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珠的轮回路[综]》生活入梦

17、柳下借阴（05）

　　乌梅跟着杜娟出了堂屋往东屋里坐着。

　　杜娟脸色凝重地说道：“梅子姐，你别怪我说话不好听。强哥要是活着回来，当然是好事。现在回来的是骨灰，对梅子姐你来说，可能也不是啥坏事儿。”

　　乌梅不由地问道：“娟子，这话是咋个说法儿呢？”

　　杜娟压低了声音：“梅子姐，强哥走了有二十多年了吧。你想想，强哥走的时候，恁老公公还有恁婆子，俩人当年是不是五十多岁？不是我说，你辛辛苦苦干了二十多年，叫小建给拉扯大，还给他供应成大学生，一般人光是这一件事就算是作难死了吧？”

　　“你是啥呢？你不光是给小建拉扯大，你还给俩老人养了二十多年。我说句不中听的话，要是没有这俩老的，只有你跟小建两个人，你们家这房子怎么也不会盖不起来。那时候村长叫咱村里人配合着盖楼房，要不是恁公公生病花得钱太多，你只要把地押出去在银行贷款，咬咬牙三层儿楼也能盖起。”

　　“这都是过去的事儿，我今儿个就是给你提一下。梅子姐你也给自己想想，强哥要是真的现在回来，不是又五十多岁的人？往后净等着你伺候他了。他这一没有，恁婆子七八十的人眼看着快不中了。到她没有了，你给她后事一办就剩自己不是啥事都好说了？你挣多少花多少都随你了。小建那边就是想在城里买房子，你不是也能贴补他点儿？”

　　乌梅听着杜娟一条一条给自己说，终于点了下头：“娟子，你说的我都知道了，实际上强子没有了我也算放心了。以前不知他在哪儿，心里再怨他也还是挂着，这一回可算是踏实了。”是啊，儿子已经长大了，丈夫也回来了——尽管只是骨灰。

　　杜娟看她确实比之前好点了，又劝了几句，卷起床上自家的被子说道：“跟习大嫂商量好了，俺两口先在她家住一段。”

　　乌梅说道：“娟子，你别怪我说你，恁家里房子还是早点盖起来吧。钱存着存着就没有了，盖成房子恁不是踏实多了？再说了，咱村儿只是今年不拆，说不好啥时候政府想起来了，说一声拆谁也抗不住不是？”

　　杜娟停了停手：“梅子姐，你说的我懂，我回去给老白再商量商量吧。你也知，我给俺儿子不亲，怕盖房子叫钱花完了往后没钱养老。”

　　乌梅摇着头叹息：“我是真不着你咋想的，现在想起往后养老得恁儿子了？早先待他好好的不是啥都有了？现在他也大了，你再想跟他亲近有点晚了。”

　　杜娟脸上僵了一下：“不亲就不亲吧，他给老白也不咋亲。”顿了一下又说道，“梅子姐，恁家这房子是不是也盖个新的？万一小建谈对象领住人家回来，人家一看这村里就数恁家的房子老，会不会看不起小建？”

　　乌梅也楞了一下：“哦，小建谈对象了？”

　　杜娟摇摇头：“我哪知道呀？我这不是给你说到这儿了么？”她把被子抱起，“梅子姐，我先走了。”

　　乌梅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走远了才回堂屋东间：“妈，你没事吧？”

　　婆婆在床上答道：“没事，我没事了。”声音里还是带着一丝哽咽。

　　乌梅在床边坐下叹了口气喊道：“妈。”

　　婆婆好半天才接腔：“哎。小建啥时候回来呀？这长时候没有见过他了。”

　　乌梅忙回答道：“早先我没带手机，村长给他打的电话。妈你等着，我再给他打一回电话。”

　　她起身出去了一阵，回来就说：“妈，小建说这是十一，车上人太多了。他买不到前几天的票，到五号才回来。”顿了一下又说道，“妈，小建说，他谈了一个对象，这一回正好领着人回来叫咱娘俩看看。”

　　婆婆被儿子死去打击到的精神很快恢复了一部分：“啥？小建有对象了？说领回来叫咱看看？中中中，回来了咱好好看看。”

　　还没等到白天建带着女朋友回家，麻子家的第六个儿子领着女朋友先回来了。

　　麻子一家之所以叫麻子一家，并不是因为姓麻。麻子打小就是一脸的麻点子，被村里差不多一般大的人麻子来麻子去的喊着。他脾气好，被人喊麻子也不生气，时间长了索性就被叫做麻子了，提起本名没有一个人能想起来的。

　　麻子该说对象那阵爹妈托了媒人，一定要说个脸皮白净的大姑娘。没成想麻子一个都看不上，过了半年自己领回家一个来。

　　麻子娘看人家脸上擦着怪厚的粉，就想叫姑娘洗个脸看清楚，才张嘴就被麻子一顿数落，到底也没看成。俩人就这么领了证成了家，新婚第二天麻子媳妇洗了脸没擦粉，麻子娘才看清了媳妇的脸，好家伙，她脸上的麻点子比儿子还多些……可惜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媳妇没法退回去了。

