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天怒》enestina

12、你奈我何

　　今天下午轮到亮子望风，吃完午饭，也就是一块玉米饼子，他就跑过来换下了李剑雄，继续蹲守。
　　到底是年轻一些，视力好的不行，六人队伍刚刚拐进官道就被他发现了，顿时激动的一蹦三尺高，张口就想喊人，还好他本就是个机灵的，及时止住了声音。只是往前跑了两步，咧着嘴朝队伍挥了挥手，然后就飞快的蹿进了村子，找李剑雄报信去了。
　　六人队伍自然看见了这猴子，除了不大看得清面孔的白直，其他人脸上都露了笑，不过依然不疾不徐的向前行进，转眼到了村口，李剑雄、赵自强、吴刚、吴亮四人也都悉数迎了上来。
　　白直随意的抬手将草帽摘下，细软黑亮的额发一下散了下来，瞬间被额上的汗水浸湿，有些凌乱却不羁，堪堪挡住了他狭长摄人的深眸。
　　四人快步走到他旁边，憨笑着小声喊他白哥。
　　男人眼中的凌厉与森寒都在此刻隐于无形，有些许的柔和浮上，唇角也趋于软化般微扬，整个人的气势由原本的凛冽如刀自然而然的转变为温润无害，让人如沐春风。
　　他冲几人点了点头，温声道：“辛苦了。”
　　几人已经激动的脸通红，使劲摇头，嘴里连道不苦不苦。天知道他们如今有吃有喝，全仰仗白哥出手相助。虽然不能让他们吃饱，但至少他们活下来了，就是救了他们几家老小的命。
　　他们有什么辛苦的？就每天在村里探探消息放放风，不用忍受高温炙烤，晚上家里还有一席之地安睡，太平日子也就这么安逸了。不像白哥他们，长途跋涉不说，路上遇到的风险他们都不敢想。
　　不过虽知风险大，但再有下次，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愿再被留守家中了。只平日里他们跟着白哥，就能学到不少活命的本事，更别提在外面，那学到的肯定只多不少，而且恐怕还是白哥的看家本事。你没看随行的几个臭小子，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让人看了就想一拳迎上去，真是好不要脸！
　　六人队伍改为十人小队，将牛车护的更加严实，甚至扶着牛车微微助力，往离村口最近的杨平家走去。

