点除了当初那批嘴巴比铁桶还硬的运送战士,就只有这几个老家伙知道了,开启仓库的钥匙所在位置更是牢牢掌握在你爷爷手里……”
顾遇额角抽疼,“那是你爹。”
“他不一定认我这个儿子。”顾沛吾撇撇嘴。
“你干啥了?”
“你说话怎么开始咋咋啥啥的了?”
顾遇一愣。
不得不说顾沛吾真的很会抓重点。他这些天跟合福村那些人说话说得多了,不自觉就被他们的方言给影响了。想起合福村,自然而然就想起了那个人,他神色不由有些恍惚。
顾沛吾感觉侄子的表情不太对,但此时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战备粮上,便也没怎么深想,“首先开启仓库的方法,肯定不止一种,但所有方法都是建立在有钥匙的前提下的。也就是说有钥匙你不一定打得开门,但没有钥匙一定打不开门。”
顾遇点头,可是这跟他有啥、什么关系?
“结果老头子不告诉我钥匙的坐标!操!”
“为啥?”
“是吧!我也觉得很奇怪凭啥不让老子去?!”顾沛吾一着急也被他侄子的咋咋啥啥给带跑偏了。
顾遇听他这副口气,虽然还不知道为啥不让他去,大概也知道他为啥会被踢出来了。
“那你想让我干啥?”
“偷坐标。”
“不去。”他拒绝的相当果断。想他一根正苗红的五好小公民,怎么可能去干那等偷鸡摸狗的营生?
坚决不去!
“小叔平时对你好不好?”顾沛吾急了,打起了感情牌。
“你不会自己去偷?”
“那玩意儿记在老头子脑子里,我怎么偷得出来?”
“那又是什么让你认为我可以从老爷子脑袋里把东西偷出来?”顾遇觉得他小叔脑子是不是太久不用锈掉了。
“你不是会法术吗?”
顾遇:“……”
他可以骂人吗?
“我会个毛线法术!我就会三脚猫功夫,你让我替你揍人可以,其他做不来。”
顾沛吾顿时蔫儿了,这可咋办?他想出去执行任务啊!凭啥楚肇锡就可以出去浪,他却只能要守着这一亩三分地荒度人生?
顾遇看着顾沛吾那蔫吧样儿,算是明白这人是想干嘛了,不就是想先斩后奏给老爷子个措手不及吗?
瞧给他笨的,又是搬救兵又是偷坐标的,要他说这事儿哪有那么麻烦,反正横竖躲不过一顿打,直接带队走人不就好了,自己又不是没有调动权。到时候你人都到中州了这任务除了你还能给谁?钥匙么若是中州基地附近有备用那最好,若是没有让人送来就好了,反正你就赖在中州不走,老爷子能把你咋地?
顾沛吾一听,是这个道理啊!
老头子没回来的时候想干啥还不是自己说了算?怎么人一回来自己就成了压在五指山下的孙猴子,做事束手束脚什么都得听他老子的,凭啥?他自己好歹也是第六军团的团长,手下上千号人听他调遣呢,怎么就不能独当一面了?
当下给了顾遇一个大大的熊抱就跑了出去。
他得快点才行,明天他老子又要开会了,他今天晚上就得把人集合起来悄悄出发,不然等人选定下来运输机就被开走了,到时候他找谁说理去?
顾遇跟上来,“我跟你一起去呗?”
“行啊。”
“啧。”
一营营长郭其复在收到秘密整合队伍的命令时别提有多激动了。秘密整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团长要开始搞事了啊!
