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等你回首》晓榄

87、真相(下) 夜已

　　夜已深沉。
　　凌晨一点的马路上，寂静无人，偶尔有一两辆汽车飞驰而过。徐莫寒已经在马路上兜兜转转了一个多小时了，还是没有发现亦菲的踪影。
　　林家那边他也打电话过去问过，也是毫无音讯。
　　这样没有方向的瞎开，终究不是办法。徐莫寒将车子停在马路边，轻按着微微发疼的太阳穴，开始思索她可能会去的地方。
　　王雅兰那边，已经确定她没过去。王雅兰也已经去帮忙打电话给以前和亦菲比较熟的同学，一有消息就回电话来。
　　不过,如果亦菲连王雅兰那边都没去的话，那么其他人那边，去的可能性就更微乎其微了。
　　她究竟会在哪里？
　　忽然间，脑中的灵光一闪，他启动车子，倒转了车头。
　　黑夜里，一幢幢楼房看不真切，在昏暗的路灯下，虽然楼上偶尔还有一两家人家的灯开着，但是大多数楼房黑漆漆的，只知道是一座座水泥建筑物。
　　他正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阵隐隐的哭泣声。他赶紧循声寻去。平时供人休息的凉亭里，有个人正趴在石桌边，黑乎乎的一团，看不真切。
　　“林亦菲？”他试探性地开口。
　　那个黑影立刻竖起了身子，但是并没有马上应他。
　　他慢慢地靠近。
　　“是谁？”黑暗中很快传来她警惕的声音。
　　终于松了一口气，“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他无奈的语气。
　　“阿寒！”亦菲站起身，如一只燕子般扑进他的怀里。眼泪又无声的滑落，沾湿了他胸前的衣服。
　　“好了，别哭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然后伸手轻拍她的肩头，让她的情绪能快速平复下来。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醒醒鼻子，声音哑哑地问。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很喜欢以前住的老小区的这个凉亭，有时候，心里不开心，会躲到凉亭里坐一会儿，心就静下来了。”
　　“难得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
　　“你说过的话，我哪一句不记得了？”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她出了凉亭。
　　“你最后还是和你妈妈争起来了？”
　　亦菲摇了摇头，用纸巾醒了醒吸鼻子，哽咽着说：“今天妈妈又告诉了我一个惊天的秘密，她说我不是她亲生的。”
　　“什么？”他一愣，“她是不是又在骗你？”
　　亦菲摇了摇头，“我开始也不信，可是看她那么激动的样子，不象是做假的。”
　　“对了，你母亲是不是叫岳丽红？”
　　“是啊，怎么啦？”
　　“我妈不但知道她的名字，而且还说我是她的女儿。”
　　“现在先不管这些了，你跑出来之后，你妈妈很担心你，正急着找你回去。”
　　她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不想回去。”
　　“我陪你回去，事情总要弄个水落石出，如果里面真有什么隐情，相信现在你妈妈也一定会告诉你了。”
　　亦菲听了，态度终究软化了下来，点点头，乖乖地跟着他上了车。
　　徐莫寒边开车，边沉声说：“亦菲，不管事态如何发展，有一点你必须明白。我和你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不再是兄妹。所以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碍我们在一起的理由了。”
　　“我知道。”
　　“还有就是无论你遇到什么事情，我始终会站在你的身边。”
　　“哦。”
　　“以后不管出什么事，第一时间就该想到我，找我商量，而不是象现在这样，一言不发地跑掉，让我不知道该到哪里去寻你。”
　　“对不起，阿寒，让你担心了。”
　　“我发现你有时候太会钻牛角尖。”他扭头望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平视前方。
　　徐莫寒领着亦菲又回到家里，虽然已是深夜，客厅里却是灯火通明。听到声音，林爸爸马上迎了上来，“小菲，你总算回来了。”
　　“爸爸。”
　　方梅往前跨了几步，又停下了，只是含泪注视着她。亦菲还有点怔仲，呆立着，站在门口。
　　徐莫寒轻轻地往前推了她一把，“去吧。”
　　终于，她如乳燕投林，扑进方梅的怀里，低低喊了一声，“妈妈。”话刚出口，眼泪又汹涌而出。
　　方梅也是眼圈都红了，“小菲，妈妈刚才不该冲你发那么大的脾气，不该赶你走。还说了许多气头上的话。对不起，那些都不是我的其实想法。”
　　亦菲点点头，哽咽着说：“我明白的。妈妈，虽然刚才你说你恨我。可是从小到大，我没有感受到你的一丝恨意。我还记得小时候，是你牵着我的手上学、放学。我那时候体质弱，经常生病发烧，都是你陪在我身边，没日没夜的照顾我。到现在我还记得很清楚，有一个雨天，道路积水，是你挽起裤管，背起我，踩进冰冷混浊的泥水中，一步一步趟过河去。这一步一步，每一步都深深地烙印在我的心上，留在我童年深深的记忆里。我感觉不到你对我的恨意，我感受到的都是你对我满满的母爱！可是，妈妈，请你以后不要再说恨我，让我离开的话了。我听了心里好伤心！”
　　方梅浑身颤抖地紧紧搂住了她，大哭。“小菲!”
