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梦魇》封刃作书

14、寻凰（七）

　　裴谨言说，只要能够成功的劝服容郁，让她回到五毒去，就将东西借给她。
　　燕云声看着眼眶略有几分红肿的容郁犹豫了片刻后，决定将裴谨言的话语扔到了脑后去。她裴谨言与凤仪是至交好友，当凤仪有任何归来的机会时，她又怎么会不愿呢？到底是自己不敢去面对容郁，反而让自己出面来当这个恶人罢了。初见时候的容郁，一心与裴谨言比试，冷静自持中带着几分高傲，哪里像此时这般，成了一个委屈的弱气的小媳妇。裴谨言确实是不知分寸，一切做得太过分了。在心中暗叹一口气，燕云声低敛着没，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推向了容郁。
　　这是当初曲瑜给她的，她来万花不就是为了寻找容郁么，又怎么能够因为其他的事情忘记此行的目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到底有多长的时间没有看见凤仪了？怕是连梦里，她的身影都渐渐地模糊不清了。近些日子情绪平静了一些，可是这般一想，又重新落入了痛苦的深渊中，寻觅和等待的日子多么漫长啊，青玉流青玉流，正所谓天下神兵，为何不能够召回凤仪的魂魄？明明有时候感觉到她在自己的身边，可是一伸手却什么都没有。
　　容郁可不明白燕云声的情绪变化，她收回了落在信笺上的目光，伸手揉了揉红肿的眼睛，点头应了一声：“好。”声音略有几分沙哑，也不知道因为裴谨言这厮哭了多少回。燕云声抬起头看着她，心中忽然涌上了些许的愧疚来。她本可以救走容郁，不让裴谨言胡闹的，可是，她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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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妹，你说燕云声能不能成功地劝服容郁？”
　　“师姐，你这么做合适么？”
　　“那怎么办？难不成我要对她负责？可是负什么责？我又没做什么。”
　　“要是有人这么对你——”
　　“我一定杀了他！”
　　“那不就得了，她没有杀了你还留在了万花谷，说明她对师姐你——”
　　落星湖畔的屋子里，裴谨言正不耐烦地踱着步，向来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师妹如今忽然变得强势唠叨起来，耳朵都要被她念出一层茧子来。裴谨言烦躁地瞪了她一眼，正想说几句反驳的话语，可是脑海中忽地浮现了容郁的模样，又有几分心虚和气短。她拂了拂袖子，在窗边坐下，但是安静下来不到片刻，又开始在屋中晃悠。
　　寒风从窗户的缝隙灌入，迎面而来的冷冽使得裴谨言有几分清醒，她沉吟了片刻，摇头道：“不可能，师妹你不要因为自己心中记挂着一个女人就以为普天之下皆与你一般。”
　　“师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池暮的脸色瞬间便沉了下来，裴谨言的话让她又想起了那个人。算起来，有两年不曾相见了，那人当真如斯心狠，一言不发地离去连一个解释都没有。她在万花谷中数过多少个日夜啊，每一回都幻想着睁眼便能够瞧见她的如花笑靥，可事实上，只有一片抓不住的虚无。
　　裴谨言没有注意到池暮的神情，她拧着眉自言自语道：“怕是不能指望燕云声，我还是自己去一趟吧。容郁她在万花谷中这段日子是住在聋哑村吧？”也没指望池暮会有搭腔，她匆匆忙忙地朝着外头跑去。木门一拉开，便是一股强劲的寒风撞入。池暮凛了凛神，将自己从一股怅然若失中抽了回来，她揪紧了衣襟，再往外头看，苍茫的天地间已经不见裴谨言的身影。
　　聋哑村，是一个万花谷名士都不愿意涉足的地方。鱼龙混杂，那些不被万花谷接纳的人，不愿离开这一方世外桃源，便藏身于聋哑村中。只要他们不做太过分的事情，万花谷很少去管束。而很多龌龊与肮脏，只在不为人知的暗地里交易。
　　裴谨言到了聋哑村的时候，正巧看见一个衣冠楚楚的男子皱着眉从中走出。这个人她有些许印象，当初来到万花谷求医，而因为他在江湖上的坏名声，直接被医圣拒绝。他最后没有走，反而是留在了聋哑村中。
　　他不聋也不哑，只是脚瘸了。
　　裴谨言注意到他手上拿着的一串铃铛。
　　很熟悉，似是在容郁的身上见过。
　　这位一直呆在聋哑村，到了这会儿，难道是出事情了？裴谨言心中一咯噔，加快了脚步朝着容郁所在处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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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断续续的虫笛声在聋哑村中飘荡。
　　容郁坐在了门口的黑色石头上，丝毫不顾那路过的江湖侠士的指指点点。
　　裴谨言看到她还完好无损的时候松了一口气，正打算扭头就走，哪里知道笛声忽地断了，随之想起来的是低低的呜咽。现在一听到哭声就头皮发麻的裴谨言，打又打不得，走又走不得。原本零散的人似是在听笛，现在看到美人儿落泪，大约是心生怜惜之心，小心翼翼地逼近了容郁。
　　这一看还了得？村里里的江湖人不是粗人就是恶人，为万花谷所抛弃，裴谨言一看他们靠近容郁就紧张地不得了，猛地一个纵身几步拦在了容郁的身前，恶狠狠地盯着那几个人。村子里的人对万花谷的一些传闻了如指掌，也是知道这一位的厉害，缩了缩脖子，赶紧敛着衣襟快步离开这地方。
　　霎时间，只剩下裴谨言跟容郁大眼瞪小眼。
　　哪有这么不值钱的眼泪，一直哭哭哭！到了唇边的话眼见着要脱口而出，裴谨言到底是忍住了，愤愤地跺脚，她一把拉起容郁，有些粗暴地抹去她眼角的泪水，硬巴巴地说道：“你一个人留在这聋哑村？回你的五毒去！”
　　容郁凝视着裴谨言没有搭腔。
　　被这目光看得头皮有些发麻，裴谨言的眉头紧皱起，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又说道：“先不提这事情，你跟我回落星湖。”
　　“我们都是女子，哪有什么大不了的！”
　　“诶，都说了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盯着我。”
　　“你再哭，我就去师妹那里求药了！”
　　“我错了，求求你别哭了好么？”

