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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柳下借阴(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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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出了村走了没多远,一辆小轿车开了过来,两人拉开车门上了车。妇人这才问道:“怎么不继续问了?看她那个样子,肯定是知道情况的。”
中年男人笑着摇头:“还问什么,你看到她这个态度也该想到了吧?她也有份!”
副驾驶座上的人笑着恭维:“李大队长出马,一向都能抓住要害,这件案子看来终于有线索了。”
中年夫妇到柳树屯找过杜娟之后没多久,有一天晚上,县里公安局突然派出了几辆警车到达柳树屯。
一个个全副武装的民警从车上下来,散开来默不作声地包围了习家小楼。因为不是周末,习家的孩子要上学,所以习家全家人都留在城里,只有借住在习家的杜娟老白两口儿在。
领头的示意大家把光都熄了,从屋里往外看就看不出来有多少人了,之后才叫当地派出所出来一个本地人上前敲门。
民警敲门时,杜娟正跟老白争论:“咱家房子才盖好没多长时候,也没有装修完,人家都说得散散味呢。你这么急着搬回去弄啥?习嫂子他们又没有说啥。”
十几年来老白一直跟着杜娟在别人家里借住,他一个大男人被村里人背后不知道戳过多少回了。只不过杜娟坚持得很,他不想跟杜娟吵架,只能忍着。
这一回自己家里的房子终于盖好了,虽然没有全部装修,可已经装修出了两个卧室还有客厅,他做梦都想住回自己家:“娟,这么些年我都听你的,你不叫盖房子非得在人家家里住,村里人当面不说,背后谁不说我窝囊?娟,你也替我想想,叫我也能住一回自己家里的房子呗。”
杜娟听老白说的可怜,到底几十年夫妻,也心软了:“那中,过了十一咱就搬回去吧。”
老白顿时高兴起来,搂着杜娟诚心诚意地说:“娟,我就知你心里待我好。”
两个人正在情浓,敲门声传来了。杜娟衣服都脱到一半了,满脸不高兴地穿好衣服,打开窗户对外面大喊:“谁这么不长眼,大晚上的还串门?不知道人家两口都要睡觉了?”
敲门的人正是本地人,操着一口本地口音大声回话:“恁是老白杜娟不是?习家出了点事儿,正在医院里呢,叫我回来取点东西,你给我开一下门儿啊。”
老白一听赶紧套上外衣:“娟,你躺着别动了,我去开门。”虽然来人确实是本地口音,也知道自己不是习家人,可毕竟大晚上的,听声音又是个男的,还是自己去看看的好。他低声跟杜娟说了,叫她在楼上关好门,不要出去,这才开了屋门。
杜娟“嗯”了一声,看着老白出了屋子下楼去开屋门,忙起来把屋门关好锁上。晚上村子里人睡得早,这会儿一点响动都听得清清楚楚。
“咚咚”是老白下楼声音,“吱呀”是门被打开的声音,伴随着老白说话的声音:“习家出哩啥事,还得回村里拿东西……”紧跟着就是老白的大叫了:“弄啥呀,恁这是弄啥呀?放开我!警察打人啦……”
杜娟心里一突,没等反应过来又是一连串“咚咚”声,外面突然光明大作,紧跟着屋门又被敲响:“我们是警察,有个事要你配合一下,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杜娟没有回话,她从窗子向外望去,早先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这会儿外头的灯全开了才看清,屋子外面停满了警车。她的心完全沉了下来,呆坐在床上。
房门很快就被撞开了,两个民警举着枪撞了进来,立刻将枪口转向杜娟。
不过杜娟并没有做出要拘捕的行为,一个民警收了枪,拿出一副手铐来给杜娟铐上,拉着她下了楼。
杜娟安静地上了警车,众车辆呼啸而去。
村子里的人之前大多都熄了灯睡了,被尖锐的警笛声给折腾醒了,纷纷亮起了灯出门问到底出了什么事,还有人寻到了白斗闻家里来。
白斗闻打着呵欠开了门:“有啥事微信上给我问一声不就中了?非得半夜里跑过来砸门?”
来人陪着笑说:“刚才有好些警车过来,村长你知不知是啥事?”
白斗闻一个激灵:“警车?从哪边过来的?往哪边去了?”
来人说:“听声音像是习家那一片。他家人不是都在城里没有回来么?”
白斗闻的困劲儿彻底没了:“你听清楚是习家那一片?杜娟给老白是在习家住着的吧?”