　　母女俩相互依偎着，方梅缓了缓神，给亦菲擦干了眼泪，说道:“小菲，有些事情妈妈原本希望你一辈子都不要知道，开开心心地过一生。可是现在看来是瞒不住了……”
　　徐莫寒他们都在沙发那儿坐定后，方梅终于道出了尘封了二十几年前的往事。
　　“我和徐莫寒的父亲徐天宇年轻时就读于同一所大学，当时是一对恋人，这一点妈妈没骗你。徐莫寒的母亲岳丽红是我大学宿舍的室友，她一直暗恋我的男友，当时我真傻，竟然一点没看出来，还把她当作自己最好的朋友，无话不谈。
　　临毕业前夕，徐天宇与他同宿舍的同学一起喝酒狂欢，喝醉后一时兴起，到宿舍来找我。我当时和同学出去买东西，正巧不在，宿舍只有岳丽红一人。我和同学购物回来时，正好撞见他俩睡在床上。我一气之下，跑出门去。事情发生后，天宇追悔莫及。他几次三番来找我，都被我拒之门外，避而不见。当时我坚决要与他分手，天宇因此对岳丽红恨之入骨。没想到后来她竟因此事怀了孕，她的父母跑到徐家去闹，徐家老爷子发了话，只要她生下的是儿子，就让他们结婚。当时岳丽红家境贫寒，徐家对她并不待见，徐天宇也对她很冷淡，毕业后就跑到徐家外地的分厂上班去了，完全对怀孕的她不管不顾。”
　　“就在她临盆前一个月，岳丽红来找我，她解释说，她很早以前就喜欢天宇，本想着毕业后就各奔东西，这份暗恋将被永远埋葬。万万没想到那天晚上，会碰到天宇喝醉了来找我。她一念之差，想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向他表白。反正他意识不清，也不会认出她来。自己也算了了多年的夙愿。谁知道后来天宇竟会将她错认为我，这才铸成大错。”
　　说到这里，方梅闭上了眼睛，林明华端了一杯水过来，轻轻地放在了她面前的茶几上，“讲了这么多话，喝点水吧。”
　　方梅睁开眼晴，带着些许歉意地看着他。“明华，这些年辛苦你了。”
　　林明华笑了笑，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肩头，“没事，这件事压在你心里面二十几年了，今天说出来也好。”
　　方梅喝了两口茶，继续说下去，“岳丽红说，她后来托了在乡下医院工作的亲戚，查了B超，检查结果怀的是个女孩。这孩子如果生下来，徐家是不会让她进门了，她也不想带着屈辱，活在这世上。唯一舍不得的是腹中的孩子，等女儿生下后，她想把女儿托付给我。她还说希望我原谅天宇，重新和天宇在一起。其实那时候我已经在家人的安排下和别人登记结婚了，只是还未大摆宴席，宴请宾客而己。我那时心高气傲，岂能容忍自己的未婚夫和自己的好友发生这种事情，我娘家更不能容忍，他们即刻安排我相亲，我当时又在气头上，很快就嫁给了一个家世相当的富家公子。我向岳丽红说明了我的现状后，她失落地离开了。”
　　“岳丽红离开后，我想起我俩昔日的情份，可怜她一番苦恋，不忍她真就这样走上绝路，决定帮她最后一次。那段时间我一有空，就独自一人在孤儿院门口徘徊，希望能找到一个合适的男婴。就这样半个月后，居然真让我在孤儿院门口拣到一个被遗弃的男婴。”
　　徐莫寒也陪在一旁听方梅讲述往事，他一直紧锁着眉头，听到这里，他用有点惊愕的眼神看向方梅。方梅感觉到了，抬头望望他，默默地点了点头。继续讲述：“我急忙抱着那孩子去找岳丽红。她家的邻居告诉我，岳丽红因为意外滑倒，被送到医院去了。等我赶到医院，她已经生下了你，正抱着你在呆呆地出神。我当时把男婴送来，对她来讲，无疑是雪中送炭。我们商量决定后，调换了婴儿，女婴由我送回孤儿院，和院长说好不要让别人领养你，准备过两年，她在男家的地位稳定后，再想办法领回家。”
　　“那我的生母去领回我了吗？”时隔多年，虽然已经知道结局，亦菲还是忍不住去问。
　　方梅轻轻摇了摇头。“如果事情是这样的结局，也还算圆满。可惜岳丽红一次也没有来看过你，而我那边也出了事。”
　　“出了什么事？”
