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天怒》enestina

111、地狱降临

　　顾遇在省城主街道走了一遭，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看到不远处一个不明物体动了一下。

　　定睛一看，发现居然是个半大孩子，顾遇连忙走了过去。

　　此时正当午，太阳当头照下，街上其实找不到几块荫处，即便有，站在下面也不会让人感觉到丝毫凉爽。

　　这样的天气待在家里才是最好的选择。合福村人到处跑，是为了去有空调的人家避暑。那这个孩子呢？

　　近了才发现，倒在地上的是个小姑娘，约莫十来岁。不远处还滚着一只白色塑料水桶，想来应该是出来打水的。

　　小姑娘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半边脸贴在灼热的黄泥地面上，一点醒过来的意思也没有。

　　会毁容的。

　　顾遇眉头微皱，赶紧将人抱起，就近找了一小块荫地，洒水降温后将小姑娘平放下来。

　　小姑娘嘴唇有些干裂，容貌很秀气，瘦是瘦了点，却也不像大多数人那般双颊凹陷。皮肤虽晒的有些黑，肤色却很健康，透着股红晕，显然日子过得挺不错。

　　这就奇怪了。

　　从年龄上看，既然日子过得不错，必然是家人照顾的好，又为何会独自一人在这档口外出打水？

　　好在只是中暑，顾遇给她喂了几口淡盐水，又拿了些冰出来擦拭她的额头和四肢，帮她降温，忙活了一阵后，小姑娘才悠悠转醒。

　　只是没想到，小姑娘醒来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踉跄着站起来，许是意识还未完全回笼，顾遇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旁边她都没有发现，下意识的就要再次冲进烈日底下。

　　顾遇一把将她拽回来，“你这小孩倒是奇怪，这种天气不在家待着出来找死吗？”

　　顾遇的话说的很不客气，不过这种不客气倒是把小姑娘的魂儿给招了回来。她扭头看着顾遇，明显吃了一惊，看看远处的水桶，又看看自己待着的地方，明白自己大概是中暑昏过去，被这人给救了。

　　小姑娘反应过来，连连道谢，无神的眼睛也有了一点光亮，“谢谢哥哥。”

　　她声音是小女孩特有的清脆软糯，却带着沙哑，还有淡淡的疲惫。她神色有些木然，眼底不合年龄的沧桑与懵懂交错出现，透着股诡异，看上去说不出的违和。

　　这样看，又像是日子过得不好了。

　　顾遇目光闪了闪。

　　顾遇见过这样的孩子，他们能活到现在多是父母拿自己的命换的，父母已经把所有活命的口粮留给他们，可是到最后，他们很可能全都活不下来。

　　他以为自己会麻木，但其实不会。

　　他觉得身体里有些东西改变了，不确定是好是坏，但至少下次再有人重伤倒在他面前，他不会再无动于衷的看着他死去。

　　“去接水是吗？”顾遇问。

　　小姑娘点头，“家里没水了，娘昏倒了。”

　　顾遇从背包里掏出两瓶水递给她，“回家去吧，气温降下来之前别再出门了。”

　　陈念慈看着顾遇手中的水，愣愣地顺着顾遇的手臂向上，与他目光相触，表情是毫不掩饰的惊愕。

　　她没有接水，反而急切的询问，“哥哥，你的水是在哪里打的？”

　　如今省城的十来口机井里能出的水也不多了，有时候排上一天队也只能领到半桶。水中泥沙很多，十分浑浊，直接喝会喇嗓子，难以下咽，需要沉淀许久才能入口。但沉淀不是过滤，想要水清澈到如顾遇手中这般，却是不能。

　　陈念慈脑子不算笨，这水明显是打出来就是这样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顾遇知道一口她不知道的能出清水的水井。

　　重点不是能不能出清水，而是既然这口井还能出清水，那么水资源一定还很充足。

　　陈念慈这些日子总听她娘念叨，说城里这些机井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城里的机井是有人看守的。居民拿着户口本去打水，一天只能打一次。最开始一人可以领一桶，后来慢慢减少，到现在一人只能领一瓢。

　　那会不会再等等，她们就领不到水了？

　　娘说的多了，陈念慈也就跟着担忧起来。这种担忧一直萦绕在陈念慈心头，她人又小，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陈念慈家中人口单薄，只有她和娘两个人，幸好有她爷奶和爹撑着她们的口粮，倒是还能撑一段时日，只是若没了水，她和她娘可就活不下去了。

　　现在突然知道还有一口水源丰富的水井，她怎么能不激动？

　　可是问出来她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口井，这么长时间没被人知道，那必然是口私人井，人家肯定要捂的紧紧的，哪会随意让别人知晓。

　　果然看见顾遇摇头，陈念慈心中一阵失落，却又听他说，“我不是本地人。”