他和他手下的兔崽子们没别的爱好,就爱跟着团长一起搞事!搞的越大他们越兴奋,反正天塌了有团长顶着,他们只管燥起来就是。
果然一听要执行秘密任务,平日里焉了吧唧的大兵们别提有多激动了,从穿衣到集合前后连两分钟都不到,期间还能压低脚步声没发出什么声响,一看就是常年跟着他们团长偷鸡摸狗的惯犯。
这边一营集合完毕,另一边胡大可已经拿着他的手令把三架S级运输机搞到手了。不过没敢往军区周围开,而是停在清海区与西城区的交界处等待。这些大家伙们发动起来跟炸雷一样,飞在几千米高空上地面的人都能听见它的怒号,如今在这静谧的雪夜,只怕传的更远。
想不被人听见是挺难的,但只要不引起顾青柏的注意,其他人爱谁谁。
顾青柏还真没注意,他每天操心完这事计划那事,脑子高速运转的结果就是晚上睡得又沉又香,就算不小心听见了远处发动机的轰鸣也只会当成是天京回城的雪机,翻个身依旧睡得安稳。
说起来顾遇都有点佩服顾沛吾和他手下的执行力,从发布任务到队伍集结再到出发,一连串行动行云流水,关键是那股子默契,一副心知我要去干坏事但是我不说的模样,若不是知道这是他小叔临时发疯,他会以为他们白天已经训练过很多次。
事实上这样的行动还真的进行过很多次。而且不光是破坏力最强的一营,二营三营对付起这种突发状况那也是相当得心应手。
不过这次跟顾沛吾出任务的只有一营尖刀连120人、机动小组即运输机驾驶组10人,外加顾遇共计132人。他们是去搬东西又不是去打仗,只要武装力量足够他们就可以保证不出任何纰漏。
这是顾遇第一次跟随顾沛吾执行任务,完美见证了第六军团强大的极地行军能力和团队配合能力,但若有人问他对这群战士的看法,他只有两个字:蔫坏。
瞧瞧这一双双亮的发光的眼睛,顾遇就不信他们不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更不会不知道他们家团长根本就没有得到他老子的授权丫这是擅自行动。可这群人别说担心,就差把兴奋印在脸上了,看向他们团长时还一脸崇拜,简直就是披着军装的邪/教组织。
等上了运输机这群兵哥们更加放飞自我了,顾遇看着一个个鬼吼鬼叫的兵哥,很想问问他小叔,这些人到底是憋了多久没执行过任务了,不是每天都往外跑的吗?何至于如此癫狂?
此行的目的地是中州省封城境内的太行山脉,此去七百多公里,没有十几个小时是到不了的。中间还要随时提防冰缝,如此一来速度提不起来,时间只会更久。
因此他们的经停站定在了石楠城。停下来是必须的,因为他们为了轻装简行,并没有额外准备食物,每个人的装备里只有轻行军标配的十五个烧饼,三天就能吃完。
为了在到达封城后直接进山,石楠城就成了他们的中转补给站。
三架运输机走的是官道,还有GPS为他们定位导航,这意味着他们多数时候都远离山地,受地壳活动的影响也就不算太大,这也意味着出现冰缝的概率至少降低了三成。
这三百公里行下来,他们连一道冰缝都没有碰上,但为了安全起见他们的速度依旧保持在随时可以急停的范围内。待到达石楠城界,已是第二天早上八点。
且不说顾老爷子在发现儿子和尖刀连同时失踪后是何反应,先说石楠城这边,情况却并不乐观。
石楠城地属东部平原,城界内一半是太行山脉一半是冲积平原。太行山地海拔自不必说,但附近也少居民,冲积平原是由流经城内的楠河水冲击而成,海拔最低处甚至比不上京都,其冰层高度跟天京城都有的一拼,情况实在不算好。值得庆幸的是石楠城作为河府的省城,虽没悠远的什么历史,到底算是个新兴城市,尤其在近五十年来发展迅速,渐渐也朝着城市森林的方向越走越远。
城内高楼遍地,因此幸存者的数目应该也不少。
不知为何,顾遇突然想起了古都沣京,作为沿袭华夏悠久历史的十三朝古都,老城内几乎没什么高层建筑,其中的居民只怕少有能逃脱洪水的覆灭。
传承本身没有任何错误,城市的领导者和居民守住了古文明的遗迹,却也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顾遇不知道值不值得,但当一个人做了一件事却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时,判断这件事情值不值得做的标准,就是这件事做的有没有意义。
就像顾遇现在在做的事一样,能不能得到他想要的结果他也不知道,但是拯救人类文明使之不至于太快覆灭,在他看来无疑意义重大。而且这件事远不止于意义这么简单,他确实拖慢了人类倾覆的步伐,哪怕只有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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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楠城其实一直中规中矩,城内的居民也小富即安。这个城市很少出现在快餐信息时代的新闻头条,但是国民也不会因此忽略它的存在。这个城市和它的大多数子民一样,将中庸之道奉行的极为彻底。