　　第十四章
　　裴谨言最近有些忧郁，看着坐在窗畔逗弄着自己豢养的蛊虫的容郁，深呼吸一口气后，又吐出了所有的烦闷。
　　骂不得，打不得，赶不得。
　　这位几时变得如此脆弱？当初要挑战自己的时候也不似现在娇柔。
　　真是自作自受，背着手在屋外转了一圈，裴谨言啐了自己一口。
　　燕云声坐在湖边的石上，指尖勾着琴弦，铮然如金石响。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凤仪的面容，那种熟悉之感始终萦绕在身侧，仿佛她从来没有远离。之前在唐门的时候，青玉流上出现的异变，到底是自己过于思念出现的幻觉？还是一种真实？凤仪的魂灵是不是寄身于这把琴中呢？
　　“大粗人，也不知道凤仪看上了你哪一点，你可别弹了，糟蹋了凤仪留下来的琴是小事，污了我的耳朵就不好了。”看谁都生气，恨不得跟人畅快淋漓地打上一架。裴谨言几步走到了燕云声的跟前，皱着眉毫不留情地刺道。
　　燕云声斜了裴谨言一眼，在万花谷中耽搁了一段时间了，她等不起，凤仪更是等不起。抿了抿陈，淡声问道：“借不借？”
　　“凤仪的事情我能置身事外么？”裴谨言讥诮一笑。
　　“好，到时候我再联系你。”燕云声点点头，冷凝的面容上浮现了一丝丝淡淡的笑容。
　　“慢着！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可不能让你白拿了东西。”
　　“如果是让容郁离开万花谷，恕我不能从命。”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在她的眼中裴谨言这厮放肆而又轻佻，若是一个男子，肯定是个负心薄情汉，不知道会耽误多少姑娘。幸好凤仪与她相识，并未生出其他的情意来。收回了目光，看着落星湖在寒风下泛开一道又一道的涟漪，将影子打碎了有重组，仿佛一身青衣的凤仪正立在了自己的身侧。音容笑貌宛在前，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燕云声的神思又有几分恍惚。
　　“不。”裴谨言的神情难得的凝重起来，她转过身，目光远眺摘星楼的方向，“把池暮送到华山纯阳去。我不欲她再念起那个人，可若是能够自控，她也不会这般痛苦。也不过是在我的面前强颜欢笑以作掩饰罢了，到了独处时候她一个人咽下所有的痛苦。我想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你已经尝遍了，你应该知道她温婉的笑容下掩饰着多么深沉的郁悒。”
　　“把她带到纯阳去，如果能够好结局便罢了，若是没有缘分，也教她彻底死了心。至于那个人，我会亲自上门去，我无所畏惧，我的双手是可以染血的。”
　　燕云声不知道池暮的过往，只不过从她的眼眸中寻找到些许心伤的痕迹。
　　没有谁能够每时每刻都在掩藏自己的真实情绪。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燕云声沉重地一颔首，算作是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