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0 楚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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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柳镇，是江都府周遭还算比较大的一个小镇，今儿不是逢集的日子，街上来往的人并不多。
晏宁花了半个多时辰，才把楚珩带到了扶柳镇上的药舍之中。
楚珩这病可以说是比较吓人了。到药舍的时候，药舍的大夫摸着他的额头，感受到其滚烫的热度，都被吓了一跳。这要是再晚些过来，怕是治好了脑子也得出问题。
晏宁对此不置他词，她昨夜也中了毒，至于某人如何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她当然是不知的。
其实说起来，她还是挺意外的。
毕竟她和他只能算是萍水相逢。二人唯一的关联，可能也只有武家家主曾经帮过晏宁这一点了。她习惯了一个人，自己身边偶然多出了一人来，总归是不习惯。
这少年十分执着，又十分有耐性，能忍得下许多东西，身上的气韵也与常人不同。更难得的是，他和她只相处了短短一日，他便愿意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于半夜独自一人出门采摘草药给她医治。或许也正是因为那个原因，他此番病才来的如此突然。
楚珩手上为了替她采药被荆棘划破的伤口她看见了，说是心里没点撼动那是骗人的。但，就连晏宁都不知道，她为什么，对楚珩，始终有些许不愿与之接触的感觉。
这种感觉，从见面的第一眼，便一直挥之不去。
到现在，这少年莫名其妙的被官府缉拿，若是寻常时候的晏宁，定然是毫不犹豫的便会与之撇清关系，可事到如今，晏宁却是无法任由其一人在此自生自灭。
扶风镇位于江都府东南边，是离江都府比较近的一个小镇，想来官府的通缉令是今日才颁布的，消息应该没有这么快传到这种小镇上来，晏宁暂时对这个地方比较放心。她给楚珩喂了药后，专门把楚珩送到了自己相识的一位故人处，她还是得回一趟江都府。
她这边时间算计的很好，大夫也说楚珩没那么快醒过来，是以晏宁走的也挺放心的。
可惜的是，晏宁这边前脚才走了没多久，楚珩没多久便醒了过来。
醒来的第一时间，楚珩习惯性的在屋中搜寻晏宁的身影。
依旧是陌生的环境，喉咙异常疼痛，应是发热时炎燥所致，没有看到自己想见的人，楚珩顾不得许多，一下便从床上坐了起来，随即欲下床穿鞋。
“咯吱~”一声，屋外的人恰逢端着新熬得药从外方走了进来。
楚珩听到推门的声音，穿鞋的动作依旧在继续，可却不由得慢了一分。
“你...”看清来人之后，楚珩身子一僵，目光朝着来人的身后望去。
没有她……
徐嬷嬷是鸳伽花满楼中的老嬷嬷，因为年纪大了不便再伺候人，因此鸳伽便将其放了出楼，每月定时给其送些银两过来。她只有一个人，这会儿子为了生活方便，还买了个小丫鬟，这座院子也不大，由于徐嬷嬷是认识晏宁的，因此也乐意帮晏宁这个忙。
这会儿见楚珩病还未痊愈便欲下床，不由得有些着急的道：“你这孩子，怎么起来了，快躺下别再受凉了。”
“和我一起的那个姑娘呢？”左右不见其他人进来，自己肩上被一双满是皱纹的手按着，楚珩不由得看似不经意的开口问道。
“你是说阿宁？”
楚珩故作淡然的点了点头，道：“嗯。怎么没看见她？”
“那丫头有事先回江都府了，让我这老婆子先照看着你。你呀…”
徐嬷嬷此番话并未言尽，便突然被楚珩打断，他一下将对方的手腕抓住，焦急道： “她走了？！什么时候的事？”
“才走没多久，孩子你也别...哎，你要去哪儿！你这孩子病还没好呢！”
一听至此，楚珩脸色直接一沉，瞬间便朝着屋外走去。
她怎么可以走！
她竟然敢再次抛下他一个人！
他之前做了这么多，她竟然还是走了！！
楚珩的双唇紧紧的泯成了一条直线。他眼底的神色阴沉的吓人，一眼望去，竟是像幽谷见不到底一般...
