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黄少天也长了智齿》枕茶兮

16、第十六颗牙齿

　　在这之后，霍鹤鸣的话明显少了，而开口说话的接力棒被传递给了黄少天。
　　就在霍鹤鸣缄默下来之后，黄少天恢复了话痨本色，而当他一开口，霍鹤鸣就更插不进话去了。
　　在沉默中食不知味地吃了点东西，好不容易捱到了晚餐结束，他便道了一声告辞，迅速离开。
　　飞速逃离虐狗现场是每个单身狗依法享有的权利。
　　在他走之前，黄少天以胜利者的姿态很爽快地买了单。
　　但估计是因为自己太无耻，所以黄少天代入自己考虑了一番之后，又怕霍鹤鸣以此为借口，再让许沉荧请他吃一顿，到时候他可就没那么容易进来搅局了。所以他又认真地申明道：“这顿饭算我和沉荧一起请你的。”
　　霍鹤鸣笑一声，没再说话。
　　而许沉荧看了看黄少天，又看了看霍鹤鸣，终于明白了什么。
　　但她什么也没说。有些事不说比较好。
　　至于师兄……他这么优秀，会遇到很多很优秀的人。
　　她，大概也就是他生命里的一个过客而已。
　　黄少天看了看手表，又看着坐在位置上低头用纸巾擦拭嘴角的许沉荧，心里嗷嗷叫着小女神为什么这么有气质，但面上还努力装作若无其事道：“现在才七点多，不如我们去看个电影吧？”
　　——黄少天成功窃取霍鹤鸣约会套路。
　　如果霍鹤鸣还在这里，估计又要气个够呛。
　　自从许沉荧看得愈加分明之后，对于黄少天这种耍心机的约会小招数也就听之任之了：“好啊。看什么？”
　　黄少天心中暗喜，带着许沉荧再次乘上了他那辆超级拉风的火刃，闻言回头冲她眨眼笑：“到了再说吧！”
　　许沉荧看着他的侧脸，曲线好看的鼻梁被傍晚的光打上一层淡淡的暗影，笑起来的时候，满满是夏天才会有的荷尔蒙气息。
　　她面无表情地把他的头掰正，让他目视前方。
　　黄少天很委屈：“沉荧怎么了？”
　　“要看着前面的路，知道了吗？”许沉荧回答得正气浩然。
　　态度摆得很明确，完全不是因为她觉得他笑得太犯规了。
　　只是为了安全！没别的意思！
　　“好吧……那你最好抱住我的腰，不然要是我一会儿骑得太快，你在后面坐着，不太安全。”黄少天也十分正人君子地回答。
　　才不是因为……好吧，是因为他很想让小女神抱着他啦。
　　但这也只是部分原因！重点是为了小女神的安全！
　　……后来，两个安全标兵就神情庄重目不斜视地坐在从华丽外形到夺目颜色都透露出一股嚣张意味的火刃上，沿着马路呼啸而过。
　　黄少天见小女神半天都只是温吞地坐在他的背后，根本没有按他说的一般搂住自己的腰，心痒之下，不由得又稍微加了个速。
　　效果立竿见影。下一秒，他就感觉小女神在他身后仿佛受了惊，微微颤了一下。
　　衣角一紧，已然被一双手轻轻地攥住了。
　　连带着，黄少天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被攥紧了，后背都情不自禁地涌上一股热。
　　其实，他们来赴霍鹤鸣的约时，正是下班回家的高峰期。
　　虽然火刃身型灵活，但是毕竟还是要遵守交通规则，所以他们二人乘着迅疾时堪比闪电的重型机车，在车流缓慢的长街上慢吞吞地行进了半天。
　　黄少天本以为天时地利人和，却没想到，到头来都没能让小女神搂住他的腰，这事让他郁闷了好一会儿。
　　不过现在，看着已经冷清下来的马路，很明显，他已经有了机会弥补这个遗憾。
　　——而且他算是成功了一大半。
　　许沉荧本来就话少，带着几许不可名状的心思攥住了黄少天的衣角之后，彻底像是被按了静音键。
　　值得一提的是黄少天，他居然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
　　黄少天：不好意思啊，我再次魂飞天外了……
　　两个人相对沉默地到了商业大厦门口。直到黄少天停下车，他都没舍得从刚刚经历过的幻梦一般的场景中回过神来。
　　直到他想起来了更重要的一项任务。
　　“沉荧，你知道吗？最近有一部鬼片上映，我想看已经很久了，”黄少天把车放下，两人直接从地下一层乘电梯到达顶层电影院。
