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你愿意吗 好。 他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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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世，合福村。
关于白衣少年的传说如同这暑气一般在村内迅速蔓延，并渐渐传到村外。一些原打算孤注一掷南下求生的村民，也都暂时将计划搁置观望，在未知的恐惧与已知的等待之间，村民们毫不迟疑的选择了后者。
人只有被逼到绝境，才知道自己求生的欲望有多强。
他们不想死，他们清楚的知道一旦他们选择南下，最可能的结果不是平安到达，而是身死途中。此时的他们就站在悬崖边，身后的山体在不断滑坡，眼看就要没有落脚之地，这时有人告诉他们，悬崖下可能是深潭，跳下去不但有可能摔不死，甚至有可能找到生机，他们跳不跳？
不跳，就等待随滑落的山体一起归于尘土；跳，谁能保证下面一定是深潭而非快一步身毁人亡？
正在两难之际，突然有人告诉他们原地等待也不是没有活命的可能，哪怕可能性这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们都愿意相信。
为什么？
因为往前一步是虚无，往后一步是幻灭，结果再不堪，也不会比死更糟糕了，不是吗？
而事实上，他们已经切实触碰到了这份希望。
昨天晚上，当他们看着那一瓢瓢清澈的水倒在自己手捧的容器中时，他们清楚的感受到久经磨难而归于沉寂的心，似乎渐渐有了复苏的迹象。
让他们做什么都行，只是拜托，请千万，不要放弃他们……
好吗？
“白哥，那小子……额，我是说那位，额……”亮子抓耳挠腮，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那少年才好。
“顾遇。”白直薄唇轻启。
“啊？”亮子一愣，“哦，顾遇那小、咳、顾遇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搞清楚之后，你打算做什么？”白直饶有兴趣的问。
此时几人刚吃了晚饭，就坐在赵自强家的正厅聊天。
“额……”亮子一愣，他准备干嘛？也没准备干嘛啊，“就是单纯地想膜拜一下……”
“嗯，一会儿他来了你随便拜。”
“啊，他一会儿还来吗？”亮子看向院子内某个位置，那里是少年昨天突然出现的地方。
厅内其他几人的视线也都集中于那一点。
“你们就把他当成是，魔术师好了。”白直想了想，突然笑道。
“什么是魔术师啊白哥？”众人纷纷表示不解。
“嗯，就是变戏法的。”
“……”
所以这是在逗他们玩吗？
这些人中除了杨平，没几个人肚子里是有墨水的，不能指望他们看过相关的书籍。
而这个年代，黑白电视机刚诞生不久，所有的电影也都还停留在无声阶段，关于魔术的节目更是少之又少。何况现在电视机并未普及，太贵不说，好多村镇连电都还没通，就算是有电视机也看不了。他们村算是好的了，起码通了广播通了电，不过早在半年前就不再供电了，老百姓们维持生计都困难，如何还有精力维护发电站？
现在国内，除了部分国家机构还在勉强运作，其他的公司、工厂、作坊等所有单位通通停工了。赚再多钱有什么用呢，这些钱能换来油票粮票吗？
如此说起来，城市里的大多数人，其实比农村里的要苦多了。
这几十年来天灾人祸不断，城里的人们早就养成了囤积食物的习惯，有钱人哪怕买高价粮也要囤粮，倒是不至于太快饿死。真正苦的是中产阶级以下的劳动人民，他们虽然衣食无忧，但薪水并不足以支付高价购买多余粮票，只能靠今天省一口，明天再省一口，如此才能囤下来些许，要不了多久就会吃完，并且无以为继。
村民们呢，习惯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本就占了地利，练就了一身活命的本领，哪怕是草和泥土，都可以变成他们果腹的食物，往往也能存活的更久。
话说的有点远，只说现在。
在亮子等人的经历中，大概连电视机是什么都不知道，因此不知道“魔术”一词也无可厚非。
但变戏法指的是什么他们太清楚了。
旱灾前村里每个月都有庙会，偶尔会有杂技班子过来表演，往往也是最受村里人喜爱的表演。以前每次得了消息，他们都是早在戏班来之前就在戏台前抢好了位置，看过的戏法不说多吧，至少一些常见的九连环，仙人摘豆他们还是看过很多遍的。
怎么形容呢，自然是觉得新鲜和惊奇的，不然他们也不会喜欢看。可是那种程度的惊奇，跟他们昨晚看到的，完全是天和地一般的两个级别，根本就已经称得上是惊吓了好吗！
