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黄少天也长了智齿》枕茶兮

17、第十七颗牙齿

　　许沉荧都已经回了家，黄少天还傻愣愣地站在她家楼下。
　　怎么感觉小女神有点不高兴了？
　　虽然许沉荧平时确实天天冷着脸，但黄少天跟她相处下来这么久，凭借小动物求生欲一般的直觉，大概也了解了她什么时候是真的不开心，什么时候只是懒得理你。
　　他掏出手机，想给她打个电话，这才想起来自己至今还没有小女神的手机号。
　　一定要把小女神的手机号问到才行！
　　但他也不知怎么了，双脚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一直没有离开。
　　总觉得他好像触到了一层壁障，拨开之后就能看见温柔内在。但一切仿佛电光火石昙花一现，在他的脑海一闪而过之后，便彻底消失了踪影。
　　或者潜意识里，他也没敢去想那种可能，因为惧怕失去，所以不敢想象得到。
　　黄少天只是近乎执着地抬头看着许沉荧家的窗户。
　　她开了灯。
　　温柔的粉色薄纱窗帘晕出了宁静的光。
　　他这时才恍若大梦初醒，跨上火刃，戴好头盔，深深凝望许沉荧家的方向一眼，发动车子离开。
　　而许沉荧在窗边听到火刃的引擎声渐行渐远之后，也不自觉松了口气。
　　早就知道黄少天蠢了，领悟不了自己的意思也情有可原。
　　但偏偏自己估计最近是被他惯坏了，居然还跟他因为这种事较真。
　　真是……越活越幼稚了。
　　这可不太好啊。
　　她正想着，边听电话铃声突地响了起来。
　　她低头，看向来电显示，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眉。

　　黄少天回到蓝雨战队俱乐部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了。
　　每当他去见小女神，回来时必定挂着痴汉笑；而这一次他却一脸心事重重，话都少了不少。
　　徐景熙正沿着蓝雨战队俱乐部大厅的楼梯下来觅食，毕竟对于他们来说，一天的生活才刚开始了没有一半。
　　他亲眼目睹了黄少天把素来最心爱的火刃随随便便停在门口，魂不守舍地抱着头盔走进来，忍不住问：“怎么？和许医生进展不太顺利？”
　　黄少天一看到他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把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立刻丢给了他：“你说她们女孩子心里究竟都是怎么想的啊？”
　　徐景熙挑眉：“怎么了？”
　　黄少天便如此这般地把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全都说了一遍，恨不得精确到每分每秒每个动作每句话。
　　……如果世界上有一个人最不嫌说话麻烦，那必定是黄少天。
　　徐景熙听他讲述完之后，对黄少天的情商也是摇头啧啧称奇，用颇带着敬佩的目光盯了他半天：“真是人才啊……”
　　就这情商……幸好他的工作不是需要跟人打交道的，不然就任他再能说，那也是三天之内必被炒鱿鱼的节奏。
　　黄少天病急乱投医，若是平时面对徐景熙的嘲讽，他早就气得跳脚了，但此时却顾不得这许多，连声问道：“她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还是我说了什么话让她不高兴了？”
　　可是明明一开始的时候气氛还都挺好的啊。
　　徐景熙微笑：“如果我说是因为女孩子生理期情绪不稳定，你相信吗？”
　　黄少天怀疑地看了徐景熙一眼。
　　虽然他也觉得这解释说得通，但是……也太牵强了吧。
　　看着黄少天半信半疑的表情，徐景熙不由自主地竖起大拇指：“我服你了，黄少。”
　　这哥们儿压根没开那一窍！
　　“她喜欢你。”黄少天闻声回头，只见喻文州端着水杯站在楼梯上，明显是下楼来接水无意之中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他的话让黄少天整个人都不好了。
　　“队长你再说一遍？！小女神她……喜欢我？”
　　待黄少天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直抵喻文州面前双手握住了他的肩膀，差点把他手里的水杯都碰掉。
　　而他的头盔，早已经滚到了地上。
　　喻文州眼神温和又有力量，看着黄少天又惊又喜到忘乎所以的样子，轻轻地拍了拍黄少天的后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队长这么神机妙算，怎么可能有错？
　　黄少天喜滋滋地想。
　　“她生气，可能也是因为你没听懂她的意思吧。”喻文州缓步下楼，径直走向饮水机接水，不紧不慢道。
　　室内一时之间只有接水的声音。
　　“她……什么意思？”
　　黄少天紧张到说话的时候，嗓子都是哑的。
　　“她的意思是，”喻文州走到沙发前坐下，眼神笃定且宁静，“能让她一看见就想微笑的人，是你。”

