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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柳下借阴(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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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斗闻很没好气地叫大家先散了:“早知道见了面你们能这么多事,我在微信群上说一声就完事了。”
班大娘一边出门一边还在继续嚷嚷:“杜娟你个不要脸的娘们,赶紧带着你男人滚出去!”
见杜娟又想发怒,乌梅忙拉住她:“你回去给老白叫上去俺家吧。都这么晚了,你要是再跟班大娘顶嘴,她真的叫你连夜搬家可咋弄?今儿个恁两口先来俺家东屋住着,明儿一早再消消停停的搬东西不好?”
杜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没再搭理班大娘的指责。
苗大叔跟穆医生都是在村里住久了的人,早知道班大娘是个嘴上不饶人的,再说娘们家吵架,大老爷们掺和个什么劲儿?就都没理会。
习家六口自得其乐,严如燕还小。只有麻子婶跟班大娘年纪差不多大,走在了一处拉起家常来:“大姐,九哥儿跟他媳妇十一不回来呀?”
提起儿子儿媳,班大娘又开始发火:“当初说媒的领着她上门,我一看就觉得那女的水性儿,不是个能在家坐得住的人。也不知道她给俺家那讨债的灌了什么迷魂汤,要死要活的就得娶她。才结婚时候还中,生了小孩她那个懒性子就显出来了。仨小孩都是我给她带大的,叫她做个饭她都懒得动。”
顿了顿低声说:“麻子嫂,我当初看中的实际上是梅子呢,可惜老九嫌她有点胖,没相中。你看看梅子多好……”
说起了乌梅,麻子婶也有同感:“村里村外谁不说梅子是个好女人,里里外外一把抓。你看她男人跑了这么些年,她伺候俩老的不说,小孩儿也是她自己拉扯大的。大姐你当时要是能咬死了叫九哥儿跟梅子成,你看看你现在不就净等着在家享福了?”
两个人的声音虽小,因为路上没有几个人,还是传到了乌梅跟杜娟耳中。杜娟偷偷地对乌梅笑道:“梅子姐,你看看你在村里人缘多好。不像我,早些年在城里医院上班时候,村里谁去医院我没有帮忙?结果现在都看我不顺眼。”
乌梅安慰她道:“你也别管人家咋说了,自己过的好好的不就中了?你看你,城里铁饭碗,说声不要了,恁男人不是也木有说啥?也就是惯着你。”
杜娟虽然年已四十五,却仍旧捂着嘴娇笑起来:“那是,俺家老白要不是有这一点好处,我能跟他过一辈子?”
乌梅笑道:“你看看你还是跟个小闺女儿样,一看就着过的好。你儿子十一说回来了没有?”
提到自己儿子,杜娟脸上的笑却减少了:“想回来回来,不想回来就不回来吧,管他呢。”
乌梅劝道:“娟子,你别怪做嫂子的说你,你这儿子从小都是他爸把屎把尿。孩长这么大,你也就喂了半年奶,你不对他好点,万一他往后不孝顺你可咋弄?”
杜娟还是一副“爱咋咋”的语气:“俺家老白对我好就中了,儿子都长这么大了,想干啥干啥呗。不孝顺?俺家里钱都是我攥着的,不孝顺我一分钱不给他!”
乌梅摇摇头:“你呀,还是这样,提起恁儿子就给他欠你样。”
走到岔路口两人分开了,杜娟回班大娘家里叫丈夫带上被子,一起去乌梅家里睡觉。乌梅回到家里先跟婆婆说了一声娟子两口子来住的事儿:“妈,刚才在村长家娟子跟班大娘吵架了,班大娘叫她赶紧搬走。我叫娟子先来咱家凑合几天。”
婆婆看看屋子,有一点为难:“梅啊,你看咱这房子二十多年了,破成这样……”
乌梅却很坚持:“妈,咱的房子破又不是说咱懒,不是家里就我自己干活顾不过来么?再说小建不在家,咱没必要盖那么大的房子呀。我搬过来跟妈一块睡,再把东屋收拾收拾,叫娟子她两口先在东屋住。”
婆婆答应了:“唉,我老了,你看着弄吧。”
乌梅来到东屋动手收拾起被褥来。这间东屋是自己跟白子强结婚时候的新房,一住就是三十年,可惜只有七年是和丈夫一块住的。如今搬出这间屋子本来以为会伤心的,没想到什么想法都没有。
把被褥搬到婆婆屋里之后,乌梅又去把东屋的地扫了一遍。很快杜娟就来了,她空着手,老白跟在后面抱着两床被子。乌梅连忙迎上去:“娟子,老白,来了,来给东西放这屋。”
杜娟指着东屋叫老白自己把被子抱进去,乌梅歉意地说道:“娟子,对不住了,这屋里光有个吊扇,一直木装空调,吊扇吹的风也不多大。不过这都十一了,不咋热了。”
杜娟笑笑:“没事,就是热,俺也有电风扇。老白,你先给被子放里边,再去班大娘家拿风扇。别忘了拿凉席。”
两人说了一阵话,婆婆在屋里喊着:“梅呀……”
乌梅忙叫杜娟先去东屋歇歇,自己进了堂屋:“妈,喊我干嘛呢?”