何况他们又不是傻子，那杂技班子变的戏法，真的就是戏法，一看就知道是有门道的。可昨天那少年，凭空出现，根本看不出任何门道，然后是显而易见的无中生有。那种手段，诡异的根本就不像是人类可以拥有的手段。
还是说，那少年真如村民所说，是，仙？可是看白哥的反应，又明显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什么时候来啊？”亮子问。
“嗯？找我吗？”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覆到他耳边低语。
这声音有种清透的微哑，像是羽毛拂过耳廓，一直痒到了心里，一瞬间亮子浑身汗毛全都立起来了。
他感觉被靠近的半边身子像是麻掉了一样不受支配，只能呆滞的缓缓扭头，循着声音朝来人看去。
却见昨天那少年此时站在他几步之外，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乐。
“你……”他哆嗦着手指着少年，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顾遇也不再理他，无视其他人灼热的目光，走到白直身边坐下，问，“在讨论什么呢？”
“你。”白直笑眼看他。
顾遇瞪他，“没别的了？”
“暂时没有。”
“你的计划呢？”顾遇很无奈，不是说好了做计划吗，原来就只是说说而已？
“计划暂时做不来，我在等我弟弟，他来了之后才能确定据点。”如果据点不确定下来，一切前期计划都是白搭。
“你还有弟弟？”
“嗯，”白直点头，“算是表弟吧，我一位世伯的孩子。”
“所以你是打算将据点设在你们流云城？”顾遇第一个反应就是流云城。
白直似乎有一瞬间的怔愣，然后轻轻摇头，“不，我打算南下。”
“原因。”
“南边多水且富饶，存活的几率要大一些。”白直如是说。
“所以北边的人，中原的人，全都不管了？”顾遇凝眉。
白直看着他，“你救不了所有人，有得必有失。”
“那你昨天让我做的一切意义何在？”顾遇想不通。
“做个测试，看下效果。”白直的嘴角甚至挂着笑，眼底却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明明是热的流汗的天气，空气却罕见的出现了一瞬冷凝。
这股凉意是从顾遇心底冒出来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他就是单纯觉得有点寒，但打心底里他并非不能理解白直的所作所为。
在确保自身无忧的情况下才有余力保全他人，这叫量力而为。只是不知为何，他却有些迟疑。
“如果我想办法让土壤湿润到足够供植被生长……”他想起外婆的结界。
“那在农作物长成的这段时间呢？”白直明确对他的提议表示质疑。
顾遇陷入了沉思。
他这阵子想了很多问题，比如大棚，比如空调，比如太阳能发电，却独独漏下了时间的问题。
中间这段真空期，他要拿什么给村民补给能量？
“你是不是又把我忘了……”
正暗自苦恼着，石头有些委屈的冒头控诉。
“你的小世界生长出来的植物应该都带有附属灵力的吧，我等凡人吃了没事？”
“有事也是好事，区区粮食作物，说催熟就催熟了，不想它附带灵力就直接剥夺就可以，何况我是催熟，这意味着它基本也就告别灵力了。”
甚至有可能损失一部分营养，不过只用来果腹倒是绰绰有余了。
“会麻烦你吗？”顾遇问，毕竟他需要的不是小数目，当然他会尽快想办法实现当地村民自给自足。
“一点点，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只要你在一旁帮我补充灵力，这个忙我帮了。”石头晃了晃脑袋。
顾遇一笑，“谢啦。”
“笑什么？”一直注视着他的白直开口问道。
“啊，”顾遇摇摇头，“就是突然想到了渡过真空期的方法。”
“什么真空期啊，你们在说什么呢白哥？”旁边几人完全没听明白。
“先去大平地，回来给你们解释。”白直朝他们摆了摆手。
“哦。”
几人有气无力的应了声，转而双眼冒光的看向顾遇。
“额，我等你们差不多到了就去。”顾遇冲他们点了点头。
“哦。”
几人耷拉着脑袋应声离开。
顾遇将自己的设想说给了白直。
他原是打算学外婆设个结界的，可是先不说他有没有那个能力，学不学的会，学会需要多长时间，单从实用性上来说，这种方法后期明显无法被广泛运用，所以他直接砍掉。
他决定从大棚入手，不过这一次，大棚的存在不再是为了保温，而是为了降温。
降温就意味着需要空调，空调就意味着需要电能，而灼热的太阳光是天然的发电场，以它如今每日散发的热能，完全负担得起小规模的集中用电。