来人愣愣地说:“那又不是老白家。”
白斗闻想了想给他漏了点风:“应该是杜娟的事,跟咱村里其他人木啥关系,都回去睡吧。明儿个我再去派出所里问问。”
白斗闻在微信上也说了一声,让大家都不要担心,跟村民们没什么关系,都只管放心睡觉。
第二天他到派出所去问,民警不肯说:“你先回去吧,这事大,我也不敢给你说。到案子弄完了恁就都知了。”
白斗闻心下明白,的确是杜娟在医院里做的事发了。他不再打听,准备回村专心安抚村民去。
几天后,县里通报抓获了一伙合谋贩卖婴儿的犯罪分子,首犯赫然是县医院的刘医生跟杜娟。
村民这才知道,原来杜娟在县医院当产科护士的时候,跟刘医生合作贩卖婴儿。他们把好好的婴儿给父母报个病亡,然后私下联系一个清洁工大姐将婴儿运出医院转卖给需要的人。
乌梅只觉得这消息跟天方夜谭似的,回家跟婆婆说:“咋也想不到娟子会干这样事。”
婆婆却觉得杜娟干得出来:“你想想,她搁医院里干得好好的,为啥说不干就不干了?还不是怕再干下去出事?你再想想她待她的孩子恁不好,是不是她这儿子也是人家生的不是她自己的?”
乌梅忽然觉得婆婆的猜测很有道理,她出门把婆婆的话一说,没想到大家都赞成:
“我就说杜娟家的小孩跟他两口都不像,要是不是她俩亲生的就说得通了。怪不道娟子咋都不愿给她孩子亲呢……”
“恁说,杜娟那时候确实也有了呀,她自己生的小孩弄哪去了?”
“老白是不是也有份呀?恁看杜娟判了,老白咋也没有回来?县里说这案子不是没有提老白的名儿吗?”
村民议论纷纷。
老白就是在这当口回到了村里。
才几天功夫,他像老了十岁一样,头发也白了一半,整个人跟个游魂一样走进习家。
杜娟出事之后,习家两口回来过,想把杜娟老白的东西给扔出去。还是白斗闻好说歹说劝住了,让他们等老白两口的事定下来之后再说。
两口子商量了一下,习大嫂自己回城里去照顾两个孩子,把习大叔留在家里等信儿。
如今一看老白回来,习大叔立刻就想说自己媳妇不肯让老白一家再住自己家的话,没等他开口,老白自己说出了要搬走的话:“习大哥,俺家的房子也盖好了,就是没有装修,我给东西搬回去也一样能住。”
终究是一个村的,习大叔看到老白落魄的样子有些不落忍:“老白呀,恁家杜娟到底是为啥干这个事呢?恁俩本来好好的,咱村又不是多穷。”
老白把实话告诉了习大叔:“娟说,她生的俺的孩子,在医院里呆了一天就弄丢了。她就给同一天生的几个小孩里抱了一个回家。”
老白的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俺的亲儿呀……”
习大叔叹了口气:“老白呀,往后你打算咋弄?”他劝老白将错就错,“这孩子你也是当自己的亲生一样养到这么大的,干脆就当自己的亲儿子算了。往后他不给你养老送终,咱村上人吐沫星子不淹死他?”
老白摇摇头:“这事闹这么大,孩子肯定也知道了。娟一直待他不好你也知道,孩子知道了还能愿意给我养老?俺的孩子也是给人家偷走的,我咋也得去找找哇。”
老白把自家的东西从习家搬走,堆在自己家的房子里,房门一锁就离开了村子。
案子的主犯从犯虽然判了,案子却远远没有完结。有不少当初生下孩子、被告知孩子没了的人家,纷纷到公安局去问自家孩子的消息。
这其中有不是刘医生和杜娟经手接生但是孩子也没了的,表示不信就没有别的医生参与这件事,坚持认为自家的孩子也是被拐卖了;
也有些确实是刘医生跟杜娟接生,但是因为是女孩所以孩子平安无事,家长怀疑自家当初生的男孩所以被换了的;
主犯刘医生和杜娟已经被判了刑在坐牢,那些想要找她跟刘医生算账的人找不到本人,都去骚扰他们的家属了。刘医生的妻子是个果断的人,她抛下县城里的一切,当机立断地带着孩子到外地去了。
没了刘医生还有杜娟。因为杜娟是柳树屯的人,这些没了孩子的人便找上柳树屯来闹事。
这些人把住了村口,见到开车来的就拦住,问清是来旅游的就把“柳树屯出了个拐卖孩子的妇女”的事情大肆宣扬。
柳树屯渐渐地有些没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