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舍生取义 难道饿死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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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省省城中潭市城北一座二层小楼中，七八位两鬓斑白的学者正围坐在一起，神色严肃。
坐在人群中，看起来隐隐为众人之首的老人此时面上乌云满布。
他似乎气恼到了极点，双手重重的拍打桌案：“简直胡闹！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回来，你们是不是就要这么随随便便跟着个陌生人走了？！”
此人名为曲中来，今已年过古稀，比在座众人先一步留洋海外，毕业于麻省理工学院物理学院，归国后一直致力于工程热物理的研究，科学院成立后受聘为科学院中州分院院长，退休后被中州大学返聘为名誉校长，同时任物理学院教授。
在场的这些老院士，都曾经是他的下属，退休后或被大学返聘，或在研究所、实验室挂名指导。
此次他去京都参加灾情研讨会，本是想了解一下国家的动向，看看他们这些科研人员有没有办法帮国家解决一些问题。结果倒好，他这边还没想到办法，自己手下的一批老科学家们，居然就因为一本书，一个叫什么手机的东西给挖走了，他如何不气？！
“你们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留学前立下的誓言？国家送你们出国，是希望你们把国外先进知识带回来，改变祖国贫穷落后的现状，而不是让你们用学来的知识和积攒的荣誉，换取灾时安身立命的砝码！”
曲中来怒火中烧，“如今国家危在旦夕，你们不思考如何科技救国，反而为了这莫须有的‘未来科技’，就要将国家抛之脑后，只图一时安稳，简直愚不可及！愚不可及！”
曲中来越说越生气，桌案被他砸的轰隆作响，其他人低着头坐在位置上，无不面露愧色。
好半天，曲中来的同校师弟，科学院技术科学部院士傅铭才微微挪动身体，开口说道：“老领导您先别急着生气，您是不是先听听我们的想法，听完再骂也不迟。”
曲中来重重的冷哼，“你们还能有什么想法！？”
“咱不说别的，只说现在，您家中的存粮还能撑多久？”傅铭毫不留情的将当下最残酷的现实摆在曲中来眼前，“老嫂子也一把年纪了，丫丫还不到十岁，一家二十来口人嗷嗷待哺，您拿什么喂饱他们？”
傅铭伸手指着在场的众人，“咱们在座的所有人，哪个家里不是养着一二十口人，只靠咱这把老骨头撑起的一身正气，家里人就都不饿了吗？就能在这要命的年头活下去吗老领导！？”
曲中来神色一变，眼中泛起了无能为力的痛惜。
他又如何不知道家里如今的光景？
米缸都快见底儿了，城里能出水的井也没几口了。儿子儿媳、孙子孙女，每天都要走三五里路去排队提水，回来熬了稀到看不见米粒儿的汤水，配着为防变质晒得比石头还硬的糠面饼子，如此便是一顿饭。一天只得两顿，跟邻居比甚至已经算是好的了，可曾孙丫丫还是被饿的面黄肌瘦。
他心中是有大义，他也知道在座的众人心中皆有大义。可是当生存与大义不能同时兼顾，舍弃，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舍弃生存吗？难道饿死就算是成全大义了？
舍弃大义吗？大义都丢了，活着又有何意义？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他们做不到二选一！说是文人骨头硬，可是当他们在生存与大义之间犹疑不定时，无辜的血亲，难道也要为他们心中的大义承担后果？如果明知道自己妥协一步，就可以换回家人的命，退是不退？
“我们不是要背叛自己当初的誓言，您仔细看看，这上面的科技，何止超越国内百年？您能想象有朝一日火车时速达到四百公里，从中州到京都只需两个小时吗？您能想象未来高架桥与地铁接管地面上下交通，交织成一个复杂而又流畅的交通网络覆盖城市的每个角落吗？您能想象有一天电话不需要接线就能连通，小巧到可以装到我们的口袋里随身携带，无线网络覆盖全世界的盛况，您能想象吗？”
傅铭说着，心中已满怀憧憬，那些人留下的书籍中为他们描绘了一个壮观到遥不可及的未来蓝图，让他们热血沸腾的同时却又患得患失。