“师傅，阿穆累了，阿穆喜欢的好疼，阿穆想要开心一些，所以，阿穆这一次，决定听你的话不再喜欢你了。”
“阿穆要去找能让阿穆开心的人，师傅你，今后都可以不用再生阿穆的气了...”
“阿穆本来想写信告诉你的，可是师傅看不见，所以阿穆不得不放弃，这是阿穆最后一次和师傅你说话了，回谷的马车阿穆已经安排好了，也给羊伯去信了。师傅，阿穆走了...”
“你...保重。”
楚珩每走一步，他的脑中便一直回响着上一世阿穆最后和他说的每一句话，就像是梦靥一般的，挥之不去。
他第二次被她下药，他该是生气才是，可是...
忘不了她的决绝的话语，忘不了唇上颤抖的感觉，忘不了她那悲恸的情绪和那滚烫的泪水，忘不了忘不了，这些他统统都忘不了！
他楚珩上辈子自诩运筹帷幄看破天命人常，可到了最后，你让他如何能忘记陪伴了他整个黑暗世界的那一抹笑颜？他又怎能放下那个不计一切代价为他好的阿穆？
那一次，她走了，走的决绝，走的潇洒，他以为这样便罢了，可临了最后，最是放不下的人，竟然成了他！
真是可笑又可悲。
楚珩来到大门之处，茫然看着寂静又冷清的小巷，上辈子失去阿穆的恐慌一瞬间便又涌了上来。
在这偌大的三国内，终究还是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你这孩子，跑什么跑的那么快！快把衣裳穿上！”徐嬷嬷是追着楚珩出的门，楚珩此时站在她这所院子大门之处，身上只穿了一套干净又单薄的寝衣，一脸茫然又无助的样子，就像是被抛弃的孩子一样，徐嬷嬷看在眼中，实在是心疼的紧。
她几步追到了楚珩的身侧，先是把手上拿着的外套给楚珩拢在了身上，又连忙道：“再如何也得把病养好才是，不然阿宁回来见了，我这老婆子可没脸见她。”
自己身前是一双沧桑的手在替自己拢着衣裳，楚珩没有动，任由其在自己身侧动作着，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却是缓缓张了张嘴，沙哑道：“她走了。”
语气不慌不忙，不带一丝情感，就像是在陈述一件事一般。
“你...”徐嬷嬷这才顿悟，让某人如此失神的原因究竟是所谓何事。晏宁是和徐嬷嬷说了大概回来的时间的，是以徐嬷嬷见着楚珩如今的样子，心下不忍，遂宽解道：“好孩子，先跟老婆子我回屋，我们回屋睡一觉阿宁就回来了，啊...”
楚珩缓缓地敛了敛目，徐嬷嬷这番话，他全当成是其安慰自己之言，并没有往心里去。
晏宁此次“不告而别”，使他脑海深处故意不去回忆的往事渐渐浮了上来——他始终记得，她第一次丢下他，她便再也没能回来，那么这一次呢？
会不会也和……
心下倏地绞痛异常，楚珩猛地捂住了胸口，他的右手使劲的紧了紧衣襟，人却是缓缓跪在了地上。
“哎！孩子你怎么...”徐嬷嬷在一侧明显的感觉到了楚珩的异样，她刚欲开口询问一二，便见到楚珩口中突然就咳出了鲜血。
“噗！”
“哎哎哎哎这是怎么了！孩子你别吓老婆子我啊，小兰，快出来！去叫大夫！”徐嬷嬷有些吃力的扶着楚珩的身子，楚珩的嘴角满是鲜血，他的脸色苍白的可怕，细看之下薄唇竟然都在微微抖动。徐嬷嬷被楚珩这模样吓到了，赶忙和自己丫鬟将人扶回了屋中。
*
“哎，你们这是怎么回事，这小子本来病就未好，现在又气血攻心，简直是胡闹！”
“哎呀大夫你别说了，快救救这孩子吧，他可不能有事，诊金不是问题...”