　　陈念慈年龄尚小，却也听得出顾遇的口音与当地人不同，因此虽然还有些失望，却也无可奈何。

　　她不死心的又问了句，“哥哥是哪里人？”

　　“京都人士，现居合福村。”

　　“合福村在哪？”

　　“固安县，就在中州省内，离这里大概二百公里。”

　　陈念慈眼睛亮了亮，“那里有水？”

　　“有的。”

　　“有很多吗？”

　　“不会缺。”

　　陈念慈顿时笑了出来，原本寡淡的小脸一下子明媚了许多，她接过顾遇递来的两瓶水，再次郑重道谢。

　　“哥哥，等机井不出水了，我和娘可以去投奔合福村吗？”陈念慈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

　　“可以。”顾遇点头。

　　“谢谢哥哥!”

　　“没事，你们的食物够吃吗？”

　　“够的，还有爹和爷爷。”

　　“那就好。”顾遇没注意到这句话的不妥，只点点头，催促她，“赶紧回家，别再出来了。”

　　陈念慈连连点头，抱着两瓶水高兴的扭头往家跑。

　　怕她再昏倒在半路，顾遇一直远远的跟着她，直到看到她停在一户门前，拿脖子上的钥匙开锁进去，这才放心离开。

　　他打算再去京都看看。

　　陈念慈进门后插上门闩挂了锁，脚步飞快地往屋里跑去。进了卧室才发现她娘已经醒了，就是看上去昏昏沉沉的，半靠在床头，看见她回来冲她温柔一笑。

　　陈念慈赶紧上前把水拧开，递到她娘嘴边，“娘，喝水。”

　　陈母惊讶的看着她手中的水，“哪来的？”

　　陈念慈连忙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讲给她娘听，末了还说，“娘，等你好了，咱们就去合福村吧？”

　　陈母有点犹豫，“万一是骗子……”

　　“怎么会？那哥哥特别好看，一看就是吃喝不愁的。而且他还救了我，必然是好心人，又怎会骗我？”陈念慈似乎特别信任顾遇。

　　陈母思索了片刻，“如今井里还有水，先将就过，娘得想想咱们要怎么过去。”

　　陈念慈应了声，说，“我去把爹收进来吧？外面好热。”

　　“不用，趁热多晒晒，不容易坏。”娘语气温柔。

　　“哦，好。”

　　****

　　近千公里外的京都郊区，此时宛如地狱降临。

　　飓风形如海啸，鬼哭狼嚎般，卷着滔滔黄沙，形成一堵结结实实的土黄色风墙，连接天地。

　　风墙以每秒几十米的速度从西北两个方向朝京都极速围堵而来，遮天蔽日。

　　土黄色沙浪中闪电喷涌交错，雷声轰隆，沉闷而压抑。宛如死神敲响了丧钟，时间一到就开始挥舞镰刀，尽情收割。

　　风墙所过之处，天地宛如聚拢，重归混沌。巨石纷飞，枯木连根拔起，在雷电的浩劫中，尽沦为焦土。

　　剧烈翻腾着的风墙仿佛张着血盆大口的魔鬼，誓要将天地万物拆吞入服，片甲不留。

　　眼看就要降临紫禁城！

　　京都城北五公里外，解放军驻京都军区临时指挥部。

　　由于天气酷热难耐，接连又战士中暑昏厥，指挥部刚刚下达命令将所有先锋军召回，却并未解散，只是划定区域让战士们自由活动，随时待命。

　　指挥部首长踩着敌人的尸体与同胞的鲜血一路走来，对战争与灾祸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嗅觉。

　　这种极端天气会带来怎样直接影响已经显而易见，可他总觉得不安，右眼皮直跳，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其他几区有无异常？”

　　“报告首长，目前一切正常。”

　　“保持联系。”

　　“是，首长!”

　　首长坐下又站起，反反复复，越来越心神不宁，只好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

　　警卫员见状走到窗边茶几旁给首长倒了杯水，不经意间朝窗外扫了一眼，手中的白瓷杯直接脱手滑落，与地面撞击后碎成了好几瓣。

　　“首、首长……”

　　警卫员瞳孔紧缩，哆哆嗦嗦的指着窗外，几乎口不能言。

　　指挥部顿时乱成一团。

　　京都城北，一栋独门小院。

　　刘军是京都农业大学的教授，灾难开始后被停职，却凭借灾难前研发出的一种新型养料，培养出一种新型土壤，实现了持续高温缺水环境下的红薯种植。虽然目前实现不了大范围种植，但保住他们一家三口的命却是足够。

　　今天气温徒然猛增，他不太放心院里草亭下种的红薯，出去看了看，发现叶片都蔫儿了。

　　回屋喝了口水，刘军叹了口气。突然耳朵动了动——

　　“爸，妈，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就在此时，尖锐的防空警报声乍破长空，震颤耳膜。

　　京都终于退去了平静的伪装，一切都变得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