“您就当咱们是临老了再出一次国，留一次学，学一次先进知识，您如何保证我们学习的先进技术里，就没有救国之道呢？”傅铭苦口婆心。
曲中来看着桌上的几本杂志，目露挣扎。他心中十分清楚，傅铭说的句句在理，他无从反驳。可是他这辈子都奉献给了国家，临老晚节不保，他于心有愧！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自动化研究所前所长李淑君院士翻出她之前仔细研究过的那本杂志，翻到她标记过的一页指着上面的信息说道，“你们看，这上面说，高速铁路自2007年正式开通，这个时间轴与我们明显是错位的。”
2007年国家还在进行初期建设阶段，与周边国家也是摩擦不断，别说是高速铁路了，就是普通低速铁路也才刚刚开始兴建，到现在也才通了少数几条主线，根本不可能出现书中的盛况。
不止国内，就是世界上也没有听说过相关报道。千禧年以来，国际社会秩序刚刚重置，所有国家都处于经济复苏的初期阶段，期间又大灾小祸不断，如今更是连正常的温饱都难以维系，经济发展再次被搁置。譬如高速列车这样的概念别说实现了，恐怕连提都不曾有人提过。
曲中来就着她所指的位置看过，心下疑惑顿生，问众人，“你们怎么看？”
“我认为时间轴问题不足为虑，只说这些书的排版，印刷，纸质，国内国外，有哪一家出版社有这样的水准？”一位老院士指着杂志的彩塑封面发出了有力的反驳。
众人皆是点头，“的确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还有上面相关的技术分析，绝不是无的放矢，如果有人可以把谎言捏造的如此有理有据，那么此人绝对是不世出的天才。”另一位老科学家也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傅铭点点头，“的确，初看觉得是天方夜谭，反复琢磨才能参透些许其中的深意，而且那个名为手机的东西，我们所有人都亲手触摸，也亲身体验过的，不会有假。”
“那真假问题不必再讨论，”曲中来心中已有计较，“只说这种先进科技，究竟从何而来？”
书是以华夏命名的，甚至多数地名都对得上，难道真的属于未来科技？如果是，为何时间轴对不上？
在座的诸位都是大胆猜测小心求证的科学工作者，可是他们的猜测是建立在无数数据的支撑和引导下的，像这样仅凭几本书的凭空猜测，实在是为难他们。
且他们都是搞应用科学的专家学者，但凡其中有一位天文学家或天体物理学家，或许还能通过大胆的假设触摸到一丝真相。
如今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问题我们哪怕得出结论也无法进行求证，只能通过后续合作逐步摸索，”傅铭打断了众人的争论，看向曲中来，“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到底去还是不去？老领导，您给一句话！”
其他人听见这话纷纷看向曲中来，等待他的决定。
可他曲中来哪来的权利，在这种时候，替向来以他为准的下属做决定？他明知道这场旱灾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明知道所有人都即将食不果腹，明知道他们这群老家伙所追求的科技创新已近在眼前，他怎么决定？让所有人都停下来吗？
把用来救命的粮食退回去，把触手可得的未来科技也退回去，他能这么残忍吗？
他做不到。
“你们既然已经答应了，便莫反悔了罢。”曲中来闭着眼摇了摇头。
“老领导……”傅铭看着老领导一瞬间仿佛更苍老了些，于心不忍。
“但是，”曲中来突然睁开眼睛，眼底精光乍现，“务必！把他们的科技，毫无保留的全部学过来！”
“您放心，老领导！”众人齐齐点头。
“另外，这些书籍我要全部寄回京都科学院，这一系列事实我都会如实上报，以后具体怎么做，你们说了不算，我说了不算，国家说了才算。”
曲中来修书一封，将老下属们的所遇所见细细道来，足足写了十多页，所有人签字盖章后，连同几本被翻过无数遍依然保存完好的《科技华夏》一起，严密包裹后，送去了邮局。
邮局对私已暂停业务，只留了一条线，专门负责寄送重要政府信函。曲中来身份够重，工作人员去核对完他的身份后，直接盖章受理。
包裹被放入加急件中，如果不出意外，一周后就会抵达京都。
曲中来、傅铭这些老科学家，都是早年留洋回来的先进知识分子，他们当年立志学尽国外先进知识，学成归来后就全身心投入到新华夏的建设中去，鞠躬尽瘁，也要为社会发展尽绵薄之力。