婆婆伸着手:“来,你扶扶我,我想解个小手。”
乌梅小心地扶着婆婆去了厕所。回来之后对她说道:“妈,明儿个我去叫穆医生给你做个凳子吧。我去看小建时候在城里见过一种凳子,屁股上挖了个大洞,正好坐着解手。”
婆婆点点头:“哦,中啊。我是有点老得厉害,蹲不下去了。穆医生的手艺好,肯定中。”
穆医生可不是大夫,他之所以被村里人叫做“穆医生”是有缘故的。
村子附近的这座山虽然又低又矮,早些年却建过林场。苗大叔在林场是看门的,穆医生分来的时候是个高中生,说是主动要求下乡,村里看他有文化,就安排在林场管理树木了。
那一年不知怎地,树被虫子蛀了很多,穆医生连夜翻书查找,最终用石灰治好了被虫蛀的树,挽救了林场。于是村里特意开了表彰大会,奖励给他一面写着“森林医生”的锦旗,从此以后他就被称作穆医生了。
穆医生跟苗大叔相差七八岁,都是林场的职工,经常凑在一起琢磨用边角木料做点小东小西的用,慢慢地手艺就练出来了。
他们俩都跟村里的姑娘结了婚,在村里扎了根,林场撤销之后两人就留在村里了。两人的老伴都走得早,儿女也都不常回来,苗大叔谋了公园看门的差事,穆医生就担了给老柳树检查维护的工作,两人还是经常凑在一起。
乌梅第二天到公园里找穆医生的时候,他已经一早检查完大柳树的状况,坐在苗大叔的小屋里喝茶了。听到乌梅的来意便满口答应下来,叫乌梅过几天来拿。
乌梅回到家里,杜娟从灶火出来了,她拍着身上落的浮灰说道:“梅子姐,我看这灶火也该改改了吧?你看这里边给烟熏的黑成什么样了。”
乌梅笑着说:“咱村快通天然气了,到时候改成天然气就好了。你是不是去班大娘家搬东西,我去给你帮忙吧?”
杜娟歪着头想了想说:“老白去收拾了,咱俩去看看吧,他自己不中了咱俩再搭一把手。”
乌梅答应下来,回屋里跟婆婆说了一声,出来陪杜娟一起来到班大娘家,老白正在门口被班大娘往外推搡:“快点走吧快点走吧。”
老白手里搬着一个床头柜:“大娘,你叫俺搬走,俺两口昨天晚上都走了。结果早上来一看,你给俺家的柜子箱子都撬开了,你这是想干啥呢?俺不过是找恁说说这个撬箱子的事,你又这样往外推俺……”
杜娟的火气“蹭”地一声就上来了:“老白你说啥?咱家里箱子她给撬开了?”
班大娘缩回了手,嘟囔道:“哪儿撬开了呀……”
老白把搬着的床头柜放在地下,一回头看见乌梅也在,忙笑道:“嫂子你来给评评理。”
杜娟冲进屋里,不一会儿就炮弹一样又冲了回来:“老白,你在这跟她说这些干啥?还不快点去派出所报警?是她撬的锁,肯定有指头印,派出所里的民警一查就查出来了,到时候给她判个偷窃,关进去几年!”
班大娘一听这话就急了:“报啥警啊?恁又没丢东西!”
乌梅忙上前劝道:“娟子,没有丢东西就别报警了,乡里乡亲的,恁在班大娘家住了这么长时候……”
吵嚷声很快就引来了其他几个村民,站着听了一回就知道了缘由,麻子婶便数落班大娘道:“大姐你也这么大的人了,叫娟子她两口搬走就妥了,你干啥非得去撬人家柜子上的锁?你看看你办的这事,有理也弄成没理了。”
众人两边劝架,最终由班大娘低头认错了事。
既然看见了,自然要搭一把手了,众人便说帮杜娟家搬东西。
正在热闹的时候,一辆警车开了过来在白斗闻家门前停下,车顶的警灯一闪一闪。班大娘一声怒吼:“杜娟你个不要脸的,你咋偷偷报警了……”
杜娟反唇相讥:“我没拿手机,上哪儿去偷偷报警?”
众人又劝了一场:“是不是村里有事了?车停到村长家门口了。”
警车里下来了两个人,径直进了村长家。没多久,白斗闻家的喇叭就响了起来:“乌梅,请到村长家里来一下。警察同志有关于白子强的消息要通知。”
乌梅愣住了。
杜娟高兴地道:“梅子姐,是不是强哥发大财了,回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