　　黄少天用他极好的视力扫视一圈，看了看电影的安排表之后，大致心中有了数，然后便开始忽悠许沉荧，“《影院惊魂》，我们看这部好不好？”
　　事实上他在来到这里之前，根本都不知道有这部电影。
　　不过，既然大家都说鬼片是男女之间增进感情的最好催化剂，那肯定要看鬼片，而且要看最恐怖的才行。
　　“鬼片？好啊。”许沉荧神色莫测地盯他一眼。
　　反正她是不怕的。
　　她就静静地看着黄少天犯傻呗。
　　他的意图明显到傻子都能一眼看出来，偏偏他还得意得不得了，自以为掩饰得很好。
　　许沉荧已经懒得嫌弃他了。
　　两人买的是二十分钟之后就要上映的电影场次，而黄少天屁颠屁颠地又去买了两份冰镇桃汁——作为口腔医生，许沉荧不允许他喝碳酸饮料。
　　黄少天：其实我可以跟小女神喝一份的……
　　进场的时候，电影院里一片漆黑。许沉荧仿佛开启了夜视技能般，稳步走在前面，在台阶重重的路上如履平地。
　　而黄少天则凄惨无比，只能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许沉荧耳朵灵敏，立刻听到了身后踉跄的脚步声。
　　……果然无时无刻不在犯蠢啊。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回身停下，还差点因此被在黑暗中变身为熊瞎子的黄少天撞到。
　　黄少天一直跟在许沉荧的背后，也知道自己往前乱走的时候，撞到了许沉荧。
　　虽然他并不疼，但是他却感觉到，他心心念念的小女神在黑暗中简直是娇小的软妹一个，这万一被他撞坏了可怎么办？
　　他心急之下，伸出手就在黑暗中胡乱地摸索起来，口中还不住地问：“沉荧，没事吧？被我撞疼了没？”
　　许沉荧看黄少天已经把自己全然当成了一个一碰就碎的玻璃娃娃，十分无奈。
　　然后她又发现，这黄少天摸索来摸索去，这是在摸哪儿呢？！
　　眼看着他就快摸到不该摸的地方了，虽然知道对方又开始了犯蠢模式，但许沉荧还是实在没忍住，伸手给了他手背一下子。
　　黄少天：还是熟悉的……手劲……和痛感……
　　还没等他哭着求安慰，许沉荧的手指一勾，就已经顺势牵住了黄少天的衣袖。
　　黄少天：“！！！”
　　小女神主动牵我！虽然只是衣袖！但是她牵我了啊啊啊！
　　四舍五入就是拥抱了啊！
　　黄少天又患上了失语症，只顾被许沉荧牵着走，一路在心里偷着乐，其他什么都反应不过来了。
　　黄少天好半天才从心猿意马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黑沉沉一片的放映厅问：“沉荧，我们的位置在哪？”
　　许沉荧随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激光笔一指：“那里。”
　　手稳如泰山，目标清晰明确，上面落了显而易见的一处红点。
　　黄少天就突然想起来第一天去看牙的时候，许沉荧用激光笔给他指位置的情景：“……”
　　自带激光笔的女人不一般啊……
　　两个人好不容易落了座，许沉荧安然自若，黄少天倒是兴奋得不行。
　　一会如果小女神害怕得直往自己怀里躲，那自己可一定得好好表现才行！
　　许沉荧本来后颈靠着电影院的靠椅闭目养神，后来或许也觉得黄少天今晚不说话的次数太多了些，回过头来，感兴趣道：“你不怕鬼片？”
　　“鬼片？”黄少天回答得很自信，“没看过。应该不怕。”
　　……应该不怕？
　　那现在这个吓成狗的，直往自己怀里扑的人是谁？！
　　许沉荧看着屏幕上时不时飞过一张惨白带血的鬼面，态度倒是非常淡定。
　　很明显都是假的。
　　只是黄少天的行为让她很难维持这种淡定。
　　“沉荧那个鬼好可怕……”
　　“沉荧为什么电影院里会有这么多鬼？！！”
　　“沉荧我对电影院要有心理阴影了……”
　　许沉荧其实不太习惯肢体接触，但看黄少天吓得够呛，已经开始不停碎碎念了，实在没办法，只能笑抚狗头安慰地主家的傻儿子。
　　她坚持科学唯物主义，一切牛鬼蛇神在社会主义的面前都是纸老虎。
　　“要不提前离场吧。”许沉荧冷静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建议道。