不过接着问题又来了，如今的空调只有极少数巨富人家才刚开始使用，且块头又大又耗电，显然无法运用于大棚中，只能先去他的世界强拆。发电也是个问题，他当然可以搜集到一些太阳能电池板供这里暂时使用，可是大量的太阳能发电站被封存在冰层下，他只能从每个楼的楼顶和一些山顶去找。这种东西在他的世界目前显然已属于不可再生资源，而这个世界的技术偏偏又达不到，所以在初期小型生态大棚建成之后，他的首要任务是聚集起一批专业的科研人员，将这些知识消化吸收并广泛运用。
“在种子被培育出来之前，我负责村民的粮食和水的供应，但是这些供应是有偿的，从明天起，哪家哪户哪日领了多少粮多少水，全部登记造册，等到大棚建成，他们需要靠劳动偿还……”
他说一会儿想一会儿，断断续续的，白直却始终专注的看着他，认真聆听，并在他不理解的地方提出疑惑。
待顾遇将自己初期想法简单阐述之后，他突然说，“先去把水给他们吧，我带你出去走走。”
“啊？哦。”
顾遇点头，招呼也没打一闪身出现在了大平地。
长长一排望不到头的队伍，排的整整齐齐，甚至听不到什么交谈声。
他挥手将水拿出来，正要跟亮子他们打声招呼离开，排着队的村民们已看到了他，声音嗡的一声炸开，眼看他们膝盖已经有了弯曲的征兆，他也不顾及什么礼貌了，一个闪身就回到了赵宅。
“妈蛋，吓死我了！”他坐回凳子上长长吁了口气。
白直戏谑的看了他一眼，站起来伸脚踢了踢他的脚跟，“走了。”
“去哪？”他站起来问。
白直已经走出了几步，听见他问，想了想，回答，“不知道。”
“……”顾遇已经懒得发问了，干脆这男人走哪他跟哪就好，横竖问不出个一二三四。
两人从赵宅出来，自然而然的朝着河堤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没遇见什么人，想来有力气活动的村民此时大概都去了大平地。
他们步速算不上多快，却也很快走上了河堤。
这里是顾遇第一次遇见白直的地方。
他扭头看了一眼自出来就一路沉默的男人，随着他的脚步沿着堤岸缓缓前行。
白直突然脚步一停，示意顾遇在河堤上等一下，自己走下河堤拔了棵枯草回来递给他，“送你。”
顾遇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跟这位品味非凡的男人有什么话好说，只好僵硬的低头打量手里的这根草，别说，这么仔细一看，这根草还真就是一根平凡无奇的小草。
呵呵。
再看男人，已经丢下他径自朝前走了，只好满心腹诽的跟上。他觉得举着这根枯草的自己简直就是个傻X，可是如果扔掉，他又觉得幼稚，只好嫌弃的拿拇指和食指捏着晃晃，假装自己并不傻X的样子。
“哎，”他拿草挠挠男人的胳膊，“都这副光景了，你什么不回流云城？”连选择据点都将流云城排除在外。
“想听我的故事？”白直扭头看着他微笑。
顾遇眨眼，“你愿意说？”
白直想了想，“不愿意吧。”
顾遇暗暗翻了个白眼，不愿意就说不愿意，吧什么吧？
“知道这是什么草么？”他找了块石头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置。
顾遇过去坐下，晃着手里的枯草又是一番打量，断然回答，“不知道。”
白直斜睨他一眼，眼底含笑，“它学名凤尾，秋天发芽冬天开花春天结果，果实紫色，黄豆大小，加荔柏叶炒至黑色，会自然散发出一股极淡却后味绵长的香味，拿来熏衣最合适不过。”
顾遇听得有些茫然。
“它俗称鸡毛草，可以拔来做猪饲料，开的花可以用来染蔻丹，结的果子被家禽误食会腹泻不止，极易造成死亡，但牲畜食用却不会有事。”
顾遇眨了下眼，彻底迷糊了。
白直扭头看着他，嘴边的笑沉重而豁达，“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学东西很快，适应能力极强，你说的很多东西，我听不懂，但是我愿意学。”
不知道为什么，顾遇突然从他的笑容里捕捉到了一丝悲凉。
“我愿意学，那，你愿意教我吗？”
白直笑容更深了一些，那丝若有若无的悲凉彻底消失不见。
顾遇看进他幽深的墨瞳，那里面传递出来的坚韧凌厉地如同一把刀，穿过他的眼底直击心脏，演变成一记重拳，狠狠撞进了他心底最柔软的方寸。
“好。”
他听到有个声音这样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你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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