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天怒》enestina

24、秩序重塑

　　来京都之前他曾经心怀侥幸，京都的海拔高出虞城近五十米，那么当初海啸入侵时海水淹没的深度应该也要比虞城低不少。
　　然而这一路走来，他没有遇到一个人。
　　同大多数内陆城市一样，京都在末世前的降水就已泛滥成灾，之后海水的涌入更是雪上加霜，各有各的艰难，情景并不比虞城好。
　　京都今天的雪比虞城还要小一点，这样的天气若是放在虞城，幸存者们一定会大肆出动搜寻食物。
　　可是他从长安街的街头走到街尾，苍茫的雪地上只有他一个身影踽踽独行，耳边呼啸的风声和簌簌的落雪声被无限放大，和着脚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像是踩在他的心上。
　　“这里本来就没什么高层建筑，看不见幸存者也不奇怪，你别太担心。”石头轻声安慰道。
　　“嗯，”顾遇轻轻点头，“先去我家里看看吧。”
　　他家房子位于清海区一栋高层公寓的第二十层，不知道有没有被淹到。顾遇握了握拳，强压下不断从心底涌上来的不安，迈步朝家的方向行去。
　　“我送你过去嘛。”
　　“你专心恢复灵力，我速度不慢，跑过去就行。”
　　顾遇说着催动内力，速度又加快了几分，没过多久就走进了成片的高层居民区。如此，才总算看见了人影。
　　京都的幸存者跟虞城的幸存者一样，为了方便在雪地中行走，脚上都套着滑雪板或木板，不同的是，他们还挖了专门供人滑行的雪道，雪道四通八达，如网状一般将四周的建筑群落连接在一起，宽度大概有一米，能容两人错身通行，深度却将近两米，挖出来的雪全部用来压实旁边的雪壁，这样也不用担心走着走着路突然塌陷。
　　尤其是路上还时不时能看见可以容人轻松爬行的雪洞，雪洞的旁边立有木牌，上面写着雪洞通向的地点。这种感觉特别奇妙，就像是小时候幻想的冰雪城堡。
　　顾遇第一个想到的是，右右一定会喜欢这里。
　　然后又不得不感慨，京都的幸存者基地果然比虞城要更具组织性和规模性，虞城的幸存者几乎称得上各自为营，而京都明显是有全方位领导者的，他将幸存者基地改造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基地，为幸存者的生存提供了便利。
　　从雪道的深度就可以看出，这样的规划在天怒后不久就已经开始实施，且期间从未间断过维护。如此可怕的执行力，除了军人根本不做他想。而且跟林翊那种小型特殊作战部队不同，这里明显是成编制的，领导者有绝对指挥权的大规模部队。
　　问题是，这样一支生存能力强悍的部队，究竟从何而来？又或者……
　　顾遇突然想到了海上的海军舰队，当初海啸来袭的时候，最安全的地方不是在高楼和山川，而是在集战斗力、续航力、生存力于一身的国之重器——军舰和潜艇。
　　试想如果战争响起，哪里的防御力和战斗力最强？答案自然是京都无疑。当时海啸来袭，所有出海的舰队返航的唯一目的地，就是天京港，再由天京港直指京都！
　　每一艘母舰，堪称一座移动的战斗城市，进可攻退可守。这个城市披着世界上最坚硬的铠甲，哪怕天怒来临，只要决策者拥有一定的预判力，完全可以带领部下全身而退。
　　他们拥有最先进的无线电通信技术，拥有巡航卫星使用权限，拥有丰富的极地作战经验和生存能力，他完全有理由相信，这样一支军队，几乎可以整合起京都所有的幸存者，建立起一个大型的，由数个小型幸存者群落组成的京都幸存者基地。
　　唯一难以解决的，还是食物。
　　他暂时还想不到维持这支军队的食物从何而来。
　　从天怒到现在，小半年的世界，如果只从冰表搜寻，耗费大量的人力也只能搜集到普通家户或者餐厅中少量的存粮，若是普通幸存者找到这些倒是可以安然度过一段时间，但是规模化的军队，怕是远远不够。
　　指挥军队去周边城市搜索显然不现实，那么唯一可以选择的，就是封存了大量食物与生活必需品的——地下。
　　可是地下寻物的难度有多大，顾遇只凭想象就觉得难以实现，除非他们和他一样，拥有可以将建筑物切割分离的石头。不过军人的坚毅和果敢同样是他无法想象的，或许他们真的打算这么干也说不定，又或许，他们已经这么干了……
　　顾遇想起小叔顾沛吾，出事时他应该还在部队，作为一名陆军少校，也不知道当时他有没有及时撤离。如果他安全撤离，那么守卫京都的这群军人中一定有他的存在。
　　顾遇打定主意，若是在家里真的没有找到家人，他就先去守卫军那边打听一下小叔的消息。
　　他仔细分辨着周围的建筑，虽然高中前他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老宅，可是平日里回来的日子也不少，雪道四通八达，大大降低了寻找的难度，这让顾遇更加坚定了找到家人就带右右回京的决心。
　　人类需要凝聚在一起自救，自救就需要有力的领导者、规划者，以及大量的执行者，而以上条件京都完全具备。
　　只要权利还管用，他的话就不会没用。
　　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家人。
　　经过一番寻找和确认，他总算找到了自己家所在的那栋公寓。这栋公寓一共39层，目测冰层上的楼层至少还有二十几层，顾遇狠狠松了口气，快步走了过去。
　　入口是楼道中的一扇窗户，此时关的很严，玻璃里面还挂了条厚厚的棉被做门帘，用以隔绝冷空气。
　　顾遇推开窗户跳进去，却见一名身穿军绿色迷彩大衣的军人坐在一张桌子旁，桌上放了台自发电应急灯用以照明，脚边还有一盆烧的旺盛的炭火。
　　“你好，这边登记，找人还是寻找落脚点？”军人见是一名脸生的少年，出声询问道。
　　顾遇却觉得有些恍惚，他没想到京都的幸存者基地已经规范到了这种程度。
　　末世前京都和虞城同属国际化大都市，所以除非生活在其间，否则看不出什么差别。可是末世后，这种差别却完完全全凸显出来，那就是城市安全等级和国防力量的强弱。
　　京都的安全等级无疑是全国最高的，面对突发灾难的应急措施也必然是全国最顶尖的。大半个国家的兵力全都部署在京都周围，在灾难预警的第一时间就可以全面调动，且机动性非常强悍。
　　人类早就习惯了被领导，被指挥，被保护，太平盛世还曾对这样的现实口诛笔伐。然而末世突然降临，每天都有无数人在身边死去，剩下的幸存者无不惶惶不可终日，正在迷茫绝望之际，突然有权力机构出手接管，将杂乱无章的幸存者聚集在一起，给他们安排住所，带领他们寻找食物对抗饥寒，在这种情况下，几乎所有人都会下意识的拼死攥紧这份安稳，对领导者无条件服从，于是幸存者基地实现规范化管理就变得毫无阻碍。
　　这种秩序，稍稍减缓了顾遇心中的急迫。至少很多人都在努力，努力守住人类繁衍传承了千万年的文明。
　　“您好，我来找人，名字是顾宜修和杜衡，末世前住在二十楼石兰苑。”
　　原本已经拿出名册准备翻找的兵哥哥乍一听到名字立马站了起来，焦急的问道，“你可是我们顾团长的侄子？”
　　顾遇点头，“我叫顾遇，我小叔在哪？”
　　“你稍等，我马上报告团长让他派人来接你，团长半年前就让我们在这儿守着了，他说如果你还活着一定会想办法回来，还派了人往虞城去，一边收集讯息一边找你，没想到他们没找到你，倒是先被我们等到了。”只是不知道一千多公里的距离，这少年是如何走回来的？派往虞城的探险队走了半年，如今也才刚刚行至济南，而原本的五十人队伍如今已剩下四十人不到。
　　想到这里，兵哥哥看着顾遇的目光变得十分敬佩和疼惜。听说这孩子才十八岁，这一路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然而此刻的顾遇根本没有心情感受他的情绪，直接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我父母家人呢，是否跟我小叔在一起？”
　　兵哥闻言脸色一变，强笑道，“你坐下来休息一会儿，我先报告团长，具体情况你还是直接问团长吧……”
　　说完不再看少年的反应，拿起手中的对讲机开始呼叫。
　　顾遇闻言心中便是一沉，他双手握拳面无表情的站在一边，低下头沉默不语。

