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来者不善 赵子舒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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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遇在飞机改造完成后去了趟坊市。
他给猴子留了些吃的，给杨翊留了本书，给坊市留了些小麦和稻谷，顺便留下了京都幸存者基地的相关信息。
“我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如果你们有一天迁徙至京都，可以去清海军区找我。”他跟杨翊告别的时候如是说道。
“顾少住在军区？”杨翊心下一惊。
顾遇知道他想问什么，冲他笑了笑，“我爷爷叫顾青柏。”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坊市。留下杨翊一堆疑惑未解，快步朝老大的房间疾奔而去。
右右对于此次旅程充满了期待。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出远门，还是坐飞机哦！也许在他看来这跟童话书上所说的探险没什么差别，为此顾遇还特地给他准备了一个小背包，专门用来装他的小宝贝。右右对此表现的异常兴奋，把多宝箱里的巧克力玩具之类一股脑全倒了进去，非要自己背。
走之前，顾遇还做了一些饭菜存放在石头那里，方便路上吃。有石头在，三人完全可以轻装上路。
水上飞机在雪地上滑行的速度粗略估计可以达到300km/h，算不上多快，但比起步行绝对不慢了，如果路上不出现意外，早上出发，下午就能到达。
但顾遇并不打算等到天亮，他决定连夜出发。
一来可以避人耳目，毕竟那么稀罕的一架飞机实在不适合招摇过市，二来夜间空旷，不用担心一个不注意撞到人，也可以放心的把速度开到最大。
晚上八点钟，吃过晚饭后，顾遇锁上了这间他住了大半年的房子，与抱着右右的岑十九一起，准备朝京都迈进。
却不知此时早已有人悄悄守在了楼下。
来势汹汹。
时间退回到一个小时前。
雪夜本就是亮如白昼的，多数幸存者不外出完全是因为过了下午四点后，室外温度骤降，抵抗力稍弱就有可能心力衰竭而死。
但对少数冒险者来说，危险仅会发生在那些苟延残喘的大多数人身上，并不包括他们。何况他们发现了令他们无比心动的宝贝，不前来一探，万一错过了，怕是要捶胸顿足，扼腕叹息多日。
四个全副武装的黑影挥动着滑雪杆，不多时就出现在了顾遇所住公寓旁边的那栋高楼，也就是白天他们改造飞机所在的那栋楼中。
四人动作迅捷的自下而上将每个楼层探了个遍，居然没有任何发现。
“你确定他们最后将飞机停在了这里？”为首一人身材高挑，黑色防风围巾遮住了她的口鼻，头戴一副专业的雪地护目镜。开了口才发现她居然是个女人。
此时她将护目镜拉起到额头，露出一双微挑的带着质疑的凤眼，冷漠的看着队伍中的一个小个子男人。
正是此人给她提供了消息，且反复保证是他亲眼所见，她才不惜冒险与同伴夜间前来，结果上上下下翻了个遍，别说飞机了，连个鸟都没有发现，这令她十分不满。
可她也知道，此人虽然生性贪婪，却还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对她撒谎。
“你可看清楚了？”队伍中另一个身穿红色冲锋衣的女人对小个子男人怒目而视，要知道他们晚上出来一次是冒着巨大风险的，若是承担了风险却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那她们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千真万确啊！”小个子男人此时也急了，他分明看见那架飞机最后是拐进了这栋楼啊！当时为了不被发现他没敢靠太近，就躲在另一栋楼里观望，没多久就看见两个男人抱着一个小孩步行从楼里出来，走进了旁边那栋楼，明显是把飞机停在了这栋楼里啊！
“难道是我走了之后他们又把飞机移到了别的地方？”小个子猜测道。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啊，不然那么个大家伙，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我可以带你们去看飞机留下的雪痕！对，肯定还可以找到的！”小个子眼睛一亮，想到了证明他没说谎的证据。
