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天怒》enestina

110、作天作地

　　图书馆太大了，原本空出来的荒地几乎被占全。可是馆内可用面积也大，轻松容纳五万人都不成问题，白家那点人进去，就跟看不见似的。

　　这种体会对白家人来说绝对新奇，却也实在称不上好。

　　白家人太心高气傲了。

　　哪怕是白府普通家仆，也自觉比外界众人高一等，不然也不会生出白直血统不纯的说法。

　　武人重武道，非强者不敬。

　　对于顾遇这个人，除了九卫和管家，普通家仆们心中的真实想法，不过觉得他是个好运得了主子青眼的平凡小子。他们当然也看得出来顾遇会武，可是世代生在武术世家，哪怕是家仆也精通武道，哪里会看不出来顾遇不过是个半路出家的半吊子？

　　所以一开始进入流云城的时候大家敬他，是因为他手上戴着足以号令千军的城主令。后来更加敬他，是因为探实了他在白直心中至高无上的地位。

　　没有一个理由是因为顾遇本身。

　　甚至在隐约看出自家主子和顾遇的关系时，还生出了几分轻视。不同的是，他们能够做到把轻视藏在心里，面上不露分毫。世家之人一向深谙此道。

　　只是顾遇当下的这一手，却如一柄锋利的长矛，雷霆万钧地直直插在他们心头。其速度之快，力道之重，准头之精，直击要害。

　　所以没有什么运气是理所当然的。

　　有的人之所以运气好，仅仅只是因为他们值得。

　　当然如果顾遇知道他们的想法大概会呵呵一声：不好意思乾坤塔也不是我的，小爷不要你们敬重，伺候好你们主子就行。

　　能想这么多是因为顾遇体质好，可其他人就没他这么轻松了。

　　回到赵宅的时候，杨平刚出去把巡逻车全招了回来。外面温度居高不下，再开下去恐怕引擎都要着火，轮胎都要化了。

　　见到他们回来，杨平心中紧绷的弦蓦地一松。

　　天气糟糕成这个样子，持续下去恐怕会出大乱子。若没有白哥顾少压阵，村子一旦乱起来，只凭他们几个是绝对压不住的。

　　他们走的这几天没出什么大事，也就昨儿夜里全村人给杨平送礼的事值得拿出来一说，只是这行为明显针对的是杨平个人，他也不想在这当口提出来横生事端。

　　杨平不说，顾遇却反倒问了他，“送礼是什么情况？”

　　杨平知道这是有人给他上眼药了，便把事情前前后后简单讲了一遍，末了说道，“我跟建雄几个把全村人过了一遍，确实没有得罪过谁。”

　　杨平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放在白直这里却是简单明了。

　　这种事情白直见得不少，造谣是非，颠倒黑白，下位者惯用的卑鄙手段。与恩怨无关，无非是嫉妒艳羡搏上位，私心罢了。

　　白直抿了口水，给杨平指了个方向，“今天中午待在草棚里的人都有嫌疑，造谣者不会给你翻身的机会，必然会在你解释之前把事情捅到顾遇面前。”

　　他顿了顿，“可以从杨正涛入手。”

　　“那人真的有问题？”顾遇好奇。

　　当时问杨正涛名字不过是看他神情古怪，言语中对杨平似乎颇为不满，护短情结一出，便多问了一句。没想到那小子居然还挺能折腾？

　　“看着不像是个聪明的啊。”顾遇嘀咕。

　　若真是个聪明人，怎么会自己冲上来当活靶子？这不是直接将把柄递到他手里来吗？就那小子的怂样，只凭眼睛看，绝不像是能把杨平陷入这般境地的阴谋家。

　　白直手指请敲桌面，说，“也许是，也许不是，无论如何，他总是被那人推到台前的。”

　　出现的时机太恰当，说话的时机太恰当，若说他跟背后之人没有直接或间接联系，他是不信的。

　　哪怕是被人怂恿着出来说这一嘴，顺着这条线也总能摸出些信息来，比无从下手要好得多。

　　“杨正涛家中送礼了吗？”白直问。

　　杨平想了想，很肯定的回答，“没有。”

　　不光他家没送，他的亲戚家也都没送。这样一看就有点奇怪了，既然杨正涛没送礼，又为何会有草棚外的那一问？

　　答案呼之欲出。

　　白直眉眼没什么变化，只说道，“先记着，现在不是追究的好时机。”

　　“嗯。”杨平重重点头。

　　他想了半天理不出半点头绪，白哥他们一回来就找到了突破口，他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那村里人送的礼怎么办？”杨平又问。

　　顾遇笑着打趣，“以你这脾气，居然没还回去扔他们脸上？”

　　杨平窘迫，“差一点。”

　　“哈哈。”

　　“不过我觉得不能这么来，所以绕了一圈，又全数拉了回来。”

　　顾遇赞同的点头，“留着给小姝吃吧，她正长身体。”

　　杨平一愣，“不还回去了吗？”

