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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柳下借阴(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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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如燕离开之后,赵蓉蓉并没有像她说过的那样等到丈夫婆婆等一家到来。
在严如燕离开的第二天,她带着自己妈跟弟弟弟媳还有妹妹就也离开了。当白斗闻的婆娘问她怎么不在村里多住些时候好好玩玩时,她声称自己丈夫单位有事,所以来不了,而且单位的事也可能需要家属到场,自己这个做人老婆的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只顾着自己玩?
乌梅见这一家早早离开了,更是坚信她们对自己有敌意的话只是严如燕听错了。
没几天穆医生把凳子做好送到了乌梅家,白婆婆试了试正合适,对穆医生赞不绝口。等穆医生走后,她对乌梅说道:“梅呀,早知道穆医生他媳妇没有的时候,就该叫你跟他二婚一块过日子。”
乌梅脸上一变,很快又掩饰住了,笑着回话:“妈,你看你说到哪去了?穆医生跟他媳妇那么要好,再说比我也大了十几岁,不合适。”
白婆婆又说了一句:“唉,都是强耽误你了。”
乌梅不想再提这些糟心事,又不好对婆婆发火,只好忍着心里烦躁对婆婆说:“妈,这话往后别再说了,没啥耽误不耽误,我这不是有小建吗?他有出息我这一辈子就没有白过。”
白婆婆想到上了大学在大城市上班的大孙子,终于点点头同意了儿媳妇的话。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快到元旦了。那天苗大叔跟穆医生在公园守卫室里下棋,下着下着不知怎的就说起年轻时候村里热闹的事情来了。
苗大叔问穆医生:“小穆,你还记的你才分来咱村里时候,恁媳妇那一年过年唱大戏不记哩?”
穆医生一边落子一边点头:“记的,唱的《白毛女》。”他就是那时候看上媳妇的,不上一年就结了婚,然后又很快就有了孩子,如今提起来,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苗大叔吃掉了穆医生一个子:“我记的木几年就不叫唱了,一直到三十年头里才不管了。那时候不是乌梅才嫁过来?她的舞跳的怪好看呢。就是乌梅生了小孩胖了,跳不动了。”
穆医生也回吃了苗大叔一个子,笑着说道:“还有杜娟,她那个嗓子比俺媳妇的还好呢。年年过年时候跟着电视上唱,咱村里人不是都说,她比人家电视上唱的都好。”
苗大叔稍稍顿了一下:“这都十几年木有热闹过了,要不然给村长说一声,今年元旦咱再热闹一回?”
穆医生也停了下来:“村里就剩咱这几十人,热闹不起了吧?”
苗大叔却表示不可能:“最多就是不咋好看,想热闹肯定还是能热闹起来,就是不知村长肯不肯弄了,反正肯定是可麻烦。”
穆医生索性把棋盘给乱了:“那,要不我这就去找他商量商量?”
苗大叔站起身:“中,你去给他说吧,要是不中咱还看电视就妥了。”
穆医生跟苗大叔道了别径直来到白斗闻家。白斗闻年轻时候野心很大,常在外面跑,如今也有点年纪了,轻易不会出村,这时候正歪在沙发上看电视。见穆医生来了,忙叫婆娘端出来水果瓜子茶,问他来找自己有什么事儿。
穆医生把自己跟老苗的想法说了一下:“村长你看看中不中?”
白斗闻还没说什么,婆娘先开口了:“中,咋不中呢?都是一个村里的,谁还不知谁啥样呀?咱这些人又不是给那年轻人样时兴啥新派,电视上那舞跳的我一看都头疼,那衣裳穿着就跟没穿一样。叫我说呀,年轻人在外边有年轻人的热闹,咱这些老东西在村儿里那也能有咱自己的热闹呀。”
穆医生笑道:“大妹子这话说的对,村长你咋想呢?”
白斗闻想了想:“我先在微信上问一声吧。”趁着现在还在一块儿,能热闹就赶紧热闹吧,照自己从一块喝酒的人那里听说的信儿,村里这一两年就要拆了。
当天晚上杜娟就来找乌梅了:“梅子姐,村长给我说的叫我唱个戏,你看看我这十几年都木有弄过,这咋会中呢?”
乌梅拿着手机给杜娟看:“村长还给我说叫我拾掇拾掇还跳舞呢。”
杜娟看着乌梅胖胖的身躯发愣:梅子姐是个好人,可她这身板得有一百八十斤了吧?真是跳舞能看吗?她委婉地问道:“梅子姐,我记的你也有二十多年木有跳过了,咋跳你还记得不记得?”