　　“我不！沉荧，你是觉得我胆量太小，所以不想跟我一起看电影了吗？”黄少天抱着许沉荧的胳膊控诉道。
　　……小女神的胳膊真细啊，抱在怀里居然感觉怀抱里空荡荡的。
　　不知道黄少天心里还会有这种小剧场，许沉荧只是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不是。”
　　我只是觉得你太蠢了，想要帮你挽回一下。
　　这种鬼片，她看看也就过了，完全不会在心里留下太多波澜。
　　但没想到黄少天这么的……知难而上。
　　“那我们就继续看吧，我一定要坚持看完！”
　　许沉荧看着斗志昂扬地黄少天，几乎不好意思开口打断他的雄心壮志。
　　……算了，随他去吧。不过就是一场电影而已。
　　许沉荧想了想，也就没再提出过离场的事情。
　　就像他说的，实在不行，还有我呢。
　　把头埋在她怀里的黄少天也是一本满足——虽然他确实吓得要命。
　　但是，机会主义者嘛。就要把握住一切机会。
　　他知道许沉荧了解了他的意图，打算将计就计地看他犯傻，殊不知对他来说这一切是天赐良机，他反而成了将计就计的那个人。
　　而且……有这么好的抱抱的机会，不抱才是傻子。
　　至于鬼片什么的，谁还在意呢。
　　被小女神软软的香气包围，反正他此时此刻，脑子里是一点电影的内容都想不起来了。

　　电影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黄少天以怕鬼片为名行吃豆腐之实，一晚上都过得非常愉快。
　　当然，他还是一个为小女神着想的好孩子。黄少天深知许沉荧作息极规律，因而影片散场之后，他也毫不含糊，立刻把许沉荧送回了家。
　　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黄少天向来都很有数。
　　他甚至十分好心地刻意放慢了车速，免得小女神被再次吓到——刻意飙速度让小女神抱着他这种事，做一次过过瘾也就算了。
　　反正，来日方长。
　　尽管成功地赶走了情敌霍鹤鸣先生，但这次的事情还是为黄少天敲响了警钟。
　　霍鹤鸣是谁？
　　和小女神认识在先，身高一米八三，成熟英俊，颇有品味，风度翩翩，幽默风趣。
　　更可怕的是，他还是许沉荧的同事。
　　——简直是完美的婚恋对象，理智如许沉荧的女孩子大约都会喜欢这类男性。
　　而自己呢？
　　……算了还是不想了。
　　虽然黄少天一再告诉自己不要去想这种事，但到了最后，在小女神家楼下还是磨磨蹭蹭不肯走，拖了半天才道：“许医生，你已经到了法定结婚年龄了对吧，对于另一半的选择有没有什么标准啊？”
　　一个霍鹤鸣走了，很难保不会来第二个霍鹤鸣啊！
　　这种问题，总得问了才能安心。
　　许沉荧心里一动，瞟他一眼：“身高一米八以上。”
　　语气中一反平日里的冷峻，带了几分调笑意味，但一心一意紧张着的黄少天并没有听出来。
　　他目光如炬，面不改色：“其实我身高刚好一米八。”
　　许沉荧神色难辨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黄少天看到许沉荧这种眼神，突然很不想说话：“……”
　　拆穿得这么明显，还能不能好了？！
　　“……还有呢？”被一票否决的黄少天无力地追问。
　　虽然第一条自己不满足，说不定第二条就满足了呢？
　　然后他就看见小女神唇角微微一弯，薄唇轻启：“要成熟稳重。”
　　黄少天被两个重锤打击得垂头丧气：“……”
　　很好，全是自己性格的反义词。
　　许沉荧看黄少天已经蔫儿了下来，实在想笑，又想摸摸他毛茸茸的发顶，但怕把人逗得太厉害难以收场，便道：“我开玩笑的。”
　　“择偶标准其实挺简单的……我想要一个让我每天都想笑的人。”
　　想要一个让自己每时每刻都很轻松，不会让自己必须严阵以待才能相处的人。
　　不管怎么样，彼此在对方的心里都是最好的样子。
　　这是许沉荧觉得最好的爱情。
　　然而黄少天的语文老师若知道他做出了什么回应，此时此刻肯定想骂人：“怪不得你不追星，原来你喜欢笑星……”
　　许沉荧:“……当我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