　　顾沛吾来得很快。
　　刚刚带队到另一个幸存者基地出任务的他，一接到属下的报告就将队伍交给了其他人，滑着雪一路疾行，不到二十分钟就从两三公里外赶了过来。
　　“冒冒！”一道军绿色的身影急速冲进来，一把将靠在墙边的少年抱在了怀里，一遍又一遍唤着他的乳名。
　　“小叔……”顾遇声音里带着哭腔，红着眼伸出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小脸在他怀里蹭了蹭，显得委屈又依赖。
　　顾沛吾听见少年的声音，不由抱的更紧了。想到这孩子一个人在虞城，忍饥受寒，孤军奋战，他就觉得一阵阵心疼。他的小侄子如今还不到十九岁，人生的前十八年一直是在他们的宠爱中成长的，即便读大学去了外地，也至少一个月就会回家一趟，从来没有跟家人分开过这么久，还是在这样绝望的情况下。
　　想到这里，他不由轻拍少年的后背，柔声安慰，“冒冒不怕，小叔在呢。”
　　顾遇再也忍不住眼一酸，落下泪来。他表现的再淡定，也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孩子。一个人的时候他不可以害怕，如果害怕他很可能撑不下去；有了右右以后他更不可以害怕，因为他是右右的依靠，他必须表现的从容淡定，才能带着右右在这无望的世道苟延残喘。
　　不害怕，不绝望，会好的，没关系。
　　这些不过是他强加给自己的心理暗示。如果说石头的出现安了他的心，那么顾沛吾的出现则是捂住了他的心，在他的头顶重新筑起了高墙。
　　他终于可以暂时脱下那无形而沉重的铠甲，不用再故作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