这也是白直和顾遇没有考虑到的一点，这些人的心里除了科学，还有国家，甚至国家是排在所有一切之前的。他们立志于改变国之现状，实现国家蓬勃发展，实现繁荣富强，他们希望未来人人都能吃饱肚子，每个孩子都能上学读书，国家国富兵强，再也不惧外敌。
他们不知道在这些人心中，最重要的那一部分是什么，也就无法避免地在未来某个时期，被这群人打乱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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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前大家总想着，如果有一天石油可以和水一样便宜就好了。
这个梦想在白直如今的这个世界，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算是实现了个彻底。什么叫彻底？那就是水比油还贵，一桶水换十桶油恐怕都有人愿意换。
当然顾遇他们没有那么不道德，虽然做不到末世前的等价交换，但也绝对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听说要帮科学家们搬家，顾遇便将之前搜集来的五六辆皮卡全部拿了出来，拿出来后他才发现，车是够够的了，但是司机不够。
“我不是教了一晚上吗？一个也没学会？！”
妈蛋一个个牛皮吹得飞起，结果都是光说不练假把式？
“学会了啊！可是白哥和雄哥不让我们开！”赵自强看见这一溜的美人，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次谁要再拦着不让他开，他就跟谁急！白哥除外！
李剑雄过来敲了他脑袋一把，朝顾遇点点头，“顾少交给我吧，一天时间，保准把他们都教会了。”
“也不用全教会了，像那个还有那个，”他嫌弃的指了指抱着方向盘不下车的方林山和亮子，“放弃吧。”
李剑雄顺着顾遇的手指看过去，无比认同的点了点头，浪费力气什么的，还是免了吧。
白直走上前来把顾遇拉回门庭下，“让他们自己折腾去，你别管。”
顾遇点点头，在门庭旁边的石墩上坐下，仰头看着白直，“哎，我跟你们一起去呗？”
白直居高临下的看着少年，半晌，还是摇了摇头，“你还是在家等着吧。”只要别再一连好多天不出现他就谢天谢地了。
“为什么？”顾遇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拒绝了他！心里一阵不舒服，他还想看看这个年代的华夏是什么样子呢。
“你去，就是科学与迷信的正面冲击。”白直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颔首一笑。
顾遇愣了一愣，“是你……给我挂上了神棍的帽子……”
白直看着少年，突然蹲下，改俯视为微微的仰视，轻笑着问他，“那不如，你给我一个科学的解释？”
顾遇哑然。
他给不出来，无论如何，解释不了。
“科学家们一旦在村里落户，就意味着你的身份一定会被他们打听到，届时他们不一定会来追根究底，但绝对少不了试探。到时你打算怎么办？”白直问。
顾遇没好气的看着他，很想伸手捂住那双带笑的墨瞳，“你说我咋办，装神棍是你的主意，后续问题也该你来考虑。”
白直眼底笑意蔓延开来，带着点纵容与宠溺，温声应道，“好，我来。”
顾遇得意的笑了起来，“那我要去省城，你不带我，我就自己去。”
在这里他可以真正肆无忌惮，没理由去个省城还被拦着。
而且他很想真实的感受一下这个时代，路况什么样？沿途会看到什么景象？那省城呢，又是什么模样？
他曾经一度将这个世界看作是一个平面世界，他穿梭过来的唯一目的就是找到自救的方法，他只要帮助更多的人活下去就好，至于他们平时过着什么样的生活，老实说他一点也不在意。
可最近不知为何，这个世界开始逐渐变得立体、生动而又多元。他越来越清晰的意识到，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这里的每个人，都是真实存在的，他们有血有肉有独立的思想，与他那个世界的人没有任何不同。
他想和生活在这里的普通人一样，用心去体会这个年代的特殊，这与他凭借石头的帮助穿梭其间完全不同。
对于白直在面对顾遇时几乎称得上纵容的态度，最后自然是答应了带他一起。