“玉姐，我看胡老三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想来飞机应该是被他们挪到别的地方去了。”红衣女人走到最先说话的女人身边，“咱们怎么办？”
难道就这么回去？她不甘心。
“那两个人住在哪里？”被称为玉姐的女人问胡老三。
胡老三赶紧伸手一指，“就那栋楼，具体几楼我不知道，但他们从这里出去之后就进了那栋楼绝对没错。”
胡老三也急了，他原本还指望能通过这个消息混入连玉的小队呢，这下可好，没卖到好不说，险些把人给得罪了。
连玉垂眸沉思片刻，冷声问，“确定只有两个男人和一个孩子？”
“确定！”胡老三咬着牙点头。
连玉双眼一眯，回头朝身后的两人说道，“雯雯你和天明现在就回去把陆哥他们叫来，咱们今晚就在他们楼下守株待兔，我就不信他们不出来！”
“知道了玉姐！”
“这一路漩涡形成的雪坑应该不会少，能避开就尽量避开……”顾遇一边下楼一边跟岑十九讨论着路上可能遇见的状况。
“别忘了我们开的可是飞机，”岑十九笑了起来，“如果真是碰见深坑避之不及的话，低空飞行一段应该不成问题。”
顾遇斜他一眼，“速度不够你怎么起飞？”
岑十九把右右的帽子紧了紧，扭头冲他粲然一笑，“放心交给我，你和右右负责睡觉就好。”
“啧。”顾遇摇着头笑了起来。
眼看就要下到一楼，顾遇猛地脚步一停，身边的岑十九也几乎是在同时停下了脚步。两人齐齐将视线射向一楼楼梯口的安全门，面色冰冷。
片刻后，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伸手比了个七，确定里面有七个人。
顾遇目光一闪，朝岑十九打了个手势，询问他是跳窗户绕开这群人，还是解决掉再走？
岑十九单手朝下压了压，将右右放进他怀里，示意他退回楼梯拐角处稍等。自己则朝下走了两层台阶，捡起地上一小块碎玻璃，轻轻朝安全门附近的地面抛了过去。
那边的地面因为紧邻一楼楼梯入口，无可避免的堆了厚厚一层积雪，此时上面虽然脚印斑驳，那一小块玻璃掉下去，却也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里面窃窃的交谈声却很快归于沉寂。
岑十九目光一冷。
不对上怕是不可能了。
他知道里面的人很快就会出来查看，甚至很有可能他们一直派人留意着楼梯的动静。
目标极有可能就是他们。
原因不言而喻。
今天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那栋楼里改造飞机，试滑行也是向着鲜少有幸存者通行的方向行驶，已经尽可能避开了众人的视线，没想到还是被人盯上了。
可惜不是每个人，都有做猎人的天赋的。
他嘴角扬起柔和的弧度，黑亮的眼底却已燃起了嗜血的红光。这一刻，他依旧温柔如风，却终于与杀手这个角色完美贴合。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脚步声，淡定的走回少年身边，将少年怀抱着的小人儿放进自己身后的背包里，柔声说了句，“乖，该睡觉了。”
然后轻柔的将拉链拉上。
少年伸了个懒腰，走到男人身边一把将人按坐在台阶上。
“我来吧，你伤还没好，坐这儿看戏就成。”
说着，人已经下到了楼梯的半中腰。
突然扑哧一笑，“隔着门缝看，我是不是更帅了？”
他脸上的笑容纯善而无害，歪着脑袋看着安全门的门缝，目光逐渐转冷，“不过，这习惯可不怎么好。”
他说完没有再动，只安静的看着安全门，身后的男人则安静的看着他，背包里的小人儿此时已睡眼朦胧，很快进入了梦乡。
静谧在扩大。
若非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这气氛甚至称得上安详。
门的另一边不知什么原因，迟迟没有动静。只能听见几道微弱的呼吸声自门缝传出来，沉闷而压抑。
顾遇却仿佛丝毫未觉，不耐的皱眉，“我这人没什么耐心，给你们十秒钟时间，再不出来，我就打进去。”
咔嗒、咔嗒……
时间在如此紧张的气氛下似乎也走得飞快。
顾遇心中默念至一，脚上蓄力就要一跃而起——
安全门却在此时，吱呀一声，打开了。
率先走出来的，是一男一女，另有五人沉默的跟在他们身后，神色戒备的看着楼梯上一坐一立的两人。
顾遇打量着为首的两人，得出的结论是，相貌倒是都挺出众的。片刻后，他将目光定在了男人身上。
男人此时也一脸惊异的看着顾遇，面色一变再变。
“你打不过我。”顾遇看出此人有些身手，也看出此人根本不是他对手。
“我知道。”男人点头，这也是他刚才阻止其他人出来的原因。
