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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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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朱厚照把车开到酒店门口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简珊还算是克制,并没有睡死过去,就算在半梦半醒中都要提醒自己不要把刚做的发型压乱了。所以刚把车停下,简珊的双眼就睁开了,押得时间准的可怕。不过也是亏得这车上的微眠,换来了一身的精神气爽。
朱厚照今天穿的是一袭正装,银灰色的西装服服帖帖,一丝破绽都找不出,头发被发胶固定住,摇杆笔直精神抖擞,远远看去会让人错以为是哪个男明星在出席什么大型的颁奖典礼。他率先迈下车门,绕到了副驾驶座位置把简珊的门打开,伸出手搀扶简珊下来。
简珊前面累坏了,没有仔细看朱厚照的全身模样,现在仔细一瞧,只能是微微咂舌,好一派玉树临风富家少爷模样。
在简珊的脑海里,朱厚照的形象都是有些雾化的,他的样貌很多时候停留在一张无法猜测的面具下,有时候是深情款款,有时候又是高深莫测,更多时候是伪装的玩世不恭,让人很难揣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连对着简珊一个人都会有这么多种样貌,简珊不知道外面世界的朱厚照又是怎么样子的,有些好奇,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开始对朱厚照产生了好奇和依赖,这种情感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一种危险的信号,但凡是换做陈沫或者其他恋爱经验丰富的女人来都会有经验,然后克制,但是简珊这辈子只爱过陆玖一个人,她对这样的情感变化还没有那么熟悉,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沦陷。
会场在二楼的宴客厅,还没到大门已经有许多穿着考究的男男女女走来走去,有的人不认识朱厚照,看到这一对样貌出众的男女难免频频观望。
朱厚照开始的时候是和简珊前后脚走的,他走在前面,牵着简珊的手,手心很热,让简珊有点微微发汗的感觉。朱厚照的手掌很宽大,可以把简珊的整只手包住,抓的紧紧的,不肯松开。
等走到大门的时候朱厚照顿住了,把包着简珊的手松开,改为把手绕到了简珊的腰上,手一拉,把简珊扯到自己的怀里,迈步,向前,旁若无人。
相比于朱厚照的泰然自若,简珊却显得有些拘谨和害怕。远远的看去乌泱泱的一片人,衣衫楚楚,香缤俪影,那个世界她熟悉又陌生,更多的是害怕。
其实早在两个人还没有进场子的时候就有眼尖的人认出了朱厚照,当然也有很多人是认识简珊的,这里的简珊是另一个身份,还是那个前□□简越的女儿的简珊。这个消息和当初那个三百万包养半年的消息一起飞到了各个各怀心思的人的耳朵里。
男人们看向朱厚照的眼神大多是挪移且暗含羡慕的,在这里的简珊不再是一个个体的人存在了,她成为一种身份的象征,这些男人也在某种幻想里肖想过自己能够宠幸这位落难公主,他们或多或少的在传言中听到过这个传奇的女孩子,蒋家曾经的儿媳妇,后面的杀人犯。这些男人也爱包养情妇,但是大多都是偷偷摸摸的,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的把自己的小心肝带到这些公众场合,所以在这个层面上,那些深受原配制裁的男人们对于朱厚照在某种程度上竟然产生了一种钦佩的心理,复杂而深远。
至于女人嘛,大部分的眼神是打在简珊身上的,一部分是不屑,一部分是恶毒,很少很少一部分的年长的还对简珊抱有一丝丝的同情。
说来也怪,这个会场内来的是长市主要的政商界人士,这是朱厚照私人举办的一场庆功宴,庆祝他前段时间的忙累换取的西城区开发项目的落成,这些政商名流里或多或少的有人是知道简珊甚至是见过简珊的,只不过这个时候简珊从一个男人的身后走到了另一个男人的身边。
前者是她倒霉父亲,后面就是商人朱厚照。
人们抱着好奇又阴暗的心理打量着简珊,她们妄图看到一丝丝的憔悴和颓废,希望从简珊的脸上看到羞愧和不安,用来满足她们因为站在道德制高点带来的自我价值的升华。
一双双眼睛,全部都盯在了这对紧连着走进来的男女,不肯放过蛛丝马迹。
简珊有些不自在的缩了缩脖子,脖颈后面汗毛倒立了一片,有点痒,简珊想要伸手去挠一挠。朱厚照发现了简珊的不自在,伸手把她的躯体又搂紧了几分,好似在宣布领土主权完整,不依不饶,不肯放手。
刚走进几步,申博涵和杜衡肖毅他们就围了上来,带着各自的女伴,和朱厚照和简珊打起了招呼。申博涵最是爱玩,带的女伴也不过二十出头,看起来和简珊差不多大,还是一副学生模样,战战兢兢的有些拘谨。
“大哥嫂子好!”申博涵先是笑着打了个千儿,接着挪移地用自己的手肘戳了戳朱厚照的胳膊,一脸坏笑的看着朱少爷,眼神里满是:“瞧瞧瞧,就你这德行!”的含义。杜衡伸手拉了拉申博涵的衣角,示意玩笑点到即止,不要太过分了。