这次他们包括顾遇在内一共去了八个人，开了三辆皮卡和一辆中型客车，白忘归原本死缠烂打非要跟着，被白直轻飘飘一句“留下看家”拦住了去路。
客车和皮卡驾驶起来还是有些不同的，别说李剑雄他们，连顾遇自己都没开过。
于是这个重任自然而然落在了白直的头上。
出发前一晚顾遇还在想，这人开客车的样子肯定相当滑稽。等第二天一早他迎着朝阳上车，却看见这人姿态随意的倚靠在驾驶座上，一手支着窗沿手指轻击门板，两条长腿微微曲起，很轻易地就踩在油门和离合器上，见他上车嘴角不自觉轻扬，仿佛他开的不是普通的客车而是矜贵的宾利，态度自然而恣意。
这样的男人生来就是给别人嫉妒的。
“你从小到大应该没少挨揍吧？”顾遇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问了一句。
四辆车每车就坐两个人，顾遇完全不想去车后面坐，直接把门口的折叠椅放下来坐在了白直旁边。
白直懒懒的斜了他一眼，发动引擎，“恕我直言，我从小到大一直是揍人的那个。”
顾遇：“……”
当他没问！
出发前顾遇还想了，这个时代的路一定特别难走。等真正走起来他才明白，当你形容一条路难走，起码证明你还有路可走。
眼前这坑坑洼洼凹凸不平高低起伏扭曲度堪比过山车轨道的地面，也好意思称之为路？
颠得他五脏六腑都他妈快要移位了！
“你就不能……慢一点……么……操……”瞧见没，大爷的，连个话都说不齐整了。
白直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颠成这样还能出口成脏，看来我还不够努力。”
顾遇：“……”
你……妹……
他艰难的抬起手腕，想看表，却发现胳膊晃来晃去眼神完全无法对焦，只好另一只手也出马，握住手腕与身体保持统一频率晃动，这下看清了。
七点半。
操……
怎么办，好想回家……
本来还打算坐累了可以去后座睡会儿的顾遇，此时彻底认清了现实。难怪人们说要想富先修路，真他妈比真金还真的真理！
他如今跟白直沟通障碍，也完全不想跟这人沟通！于是就去找交流无障碍的石头说话。
结果叫了半天石头才丢过来一句，“忙着呢，自己玩儿。”
顾遇磨牙。
妈蛋劳资再也不对你们好了。
鉴于这一路有两个新手，车子开的还算慢的。顾遇对自己挑车时注重耐操这一点表示尤为满意，这要换成其他娇气车子，还不得直接半路撂挑子！但这次回去他一定要再找一辆减震性能最好的越野车，减震！最好的！
一行人中间路过开阳市时顺路拐了进去，打算休息半个小时再走。
开阳市曾是七朝古都，历史不可谓不悠久。顾遇拿着地图一边研究一边下车，一抬头，直接被眼前的古城墙震撼了。
他那边末世前保存最完整的城墙位于沣京，高中时他曾跟几个发小去过一次，上去甚至都还要买票的，票价不算便宜。过往无尽风光如今尽被封存于冰层之下。但那座城墙给他的感觉，远没有眼前这座来的震撼。
那扑面而来犹如实质的古朴与厚重，仿佛将宏伟的历史篇章生动呈现在顾遇眼前，一次次朝代更迭，一回回山河变迁，他甚至还能看见昔日君王在此登临远望，目送壮士一去不复发，悲壮隽永，气吞山河。
从不曾明了居然是这样的胸怀激荡！
他原本以为经历过近百年战争的洗礼，这个国家的古迹应该大概多数已被夷为平地。根本没有想到这个世界的民众居然将历史遗迹保存的如此完好，好到让他觉得，这才是历史原本该有的样子！
白直见少年一直仰头一动不动的看着城墙，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平声说到，“听说当年战争一开始，所有的文明古迹都被列为重点保护对象，加派重兵防守。”
“那圆明园呢？”顾遇着急的问道。
迎着少年期盼的眼光，白直目露遗憾的摇头，“应该说圆明园的牺牲是值得的，它的毁灭拯救了其他剩余古迹免受战争铁蹄的践踏。”
顾遇后来又追问了下达此命令的领导人，发现是个没有听说过的名字。这也不奇怪，自第二次世界大战开始，这个世界就与他的世界完全分化开来。
两人坐在城墙下讨论着历史的交错点，顺便喝了些水，吃了几口干粮。
正打算叫跑出去解决生理问题的几人回来，突然看见赵自强面色惊骇的朝他们疾奔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舍生取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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