　　麻子娘从此落下了心病，见人就要唠叨几句。幸好麻子媳妇生了四胎六个孩子，两对儿双胎两对儿单胎，个个儿都是儿子，而且脸上白白净净的。这下麻子娘对媳妇再没什么不满意的了。

　　麻子娘活得年头长，老伴没了之后又活了三十多年，硬生生地看着四个大点儿的孙儿上班、两个小点儿的上学，六个孙一共领回来三次孙媳妇。可惜这三个孙儿领回家的也全都是脸上带着麻点的，不管多少，总会有些。

　　麻子娘临走前拉着媳妇的手落泪：“还有仨，千万别再要带麻子的了……”麻子媳妇满口答应，麻子娘才放心地闭眼，蹬腿儿走了。

　　麻子媳妇接过婆婆的传统，开始对剩下的三个儿子耳提面命：“看看恁奶走的时候多不放心，恁往后找那长得白净点儿的再领回来……”

　　然而，接下来两个儿子带回来的姑娘无一例外：都有麻子！

　　麻子媳妇嘴上不说，心里发愁。村里人知道了都笑，这是一家子麻子凑到一起了，还不就是麻子一家？如今第六个领回来了，村里都等着看这个会不会还是个麻子。

　　杜娟跟着去看了热闹，然后来找乌梅：“梅子姐，麻子家第六个媳妇不是麻子了！”

　　乌梅也觉得麻子一家怪好笑的，听杜鹃这么一说，她有点“终于不是麻子了”的痛快感觉，不过又不是那么痛快：“唉，要还是个麻子……”

　　杜娟笑了：“梅子姐，木有麻子是木有麻子，有个大黑痣，就在脑门上，一眼就看见了……”

　　乌梅想了想那种样子：“是不是给西游记上那红孩儿一样？脑门上一点红，她这是一点黑？”

　　杜娟点了点头：“差不多就那样。”

　　两个人忍不住都笑了。

　　乌梅笑过一阵就收了：“唉，我也不敢上门去看。对了，娟子，俺小建打电话说五号回来，也领住对象一齐儿回来。”

　　杜娟向她表示恭喜：“哟，梅子姐，那恁家的大事儿快办完了呀，往后你都能轻闲轻闲了。”

　　乌梅又笑了笑：“轻闲啥呀轻闲，小建一结婚不就该有小孩儿了？到时候我忙着带小孩儿，哪有时间轻闲哪。”

　　杜娟歪着头想了想又说道：“那不一样，梅子姐你给小建带小孩儿心里不是高兴得很？再累得慌也不觉着累了。”

　　乌梅终于笑了：“那还用说，俺小建今年也二十七八了，给对象领回来我催催他俩赶紧领证。”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才分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村里到处都是来旅游的人，乌梅跟着村里人也去摆小摊赚钱，忙得彻底把死去的丈夫抛在脑后了。

　　十月六号这天一大早，白天建带着一个年轻女子回来了：“妈，奶，这是我女朋友，她叫黄丽玲，恁喊她小丽、小玲都中。”

　　黄丽玲“扑哧”一声笑了：“师兄你在学校时候一直说普通话，没想到一回到家里就说方言了。阿姨，奶奶，你们好。叫我小丽吧。”

　　乌梅热情地招呼道：“小丽，来，你坐，我去给你倒杯果汁。”

　　白天建制止道：“妈，不用果汁，小丽平常喝白开水。家里烧的有茶给她倒一杯就中了。”

　　乌梅为难道：“小丽第一回来家里，咱就给人家喝口水？村里人着了咋说？”

　　黄丽玲笑着解释：“阿姨，不关你们的事，是我自己觉得果汁啦、饮料啦这些加的添加剂太多，对身体不好。”

　　乌梅立刻从冰箱里拿出酸梅汁：“这是咱村里自己做的，木有加乱七八糟里东西。你尝尝吧，可好喝。”说着就倒了一杯硬塞进黄丽玲手中，顺手连瓶子递给白天建：“小建你也喝，快一年没回来了。”

　　白婆婆睁着看不清的老花眼打量黄丽玲，怎么看都只能看见一点比较亮的颜色，不由喊道：“玲？是叫玲吧？来叫我看看。”

　　黄丽玲放下一口都没喝的杯子，凑到白婆婆跟前：“奶奶，我在你跟前了。”

　　白婆婆伸出手，黄丽玲忙把手伸过去。白婆婆一把攥住，来来回回摩挲了几遍：“你手细，是个没有吃过苦的。”

　　白天建喝了半瓶酸梅汁，听到奶奶说的话就回道：“奶，小丽她家是城里的，没有下过地，手肯定比俺妈恁俩细。”

　　白婆婆握着黄丽玲的手感叹：“城里好，城里好，城里闺女懂事得多，不是给村里那些闺女样恁些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