“你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朱厚照岿然不动,完全没有把申博涵戏谑的表情纳入眼底,只不过把目光放到了那个有些不知所措的女孩儿身上,这话却是对着申博涵说的。
申博涵哈哈大笑了几声,把女孩儿轻巧的往前拉了拉,让缩在自己身后的她上前走了一步,变成站在这群人的视线中间。申博涵在女孩儿身后盯着她的眼神女孩儿看不见,只是落入了其他几个人的眼里。“青枝,这个是我女朋友。”说完就把女孩拉回了自己的身边,大手一伸,也把这个叫青枝的女孩子纳入怀中。女孩的连涨的彤红,想要伸手挡一挡和申博涵的身体接触,但是看到申博涵望着她骤然变冷的眼神,又缩了缩手,不敢在众人面前拒绝了申博涵。
几个男人看到这幅场景见怪不怪,申博涵自小就是一个混世魔王,只要是他想要的,除非是天王老子的亲闺女,其余的只要被他惦记上了,最后不管怎么样总归会变成他的。这个叫青枝的女孩子已经被申博涵惦记上了,这是逃不掉了。只不过男人们对于这个女孩的怜悯只有不到可怜的一秒,他们觉得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这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的。
简珊看着那个恐惧却不敢言的青枝,与第一次见到朱厚照的自己是何其的相似。她已经联想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贫困的女孩子为了给家里重病的父亲筹措医疗费,不知什么原因落到了申博涵的手里,从此是恐慌害怕度日。简珊看得出申博涵对于青枝的兴趣和或许那么一丢丢的喜爱,只不过自己也是自身难保,不过想得开,自我放逐追求快乐自甘堕落,日子才过的不是那么苦。
几个男人围在一起攀谈起来,城西的这块地王投进去成本就在四五个亿,加上开发和打点关系所用的开支已经是个天文数字,朱厚照在这块地上建了一个万户的住宅区,里面配套了系列的教育、医疗、娱乐、文化创意等设施,还建设了附带的绿化花园,楼盘开售当天就告罄,三期四期项目还没有落成就被全部预定完毕。并且,结合长市西迁的城市未来规划蓝图,城西的地资本回报率在百分之二百,这样的成果不可谓不成功。春风得意马蹄疾,不过如此了。
简珊和几个女伴被支开自由走动了,男人们的事情不想被她们听去她们也没有兴趣。杜衡和肖毅的两个女伴应该是早前就认识了,相约离开,把简珊和青枝两个人当做空气,看也没有看一眼。
简珊看到这些人避她如洪水猛兽也是乐得清闲,反而害怕人们的过分热情。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朱厚照周围这么万众瞩目的位置好似要被目光烤焦,简珊看了看同样畏畏缩缩不知该站在哪里的青枝,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打了招呼,带着青枝向宴会厅的阳台走去,内心暗暗保佑阳台有个清净。
“你是第一次跟着申博涵来这种场景?”简珊的手指有点痒,想要问青枝有没有带烟。
青枝对于首先对她伸出善意援手的简珊没有由来的产生了一种依赖感,迅速像海藻般依附到了简珊的身上。“恩,第一次来宴会上,他一定要我来。”
简珊转过身去面对着泛着紫红色的天空,后背大片的雪白肌肤裸露在空中,瘦削的肩胛骨因为撑手这个动作挤在一起,不算好看,反而像被人剪断翅膀的飞禽。“怎么跟了申博涵。”或许是今夜月色太亮,连简珊都有了好奇心。
青枝没有想到简珊上来话就这么直白,被粉刷的煞白的面孔有一丝丝的窘迫。“我妈得肺癌了,我不想她死。”也是个实诚孩子。
故事和简珊想的没有很大的偏差,这个圈子就是这样,青枝不是这个圈子的人,进入了这个圈子都不是自愿的。人和人相处都有自己的模式,也会隐隐划出自己的朋友圈,不同家庭背景和价值观的人很难成为朋友,朱厚照不会和出狱后的简珊成为“朋友”,申博涵和青枝要是没有这个快病死的妈妈也不会成为“朋友”。
“你妈怎么样了?”真奇怪,刚认识不超过半个小时,已经开始操心人家母亲了。
青枝的眼神里蔓延出了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悲伤,“我妈上个月走了。我跟着申博涵是为了还债。”化疗一期加进口药一次就是12万,做了三次妈妈就不肯再做了,天天躺着只求死,不肯吃药她就灌,不肯手术她就跪着求到妈妈同意,到最后实在没办法躺着靠呼吸管过日子了,她还是不肯签拔管通知书。第二次化疗家里就没钱了,她跪到申博涵面前求他睡了自己,申博涵给了她一百万,一分没花,转手交到医院还钱。青枝和妈妈的故事可以说上一个夏天,相爱相杀不肯彼此放过,不过这都是别人家的事,多说无益。
这样的人间惨剧不算少见,简珊觉得自己的人生似乎比这个还能惨一点,不知道是该同情青枝,还是该同情自己。
两个人沉默无言,彼此在黑暗中舔舐自己的伤口,虽然不说话,两个人在眼神中却读到了同类的气息,互相安慰着彼此。
“咦~这不是简家大小姐吗。”身后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