　　“干嘛还回去？”顾遇扯了扯嘴角，“我都答应送他们空调了，得他们点吃的怎么了？既然送了你就接着，一会儿温度降下来你亲自领着人发空调，只给送礼的发。”

　　背后那人以为这样他就不用杨平了？笑话。他是那种帮理不帮亲的人？

　　他就是要给那人看看，他不但不会责怪杨平，反而杨平无论做什么，他都会无条件支持。

　　气死他。

　　这下别说杨平，屋子里其他人包括白直都一起朝他看了过来。

　　“看什么看？”顾遇瞪了白直一眼，嘴角一扬。

　　“粮食都不白吃，空调还指望白用呢？想得美。送的礼全当租赁费了，还有电费以后每月一交，得的东西你们哥几个分。”

　　这番说辞一出，大家都觉得，嘿，还挺有道理！

　　“还可以这么理解？”杨平大开眼界。

　　原以为跳进黄河洗不清，结果被顾少这么颠三倒四的一搅和，居然又显得理所当然。果然还是顾少段位高，杨平服气。

　　“怎么不行？”

　　对于顾遇这位打小作天作地作出新境界的大少爷来说，完全无法理解杨平的小心翼翼。在他看来这件事基本上等同于被狗咬了一口，小事儿，把场子找回来就是了，干嘛一个个受了冤屈的憋闷样子？

　　杨平大概不大看得清自己的身份，他身为合福村明面上的掌权者，拳头够大，靠山够硬，底气够足。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以在合福村横着走。这种情况下就算“以权谋私”，碍着旁人什么事儿了？反正在顾遇这是一点问题没有的。

　　既然如此，又凭什么任由那龌龊之人牵着鼻子走？

　　“拿出底气来，你背后站着我和白直，怕什么？天塌下来我是撑不住，但出了事儿我替你兜着。”

　　顾遇朝杨平扬扬下巴，意思似乎是说，随意作，只要作不死，就往死里作。

　　作死算我的。

　　杨平倒还好，就是被口水呛着咳了起来。倒是亮子和方林山等人对视一眼，眼底的跃跃欲试已经有些压不住。

　　电的问题其实很好解决，回去管周章要个放电盒子来用就好。合福村就这么大，京都用的那种盒子拿过来就是浪费资源了，想来他手边肯定还有一些初级产品，拿过来用绰绰有余。

　　只是，当一切人为因素都不成问题，却被自然因素绊住了脚。

　　气温似乎还在上升，顾遇手中没有温度计，却也能肯定室外温度绝对直逼五十摄氏度。气温超过四十摄氏度之后，每上升一度，给人体带来的不适感都是成倍增加的。

　　当气温逼近五十摄氏度，就代表地表温度至少破了八十摄氏度大关。

　　此时的室外就如同被烧得通红的巨大火炉，水滴落在地上就会被顷刻蒸发得无影无踪。

　　这样的环境，显然已大大超过了人类的承受极限。

　　顾遇想起之前看过的报道，在和平时期，有些地方气温四十二三度就会出现不少人被热死的悲剧。

　　他只希望这样的异象只出现在小范围之内，否则的话，他想象不到过了今天，这片大地又要有多少人身归黄土。

　　空调外机似乎已经不堪负荷，发出了颤抖的轰鸣，仿佛随时可能报废。

　　明明远处仍有隐约人声传来，灵魂却似乎已经感受到了死神来临前的死寂。

　　顾遇坐不住了，扭头对白直说，“我心里慌得很，出去看看。”

　　白直自然明白他的“出去”是何意，便嘱咐他尽快回来。顾遇点点头，闪身消失在座位。

　　“白哥，顾哥这是去哪？”

　　亮子见顾遇走了，感觉头顶的天都开始摇摇欲坠，不由往白直身边挪了挪。

　　他虽然傻乎乎，却也能看出大家的凝重。这种关键时候大腿走了，总觉得手里空落落的，没着没落。

　　好在白哥还在，他可得抱紧了不撒手。

　　白直好笑的瞥他一眼，懒得理他。

　　****

　　顾遇觉得合福村的情况更像是台风来临时的台风眼区域，虽然温度急剧升高已经让人难以忍受，但是接下来的情况只怕会更糟。

　　如果真的是与台风眼相似的情况，那重灾区绝对不会离风眼太远。

　　为了验证这一想法，顾遇第一个目的地选的是中州省会中潭市。

　　然而中潭市跟合福村的情况却如出一辙。

　　毁天灭地的热浪汹涌翻滚，吞没了整座城市。

　　当初黄沙漫天的情景已不再，整个城市如同死过去一般，街上空荡荡，静悄悄，如同一幅静止的老照片，透露出难掩的迟暮与哀绝。

　　顾遇缓缓行走在空无人烟的街道上，脚下是蒸腾的热气，胸口仿佛一团火在灼烧。

　　顾遇闭眼呼出一口浊气，舌尖有些发苦。

　　连他也开始受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