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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二进红楼(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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麝月秋纹在怡红院里为难一阵,到底也不敢违背了宝玉的命令再派人过去,只得等他回来。
好在半个多时辰之后宝玉就回来了,小丫头子却不见踪影。
麝月忙服侍宝玉洗漱,小丫头子也回来了,宝玉特意把她叫来:“好生把林妹妹送回去了?”
“半路上遇着紫鹃姐姐去接林姑娘,林姑娘就叫我回来了。”
“行,我知道了。你下去睡吧。”
麝月和秋纹互相看看,等宝玉睡下、管家媳妇们来查过房之后,又悄悄把小丫头叫到院子里问宝玉到水池子边上做什么。
“宝二爷叫我把酒、水、茶摆好,然后就叫我远远地站开……”
秋纹立刻竖起了眉毛:“你敢把二爷一个人留在水池边上?”
小丫头吓得快哭了:“秋纹姐姐,我没有……宝二爷叫我站远一点,我只往后退了几步,并没有走开。”
麝月拦住秋纹:“宝玉都好好地回来了,你这会子再骂小丫头这个有什么用?且问清楚宝玉都做什么了。”
秋纹收了恶状,挤出笑脸来:“你别哭,我是急了才骂你的。你且说说后来又怎样?”
小丫头抽抽噎噎地说:“宝二爷对着芙蓉花行了礼,把那个什么鲛绡挂在芙蓉花上,然后就念了很长时间的诗。我听着说什么十六载,又什么五年八个月;后来又提到七夕针,好像还说了晴雯姐姐补雀金裘的事;还提到了老太太的丫头鸳鸯、鹦鹉,还说到咱们这院子里海棠枯了;又有什么素女,什么什么妃;最后一句我听得清楚,叫‘呜呼哀哉,上香。’”
“上什么香?宝二爷出去不是没带香烛吗?”秋纹疑惑道。
小丫头子又哭了:“我不知道什么香,反正宝二爷刚念完,林姑娘就来了。”
“林姑娘去了?”麝月问,“她一个人去找宝玉的?”
“我不知道。”小丫头继续抽噎,“林姑娘跟宝二爷说了一会儿话,我听着像是在说晴雯,又像是在说林姑娘屋子糊窗户的纱。林姑娘又说二姑娘的亲事大老爷已经给定下了,然后她就咳嗽起来。宝二爷就说天晚了有风,要各自回家,叫我送林姑娘回潇湘馆。”
“你们又在这里做什么?”宝玉披着起夜的外衣出来,手里擎着一只蜡烛,沉着脸问道。
麝月秋纹急忙丢下小丫头过来:“二爷怎么起来了?”
“我若不起来,还不知道你们私底下查我的行踪呢。”宝玉淡淡地说,“是要告给老太太还是太太?”
麝月秋纹吓得都跪下了:“二爷的事,不得吩咐不敢告诉老太太、太太去。”
“不敢就好,往后我这院子里的人谁再敢学袭人,背地里把我的事去告诉上头,不管是谁,我这里都不敢留了。横竖我要撵几个丫头太太也不会不答应。”
小丫头子早停了哭声,花着脸看麝月秋纹这两个往常在怡红院一众丫鬟婆子面前说一不二的人如今跪着连道不敢,宝玉才叫她们起来,又想起前几天才没了的晴雯,自己心里模模糊糊觉得,长大了还是出去的好。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王夫人派了一个老嬷嬷来:“宝二爷,二姑娘定亲,男家今天来做客,太太叫你过大老爷那边见客去呢。”
宝玉一边张着手让麝月秋纹服侍自己穿大衣裳,一边向老嬷嬷问迎春定亲那一家的消息。
老嬷嬷告诉道:“二姑娘定的人家姓孙,是大同府人氏,祖上当年是宁国公、荣国公手下的门生出去做的军官,算起来也是咱们府上的世交了。如今孙家只有一个叫孙绍祖的指挥在兵部候缺,年纪不到三十。”
麝月说了一句:“那跟二姑娘家世还算相当。”
宝玉瞪了麝月一眼,整理好衣服跟着老嬷嬷出去了。
秋纹便拉着麝月嘀咕起来:“看二爷的样子,好像不满意这个孙家?”