这少年给他的感觉，比他祖父还要可怕。像是一座山立在他面前，压的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那还打吗？”少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很认真地问。
男人摇头，他深知就算爷爷在这儿恐怕都不是少年的对手，态度诚恳的抱拳行礼，“是我们冒犯了，两位请便。”
顾遇点了点头，扭头朝身后的男人扬了扬下巴，“搞定，走了。”
岑十九笑着站起身来，跟着少年一起一步一步朝楼下走去。
那一行七人在少年经过的时候，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见少年完全没有朝他们看一眼，这才悄悄松了口气。不想后面的那个笑容和煦的男人却在经过他们时不知做了什么，一瞬间他们甚至感觉自己一脚跨入了死亡的深渊，濒死的窒息感扑面而至，惊得他们冷汗直流。
他们此时才深刻体会到，自己刚才究竟差点惹上了怎样可怕的存在！
幸好陆哥阻止了他们，幸好。
“陆哥……”连玉有些担忧的看了男人一眼。都是她的错，一时贪心差点惹上大麻烦。
陆维摇了摇头，示意她回去再说。
却见已经走出几米外的少年突然脚步一顿，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猛地回头朝他们看过来，目光直直落在连玉身后那个被叫做天明的男孩身上，急声问道，“赵子舒是你什么人？”
天明原本还不确定少年是在看自己，听见这话立马往前疾走了两步，焦急的问道，“你认识我哥？他人在哪？”
顾遇心下一沉，暗道一声，果然。
“你不是在京都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虞城？”他心中突然有股预感……
“我跟着我哥来找他朋友玩的，没想到刚到这里就遇到了海啸，把我们俩冲散了……”赵天明想起当时的情景，还是忍不住心慌。
顾遇简直气炸了，“吗的赵子舒是脑子有坑吗？！说了让他老老实实待在京都！个王八蛋就没听过我一次！操操操！”
难怪最后一次给他打电话时他吞吞吐吐的，合着是背着他直接来了虞城！来就来吧，居然还敢瞒着他！
“在哪走散的！？”
顾遇震怒的语气吓的赵天明一哆嗦，清了下嗓子有些怯懦的答道，“在……百联附近，当时我哥接了个电话，完了拉着我就往楼上跑，结果不小心撞了人，那人拉着我哥不让走，我哥就先让我上楼，说一会儿就上来找我，我不走，他就骂我，我只好先上楼了。后来，后来……”
赵天明说着，眼圈就红了。
后来他感觉到一阵地动山摇，接连而起的汽车的鸣笛声，人们的呼救声，大楼的警报声几乎将他淹没，他不明所以的朝楼下看了一眼，就看见了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忘却的一幕……
顾遇沉默下来。
百联是离他学校最近的商圈，赵子舒当时，应该是去找他的。可是当时因为暴风和暴雨，手机信号已经极为不稳，他跟赵子舒勉强说完重点还没来得及聊别的信号就彻底中断了。他甚至没问他当时在哪里……
“你，是不是顾哥？”赵天明小声问了句。
顾遇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赵天明却一下子哭了出来，“我哥说来虞城就是为了来找你的，他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他说我用的手机电脑衣服鞋子都是你送的，他说他为了照顾我不得不留在京都，但你一个人在虞城，他想过来陪你……”
说着说着，已是泣不成声。
顾遇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走过去一把将他抱在怀里，轻声安慰道，“别哭，别怕，我会找到他。”
他像哄右右一样轻轻拍打着赵天明的后背，直到赵天明情绪稳定下来，他才征求他的意见，问，“你要不要先跟我回京都？”
“顾哥你不找我哥了吗？”赵天明急了。
顾遇摇头，“我必须先将我儿子送回京都，之后会马上赶回来。你放心，你哥哥是我见过最聪明也最坚韧的人，他绝对不会有事。”
他会利用身边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让自己活的好好的，然后找到他，或者等待他找到他。
赵天明重重的点头。
“那你呢？回京都还是留下？”顾遇问。
“我就留在虞城，顾哥你回来了来找我，我们一起找。”显然，没有找到哥哥，他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顾遇其实是希望他能跟他一起回京都的，赵子舒已经失踪了，他不希望他的弟弟也出什么意外。何况两个人都是为了他才来的虞城，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他有义务保证他们的安全。