　　杨平家就在离北村口两条街街口的位置，按他们的脚程走过去要不了两分钟。奈何老牛不堪重负，步子迈的比刚才更慢了些，原本两分钟的路程被硬生生拖的看不到尽头。
　　按理说，这个时间段，这样炙烈的温度，不该有人在外走动才是。可偏偏，无论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总有一些人，妄图不劳而获。
　　白直他们出去找水虽未刻意隐瞒，却也没有张扬，只随行的家里人却是知道的。原本他们也是守口如瓶的，毕竟这年景把人的私心都逼了出来，粮和水如今已是定量，吃多少就少多少。往大了说，你找到了更多的水，就意味着我找到水的几率变小了，这根本就是变相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谁会无缘无故把自己活命的依仗往外宣扬。
　　可耐不住有心人不动声色的试探和打听啊。
　　几家跟白直关系近的小子们统统不见了，连有人放粮都只见到李家老幺和吴家小子，还有人看见他们在北村口的小土墙旁似无心实有意的朝村外张望，有心人一看这情景，顿时明白了过来。
　　别人出去找水找粮，多半是空手而回的，但白直不一样，只要他出手，必然劳有所得。
　　便有村北头一户王姓人家，一家三口都是村子里出了名的无赖。平日里但凡有便宜可占，必少不了他们的身影。却因村里人顾念脸面，最多骂几句之后远着他们，从不曾真的大动干戈，竟惯得他们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因住在最北的街上，观察起来最是便利。因便宜贪惯了手脚甚是麻利，上次他们就从白直兄弟的手上抢了一大盆水。如今得了消息，顿时觉也不睡了，三人换着班，连着两日不分昼夜的透过后院门缝朝外张望，终于还是让他们等到了。
　　“老头子、臭小子，快别睡了，赶紧抄家伙！咱们的水来了！”
　　此时“值班”的是张牡丹，旱灾前肥硕的身躯如今瘦的皮包骨头，导致皮肤松弛下垂，不到四十岁的年纪，看上去却如同五十，眼角刻薄的上挑，浑浊的眼底不时闪烁着贪婪的暗芒。
　　王老头和王发财父子俩原本瘫在床上，肚子里咕噜的叫声就没停下来过，嘴唇干裂出血，深陷的双颊与凸起的眼珠对比强烈，无不散发着一股晦涩的死气。乍一听水来了，竟齐齐从床上一跃而起，动作迅速的抄起早就放在一旁的碗盆就往外冲，全不似先前那副弥留之态。
　　“娘你快点，一会儿咱的水全被人抢走了咋办！”王发财边跑边操着破锣嗓子喊他娘。
　　张牡丹闻言却似突然想起什么一般，脚步一顿，脸色大变。眼见儿子已拉开了院门，忙加速上前挡住去路。
　　“不对不对，你们爷儿俩先等等！”
　　“咋了娘？你别挡着我呀，一会儿咱的水没了咋办！”王发财急的跳脚，拨开他娘就想冲出门去，却被他娘一脚踹坐到了地上。
　　“你个兔崽子猴急什么劲儿！那几个人还没进村呢！”张牡丹喘着粗气瞪了儿子一眼。
　　“不过我瞅着，人数不对，上次他们是五个人，这次可是六个人！”因为占人便宜也要看对象看时机的，故而张牡丹早练就了一双精明的眼睛。
　　“六个人怎么了，咱们跟上次一样多叫些人出来一起抢，那几个小畜生能奈我们何？”王发财原以为什么事儿呢，听他娘一说，顿时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怪他娘一惊一乍浪费时间。
　　“你懂个屁！”张牡丹啐了儿子一口，“若只是村里那几个小畜生，老娘用得着拦你？就怕白直那小子也在中间！你忘了上次你被他扔出来，可是在床上躺了两天才能下地！还有上上次……”
　　“白直！？”王发财想到那双杀意凛然的墨眸，禁不住浑身哆嗦，差点又憋不住尿意，“他他他，他不是向来都单独行动的吗？娘你该是、该是看错了吧，咱们这次抢完就跑，不被他碰到，也就好了……”
　　王发财顿觉喉咙发干，口水卡在嗓子眼，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不是第一次被白直揍了……
　　之前有一次半下午，他在街上闲逛，本是想寻摸着有没有谁家有便宜可占，忽听人说白直拎了个袋子回来，朝村南边田里那处住处去了。
　　村里谁不知道白直的本事，他拿回来的东西必不能差了。他便悄悄跟过去远远的蹲着，一直待到傍晚白直离开他才悄悄摸进去。下了井打开袋子一看，嚯！整整一袋马铃薯，个个有成人拳头那么大，够他们一家饱饱的吃上一个星期！顿时二话不说拎起袋子就往上爬，不料在外蹲得太久，加上长时间饥饿，才往上爬了两步就摔了下去，半天才缓过劲来。
　　好不容易趁着夜色把马铃薯搬回家，他和他娘还来不及庆祝，家门就被白直直接踹翻了，那仿佛看死人般冷漠的眼神直直朝他看过来，仿佛撞在他心口一样，疼的让人发慌，□□禁不住一片湿热……
　　他当时才惊觉，村里人人都知道白直有粮，为什么从来没见一个人敢上前招惹？东西就那么大大咧咧的扔在井里，连个门都没有，他人又长时间不在村里，谁不知道东西唾手可得？偏偏就没一个人敢下去寻摸，难不成别人都是傻子？
　　想起村里的传言，他这才知道怕了……
　　第一次腹部受了他一脚，疼得他好几天东西入口就吐；第二次被他从牛车上甩出去，在床上躺了两天才能勉强站立；如今若是再犯到白直手里，只怕不死也要脱层皮……
　　“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可看清楚了再说……”
　　王发财一想到白直也在，腿都软了，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这如何看得清楚，都戴着草帽呢，而且离得又远，”张牡丹眼珠子一转，“你猫腰过去瞅瞅，若是白直那小子在，你就直接回来，若是不在，就还跟上次一样行事，听到没？”
　　王发财还没来得及点头，一旁的王老头先不乐意了。
　　“难不成白直那小子在的话，咱们这水就不要了？老子好歹算是他的长辈，怎么地，他还敢打老子不成？”
　　这王老头村子里横行惯了，虽然听说过白直，却没接触过，只当是个普通的后生，见婆娘和儿子的怂样颇不以为然——
　　“再说他们统共才几家人，哪里喝的完两车水？更别说这水本来就是公家的，大伙儿都该有份，给他们留一缸就不错了，剩下的就该分给咱们！”
　　说完也不管两人的脸色，一个闪身就冲了出去，一边沿街跑一边竭力呼喊，“有水啰，快出来领水啰……”
　　一遍又一遍的呼喊，生怕旁人听不见。
　　时值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没人愿意出门走动，连乞丐都蔫巴巴的缩在庇荫处打盹儿，四周没有人声没有虫鸣，整个村子寂静的如同死去一般。
　　他这一嗓子出去非同小可，愣是传出四五条街去，就如同在镜湖投入了一块砖，炸起了叠叠水花，直接把形同死去的村子给炸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