　　黄少天第二天又早早地守在了许沉荧的二号科室门口。
　　前一天晚上，在黄少天听喻文州说出一切的时候，他激动得几乎要变形，差一点就直接再杀回小女神家楼下了。
　　但稍微冷静了一下之后，他又想到小女神保不齐已经睡了。
　　嗯，忍一阵子没什么。
　　……然后他就一夜都没睡着，第二天五点半就开始到医院里来等着了。
　　心情太激动！数羊根本不管用！
　　幸好只靠回忆小女神的一举一动，他就能安心地度过一整个晚上，不然他还真的担心，长夜漫漫，如何谋杀时间。
　　大概是因为黄少天来的次数太多，一位其他科室的女医生正要往二号科室里走，看到他又准时在门口报到了，便很热心地道：“是来找许医生的吗？”
　　黄少天捂着口罩，忙不迭地点头：“是的是的！请问她一般几点上班？”
　　那位女医生很为难地笑了一下：“许医生申请延长请假时间了，你不知道吗？我就是来代她的班的。”
　　……
　　黄少天走出医院的时候，都没能明白这是怎么一个发展走向。
　　自己好不容易仿佛看到了一点胜利的曙光，怎么现实又给了自己一个新的重击？
　　还能不能好了？！
　　小女神要不要这么神龙见首不见尾？！
　　他闷闷地回蓝雨俱乐部，径直走到训练室，打开电脑开始训练。
　　精力太多了用不完，不如训练。
　　他闷头苦练了五六个小时之后，其他人才陆陆续续地从房间出来，看到他很是吃了一惊：“黄少这么早？”
　　黄少天这时才意识到，自从认识了小女神之后，自己居然也逐渐变成了一个作息规律的人——至少，是相对规律的人。
　　果然还是得不择手段地把小女神的手机号要到才能甘心啊，自己关于她的事还什么都不知道，了解得还不如霍医生多呢……
　　想到这里，他突然顿住了。
　　霍鹤鸣。
　　他一定知道许沉荧家是怎么回事。

　　许沉荧的故乡很美，红色木棉无拘无束地生长。每到了三月，漫山遍野的木棉便开得疯了，像是血色的云雾，浓丽的晚霞。
　　黄少天从霍鹤鸣那里拿到许沉荧故乡的地址，一路转乘了三四趟车，匆匆赶到了这里。
　　问了好心的乡民许家人的去处，黄少天便独自往山林深处走去，沿途木棉开得正好，他却无心去看，只想着能尽快找到许沉荧。
　　她表面上坚强得很，实际此刻，恐怕很难过吧。
　　黄少天想到了霍鹤鸣跟他说的，许沉荧的外婆生了重病，恐怕熬不过这个春天的话，心沉了沉。
　　如果许沉荧这么突然地匆匆忙忙赶回来，那必然不是多么好的结果。
　　或许，小女神的外婆已经……
　　想到这，他恨不得立刻就飞到小女神身边去安慰她。
　　他在沉思中步履不停，一抬头，就看到许沉荧一身素净黑衣黑裙，耳边簪着一朵白色的花，从层层叠叠的晕红之中出现。
　　像是见到了画中的人一步一步走出，眉目清淡，却步步生莲。
　　待她走得近了，他才发觉，她的眼眶微红，想必是哭过了。
　　但却坚强得很。一察觉到有人，便不再拭泪。
　　黄少天看她这样，简直心疼坏了。
　　许沉荧心情低沉，往前走时并没有抬头，只是用余光注意到远处有个人一直在看着她，但她也已经无暇多顾。
　　直到听到那人唤了一声：“沉荧。”
　　以往满满都是少年明朗朝气的声音，此刻却充满男人的深沉意味。
　　她看到黄少天一身黑衣，站在无尽的木棉树之间，眼睛里还是生气勃勃的光芒。
　　“你怎么来了？”
　　又是怎么知道的？
　　黄少天看到许沉荧的脚步停在原地，肩膀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悲伤，微微地发着抖。
　　像是被大雨淋湿的雏鸟，脆弱得要命。
　　他叹口气，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话语间全无以往的轻狂，满满的都是心疼：“……我都听说了。”
　　他在离她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站定。
　　然后他张开了双手：“一开始，我生气于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外婆重病这件事。”
　　“但是现在，”他顿了顿，明亮的双眼里全是温柔和疼惜，“我觉得，你需要一个拥抱。”
　　他微微弓下身子，把从来都是冰雪聪明的，此刻却愣在原地的许沉荧整个笼在怀里，一点一点收紧手臂。
　　许沉荧的衣服微凉，与他相触的肌肤也微凉。
　　他轻轻把许沉荧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
　　她的发丝还带着晨露清新的香气。
　　“所以我来了。”
　　“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