乌梅苦笑道:“别说不记得,就是还记得,我也跳不动了呀。”
杜娟也叹气:“实际上我也怪想热闹一回呢。这十几年村里钱多了,人可是越来越少了,到咱这些人都老了木有了,咱村是不是也该没有了?你看出去那些人谁也没想着回来。”
乌梅对此也有自己的看法:“咱这些人都老了不想挪窝,年轻人有本事的谁不想出去看看?呆在村里除了种地还是种地,咱老一辈的是没法了,总不能不叫小的出去。”
杜娟又问道:“那村长说的这事梅子姐你咋看?”
乌梅看看自己肥硕的身躯:“要是村里人不嫌我这么胖跳得难看,我就豁出去再跳一回。”
杜娟笑了:“梅子姐你都这么拼了,那中,我回去也试试还能不能唱出来。”
今年的春节在二月初,白斗闻是元旦时候说起了热闹的事,到春节还有一个多月,够那些愿意表演的人准备了。最后到了除夕那天下午,一直呆在村里的跟回来过年的人就一起聚在村委会里看表演了。
一上来就是杜娟,她落落大方地上场唱了一首韩红的《青藏高原》,就连歌里的几个高音也漂亮地完成了,博得一阵掌声。下来之后乌梅对她说:“娟子,你这个嗓子可是一点儿都没有变呀,跟年轻时候一样儿一样儿的。”
班大娘也在一边夸她:“娟子就是这个嗓子好,没有去唱歌真是可惜了。”
班大娘的儿子班九歌对此不以为然:“啥呀,人家能唱歌的肯定有比娟子强的地方,不过是妈恁都不知道咋回事罢了。”
他也接到了村长的微信,叫他试试讲个笑话,被他给推了,用他的话说就是:“一帮子老娘们凑凑热闹就得了,我一老爷们瞎掺和啥?年轻时候我是好讲个笑话逗个乐,这么大了我可不想再去叫人家跟看耍猴一样看我折腾。”
然后是苗大叔跟穆医生两个人合作讲了一个相声,可能是太老了,除了上了年纪的笑了,年轻人一个都没有听懂,只是出于礼貌性地鼓了鼓掌。
跟着就是乌梅跳舞了,她年轻时候也没正经学过跳舞,纯粹是看人家跳也跟着跳学会的,村里人也不讲究舞步什么的,只要扭得好看就行。这会儿乌梅太胖了,不管怎么努力跳看起来都像是在费力地挪,看的人虽然也鼓掌了,私下里却都在摇头,明显只是给个面子。
……
最后是习大嫂一家压轴表演的小品,观看的人都只是应景似地笑笑,穆医生跟苗大叔坐在一块叹着气低声说话:“真是热闹不起了。”
临散场前,白斗闻把乌梅跟杜娟留了下来:“恁两家的房子打算啥时候盖起来呀?”
乌梅皱着眉头说:“村长,俺家里就剩俺婆子俺俩,盖三层没有人能管呀。再说小建跟他对象说不定啥时候就领证了,俺不得给他出点钱在城里头买个房子?村里房子盖得再好也是个拆。”
杜娟也是差不多的借口:“俺家老白你又不是不着,肯定不会管房子的事儿,这大年下的更说不着。到过了年了再看看吧。”
白斗闻不好明说自己得到了一点内部消息,只好千叮万嘱两家尽快把房子盖起来,这样等几年拆迁的时候才好赔,万一拆迁的通知下来再赶着盖就来不及了,之后就叫两人走了。
杜娟跟乌梅在路上猜了一回村长的意思:“娟子,我咋觉着村长这话里有话呀。”
杜娟道:“白斗闻就是这个样,有啥事也不明说,就会背地里使坏。”自己在医院做护士的时候,白斗闻可没少带大姑娘小媳妇的去医院看病,坏透了这个人。也就是他婆娘不知道,要是知道了还不得跟他打起来?
乌梅想了想:“俺小建说过两天才回来,到他回来我问问他,看看他咋说。娟子呀,恁儿子这一回回来你待他好点吧。”
杜娟敷衍了一句:“嗯,中。”
乌梅又问道:“娟子呀,我可早就想问问你,我见你平常吃的穿的用的也可舍得花钱,咋会不拿这钱盖个房子呢?要是早些盖起,来旅游的人恁么些,你坐家里净等着收钱,不比恁家老白天天去地里伺候山楂挣那点辛苦钱强么?”
杜娟笑了:“我挣的钱肯定是叫想自己过得好,吃好的穿好的那也都是我自己挣的,盖盖房子将来也是个拆。叫我坐家里收钱,那老白不就闲着打麻将找女人去了?这样他去地里干活,没空儿乱花钱,也没时间去使那花花肠子……”
乌梅顿时沉默了下来,难道当年强子跟刘寡妇搭上还是自己叫他太清闲了的错吗?可是女人家不就是得管好家里家外不叫男人操恁么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