“行了行了，你快让人去烧些热水来，这小子喉咙已经肿的不成样子了，我得给他放放血。”
“宋大夫麻烦你了，你可一定要治好他。”
“....”
耳侧是各种嘈杂的声音，楚珩躺在床上，额上满是虚汗，意识虽然模糊，但本能的能感受到身边是否安全。
“！”
“哎哎你这臭小子，快放手放手！！老夫的手都要被你折了！！”宋大夫这边刚欲对着楚珩的颈子动刀，下一刻，一双惨白又修长的手便握住了他持刀的右手，发出“咯咯”的骨骼声。
“你，欲，何，为！”楚珩双眼满是血丝，他的喉咙是火辣辣的疼，看着宋大夫执刀的右手，他艰难的逐字问道。
“哎哎轻些轻些！你要是再不放手，你这喉咙可就废了！！”宋大夫是边扶柳镇上的老大夫，一手的医术还算不错，据闻之前曾是仵作，
是以一手的外伤医术最为有名。
楚珩仔细的盯着宋大夫看了两息，发现其话语不似作假，他的身体情况他自己知道，喉咙现下充血，确实情况比较严重。
他的眼里满是打量，又有着些许上位者的威压，也是眨眼的功夫，只见他一个用力，宋大夫的手便被其拂了开来。
“哎！”宋大夫被楚珩的动作弄得踉跄了一下。
“好好治病。”楚珩没有多说，直接又躺回了床上，一脸冷漠。
“你这小子，小小年纪，力气倒是不小。”宋大夫的手腕隐隐作疼，作为医者，什么样的病人他没见过？楚珩这番不客气的举动他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反而唠嗑了起来。
“小子，你这喉咙已经肿了起来，耽搁不得，老夫这边在你脖上划一刀，有些疼，你可忍得住？”
楚珩没有接话。
宋大夫见此，心想这人定然不是常人，寻常人听到动刀之类的，莫不都吓得质疑他，这人倒好，却是丝毫不见其胆怯的样子，倒是个人物。
没有开口那必定是默许的缘故，见此场景，宋大夫也就不再多费口舌，反而往床前走了两步，开始就自己的刀具用药水清洗了起来。
屋里一时之间倒是安静了下来。
徐嬷嬷很快便端着热水赶了回来，宋大夫处理起来倒也迅速，期间哪怕在楚珩身上动刀，也没见其皱皱眉头，倒是让宋大夫刮目相看了一番。
“这两天切记大声说话，小心别碰水，喝些流食，要是再折腾，老夫可不保证能再救他一命。”宋大夫注意到了楚珩的情绪不太正常，是以这番话，其实是对徐嬷嬷说的。
“老婆子省的的，来来来，宋大夫我送你出去。”徐嬷嬷客气的接下了宋大夫的话，顺便随着宋大夫一道走了出去，看样子，倒是还有什么别的话要说的。
屋中很快便只有楚珩一人了，四下还隐约有股血腥的味道，楚珩的这次的病虽说大半是他故意的，可到了如今，却也有数分是因着晏宁再次将其“抛下”而引发的。
这里这番折腾，已是又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屋外又传来一些动静。楚珩却已经没有了心思再去关注。
“阿宁啊，这孩子不知怎么了，一听你走了便魔怔了似得，你是不是...”
“有这事？”
“可不是吗，那孩子执着的吓人，老婆子倒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你呀，这是没和他说么？”
“...”
“老婆子也不是多嘴，那孩子看着可怜的紧，现在怕是在睡着，刚刚宋大夫又来了，说是怒火攻心，你要是和他说话，可得悠着些啊~”屋外的声音越来越近，徐嬷嬷叨唠又关切的话语隐约传到了楚珩的耳中，可更让楚珩意外的，是随之而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010 楚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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