麝月想了想说道:“二爷素日来往的也是其他公侯家的公子,想是觉得二姑娘的亲事该从这几家里找?”
秋纹撇撇嘴:“不是我说,咱们家也是国公家,看看咱们府里的情形,对其他几家也能知道个差不多。谁家公侯娶个媳妇回家只是供着的?还不得里里外外照顾着?二姑娘的性子那样和软,怎么管家?”
麝月点头:“是这个话,大奶奶虽说这些年跟个木头人似的,那也是珠大爷没了的缘故。不过是国子监祭酒家穷京官儿的女儿,才进门的时候可也是管家理事样样拿手。二奶奶更能干,没听太太都说过离不了二奶奶?二奶奶病着那会儿,大奶奶跟三姑娘、宝姑娘三个人才能顶二奶奶一个呢。”
“再说二姑娘是个庶,大老爷又那样混不吝,公侯家来往多的对咱们府里的情形肯定知根知底,所以不来求娶二姑娘。”秋纹道,“也就孙家这种破落户不知情,敢来求娶。”
两人嘀嘀咕咕说了半晌。
午饭后宝玉回来,进了屋就在桌子前坐下了。
麝月看他脸色,存着小心问见的那人如何。
“一介武夫!举止粗鲁,言谈粗鄙,怎么配得上二姐姐?”宝玉对孙绍祖不屑一顾,“老爷说,孙家的祖上其实不是什么大家族,不过是有自家不能了结的事,看上贾家祖上有势力,这才拜在门下求荫庇的。”
“老爷怎么劝大老爷都不肯听,一心就要把二姐姐定给他。”宝玉叹道,“孙家还想着叫二姐姐快些嫁过去,大老爷应了。大约赶在年前就该办事了。”
麝月秋纹互相看看,还是麝月来劝宝玉安心:“大老爷是二姑娘亲爹,自是知道孙绍祖堪配二姑娘,这才定亲的。等成了亲自然就好了,你看老太太不是也没说什么?”
宝玉不知如何作答,只得叹息一声。谁知下午就听园子里人声来往,出门一问,原来大太太说二姑娘快要出嫁,要搬回大老爷那边备嫁了。
宝玉一听便觉扫兴。
接连几天,往紫菱洲去只见人去楼空;往蘅芜院去也是关门闭锁;往潇湘馆去,黛玉总往二姑娘处作伴,亦只有丫鬟留守。
他无人可作伴解闷,心中愁苦上来,晚上便睡不安稳了。
这天睡到半夜,麝月忽然听到宝玉连声大喊:“晴雯!晴雯!”急忙起身点灯来看,只见宝玉踢开了被子,满身大汗,在床上挣扎喊叫。
麝月忙要唤醒他时,宝玉只是不醒。遂叫起秋纹等,将屋里灯都点上,命几个婆子迅速出了园子去禀告老太太,自己等人这边先烧了热水湿了帕子给宝玉擦汗。
不多时老太太、太太都被惊动,连夜过来看。见宝玉烧得满脸通红,兼睡不安稳,只得先将安神药丸给他灌了一丸子下去,看他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又叫人守着不许离开。
等天一亮就派人去请了王太医来。诊脉后说是“内结于心、外感风寒,内外相激,遂成此疾”,开了药方后离开了。
老太太这里一边派人抓药煎药,一边把王夫人叫过来责骂:“你知道这孩子心眼实在,那晴雯又没查出什么毛病来,非要撵了她走,害得宝玉心里不痛快。”
王夫人见儿子病得这样厉害,心里也有些后悔,却不在脸上露出来,只依着老太太的吩咐,叫丫鬟婆子们好生照顾宝玉。
宝玉这病来势汹汹,去得也迟,整整一个月才好。老太太又请了太医来看,说是病得久了,需要好生调养。
老太太怕二儿子再拘着宝玉读书,便说要给宝玉照着百日调养。这一百天里谁叫都不许出门,不但不许出了园子,连院子都不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