不过他也不意外赵天明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赵家两兄弟从小父母双亡，相依为命，赵天明能健健康康长到这么大全是赵子舒的功劳，没找到赵子舒，赵天明怕是觉都睡不安稳，如何会轻易离开？
他只好跟赵天明要了地址，叮嘱他在他还没回来之前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就去这片的坊市找林翊。怕他吃不好，又将在顶层餐厅仓库中搬回来的食材留了足够的量给他，那分量，甚至够在场的几人饱饱的吃上一周。
他对陆维点了点头，温声说道，“天明这几天就拜托你了，之前也多亏你们照顾，待我回来，再好好感谢。”
陆维闻言连连摇头，“哪里，天明是我们的伙伴和兄弟，我们是互相照顾，应该的。”
顾遇笑了笑，再次道了声谢，跟赵天明确定最晚三天之后来找他，这才带着重重忧虑离开。
今晚发生的一连串事件，对顾遇来说无疑是场巨大的冲击。原以为是可以轻松摆平的小麻烦，不曾想竟出了这样的意外。
这让顾遇在心怀感动的同时，又有些意难平。
赵子舒此人，简直就是油盐不进的典范。每次都是表面答应的好好的，一副被说服了的样子，实际上心里的想法别说变了，位置该在哪儿还在哪儿，都不带挪步的。
等找见人再说，不好好揍一顿，下次他肯定还这么胡来，简直比他还无法无天。
他一点都不怀疑人还活着的事实。
他就没见过比赵子舒更热爱生活的人，这样的人配上一颗绝顶聪明的脑子，绝对不可能就这么完蛋。
那人也舍不得就这么完蛋。
他靠在机舱内的座椅上，脑子里光怪陆离不知在放映些什么，一会儿看见高中教室，他坐在赵子舒的课桌上和他面对面聊天；接着场景一换，他盘腿坐在赵宅东厢房的软榻上，白直安静的站在他面前，又用那如古井一般波澜不惊的目光看着他；再后来，他看见铺天盖地的冰雪和黄沙交替出现，彻底将本就满目疮痍的大地夷为平地……
睁开眼，飞机已入了天京界。
抬腕看表，已是凌晨四点。
岑十九不在驾驶位，想来是下去给飞机加油了。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将身上的被子盖在右右身上，顺便帮右右调整了一下睡姿，然后打开机门跳下了飞机。
绕着机身转了一圈，没找见人。
刚睡醒的他有些茫然的朝四周看了看。
雪还在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入眼是一马平川的雪原，看不见生命，看不见高楼，甚至看不见人类曾经在此生活过的痕迹。能看见的，只有冰雪和严寒。
像是要把人类的存在彻底抹灭在历史长河一般，冷漠而决绝。
他紧了紧衣领，早已不受温度影响的他，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发冷。
转身看见岑十九站在机前不远处，他兜起帽子走上前。
男人正在抽烟。
见少年过来，他徒手将烟头掐灭，随手扔进了口袋。
“怎么不睡了？”可能是刚抽完烟，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已经睡饱了，”顾遇踢了踢男人的脚跟，“你回机舱睡一会儿吧，我来开。”
岑十九扭头看着他，表情有些凝重的摇了摇头，“你往前走几步。”
顾遇不明所以的看了他一眼，听话的往前走了几步——
一道巨大的天堑赫然横亘在眼前！
冰层不知为何竟突然断裂开来，裂缝绵延无尽，一眼看不到头，目测至少有四五米宽，且表面的雪层因为重力纷纷落入深渊内，导致这里从远处看就像是一处低凹的雪谷，稍不注意一脚踩空就会滑入深渊，万劫不复。
这道裂缝是如何产生的？它究竟有多长？他们要如何通过？其他地方会不会也有类似的裂缝存在？这些问题顾遇通通想不起来。
他只是在想，有多少人，曾因一步之差，葬身其中？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这道天堑，突然很想笑，笑人生无常，笑天地不仁。
落雪在他眼中变得异常缓慢，心脏在剧烈的撞击胸膛，顾遇看着这天地，久久不语。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来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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