李继红便是其中之一。
严格说起来李继红的人生也算得上是小有所成的。她生父母不详,自小在孤儿院长大,长相普通,学习普通,唯一让人夸赞的大概就是她十年如一日的善良。和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一样,她也只是平凡众生之一。若非那张彩票,所有认识她的人都会认为她这一生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可她人生注定了会有那么一点不同,然后这点不同慢慢放大,成就了石楠城小有名气的慈善教育家李继红。
所谓慈善教育,跟希望小学还是有很大差别的。李继红用最初的那笔奖金成立了慈善基金,专门资助读不起书的穷苦学生,城里的孤儿院每年也会收到她的汇款。
这本就是个只亏不赚的行业,但李继红有她的生财之道,说来也简单,那便是募捐。这个城市的风气注定了城内的居民多数是义气而慷慨的,为富不仁只是极少数,大多数有余力的都愿意出手帮一把,不但成全了别人,也能成全自己。
后来李继红也开了一家福利院,所有的孤儿好像心中都有一个梦想,长大以后要帮助更多的孤儿让他们平安成长。李继红便是其中之一。
她已年近四十,结过婚,后来丈夫嫌她一门心思放在福利院的孩子们身上,长时间不着家,最后实在忍不住还是离了。打那以后李继红更是把全部精力都投注在事业上,她一直觉得人得到多少就该回报多少。那彩票本来就是她捡来的,那回报给社会也是应该的,她本来就是国家养大的,那她将这样的善举传承下去,也是理所应当的。
无论如何不该放弃。
好人是有好报的,请坚信,因为当初孤儿院建在山坡上,海拔起码三百米往上,成功躲过了洪水的侵袭。而李继红因为把孤儿院当家,也同样幸免于难。
同样待在孤儿院的还有五十多个孩子,五个来做义工的大学生以及三名工作人员。可洪水躲过去了,却有大半的人没能躲过天怒。天怒带走了三十多个孩子的生命,他们没有躲过被抛弃的命运,也同样躲不过这宿命的天灾。
连李继红在内的九个成年人也走了四个,只剩下他们五个带着十几个小孩子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谷上自生自灭。
好在因为远离城市,她习惯性一次性多买些食物,加上她们人数骤减,存粮支撑他们熬过了最开始的那半年。可是渐渐的,日子就变得难捱了,若是只有李继红自己,她自信有能力回到城市继续生存下去,可是这些孩子将生命交付在她手中,她不能不管他们。
再后来,孤儿院附近半天能走到的范围内,所有能吃的动物植物都被他们吃完了。他们人太多了,可是有生存能力的只有五个成年人,其中两个还是女人,于是获取食物变得难上加难。
“院长妈妈,我肚子痛痛。”三岁的小丫头还不太能区分饥饿与疼痛,她钻进李继红怀里,拉过她的手让她给自己揉揉。平时她撞到脑袋痛痛的时候院长妈妈也是这样揉的,揉一揉就不那么痛了。
李继红抱紧小丫头纤弱的身体,右手轻柔的给她揉着肚子,眼泪终究没能忍住滴落,被她用袖子飞快擦干。
当晚,好不容易将饿的夜不能眠的孩子们通通哄睡,李继红和其他四个人聚在一起商讨解决办法。
“孩子们目前只能暂时留在山上,可是我们得下山找食物才行,待在山上的下场只有一个。”一个男义工分析道,他是石楠科技大学的学生会主席,义工活动本来就是学生会举办的,因此他只要周末没事就会和同学一起过来帮忙。后来因为天气原因学校停课,他想着院长这边肯定一团乱麻,便带了几个外地又不想回家的同学上山来帮忙。
能当选学生会主席,必然是有些方面要比同龄人优秀一些的。所以对于形势他也要比他另外两个同学要看的更透一些。
“可是这几天好像更冷了一些,我们能不能成功下山在天黑前找到落脚处都还是个未知数,如何能贸然行动?”女同学心中有些胆怯,她也饿得不行,可是比起饿,她更怕死。
“而且下山容易,再想上山就难了。”另一个男同学也知道下山是成年人唯一的出路,却几乎是孩子们的死路。雪真的太厚了,他甚至没有信心在气温降低前从距离这个山头最近的高楼返回山上。
几个人就下不下山这件事讨论了好久,期间李继红一直沉默不语,直到最后她才一锤定音:“你们都去睡,明天我下山。”
她对这一片熟悉,也更懂得审时度势。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冒险,那么相比起这些年轻的孩子,她显然更合适。
她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这一趟若她回不来……
便在黄泉路上等这群孩子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