　　方梅苦笑了一下，“我前面嫁的男人是个花花公子，成天到处拈花惹草。开始的时候，我并不知情，后来有一天，被我发现后，找他理论。他竟然将已有身孕的我推下楼梯，导致我小产。医生告诉我，这次意外事故对我的子宫损伤很大，我终身不再可能怀孕了。当时我觉得心灰意冷，万念俱灰。与前夫离婚后，我准备一个人悄悄地离开C城。临行前，也是命中注定，我非常想来见你最后一面。”
　　“三年了，你一直呆在孤儿院里，岳丽红她并没有兑现她当年的承诺，将你领回徐家。”说到这里，方梅抚着亦菲的头，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事情虽然已过了二十几年了，我还清楚的记得那天的情景，当时我来到了孤儿院门口，看到你一个人孤伶伶地蹲在大门口，拿着小树枝在地面上划拉着什么。我悄悄地驻足观望，本来想看一会儿就走的。可是你一抬眼发现了我，叫了声“阿姨！”朝我飞奔而来，一下子扑进我的怀里。我记得你当时对我说了一句话，也正是那句话，让我下定决心带你走。”
　　“我当时说了什么话呀？”
　　“你说啊，‘阿姨，你有好长时间都没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我在地上画你的脸，就好象你每天都来看我一样。’我听完，当时眼泪就下来了。”
　　“当时我就在想，我的花样人生因为岳丽红的一念之错，被毁得满目疮痍。你原本应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疼爱你的爸爸妈妈。也因为岳丽红，变成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也许这是上天可怜我们，让我们俩在一起，以弥补彼此的缺憾，这是我们的母女缘份。于是我问你，如果阿姨带你走，以后我做你的妈妈，你愿意吗？”
　　“那我一定会说愿意。是吗？妈妈。”
　　“是的。”方梅微笑着点了点头，“你当时睁着天真无暇的大眼睛，眼晴里闪着雀跃的星光，叫了我一声妈妈。于是，我把你带到了深圳，在那里一边摆小摊，一边带你。后来遇到你现在的爸爸，他当时在一家电子厂做工程师，他不嫌弃我带着一个女儿，和我结了婚。后来，我们给你补上了户口，我特地把你的年龄报小了一岁，连出生月份都改了。妈妈私心里就是希望你从此不要再和徐家有任何瓜葛。”
　　听到这儿，亦菲从妈妈的怀里抬起头来，“妈妈，那也就是说我和莫寒并不是亲兄妹，我们其实是可以在一起的，对不对？”
　　方梅怜悯地看了她一眼，又叹了口气，“这些年我虽然没有再和他们两人联系，但是他们的事情，我还是通过朋友大致打听到一些。徐天宇和赵梅婚后感情一直不大好，听说后来他经常不回家住。妈妈担心真相暴露后，非但不会让徐天宇对你有一丝一毫的父女之情，还极有可能导致他和岳丽红的婚姻关系破裂。”
　　方梅的目光向徐莫寒的方向望去，“如果这样的话，他可能会被赶出徐家，变得一无所有。试想一下，象他这样一个如日中天的天之骄子，忽然从云端坠落泥潭，到那时候，会是什么感受？还会爱你吗？只怕后悔认识你还来不及。这也就是我当初要拆散你们的原因之一，长痛不如短痛。当然，我私心里，也不希望你的身世曝光，从而失去你。”
　　莫寒真的会恨她吗？
　　她用迟疑的眼神看向他，可对方却用坚定的眼神来回应，“我不会，我既然爱她，就不会轻易被外在的困难打倒。”
　　徐莫寒向她伸出了右手，亦菲见了，自觉地站起来，走到他身旁，十指相扣。
　　“叔叔阿姨，今天我在这里，向你们保证，在我有生之年，一定会好好待亦菲，珍视她，保护她，请你们放心，也给我们做个见证。’”
　　“好，好。”林父连连点头，他上前轻拍着徐莫寒的肩头，“有你这句话，我和她妈妈也就放心了。”
　　时间已经很晚了，徐莫寒还要赶回家去，爸妈叫亦菲下去送送他。
　　在电梯里，他深情地注视着她，她一抬头，就见到他溢满笑意的脸，于是也忍不住笑了。
　　伸手将她拉入自己的怀里，手指抚过她的长发，最后滑落在她的腰间收紧。他忍不住喟叹了一声，终于，这个语声温柔婉约，性格独立，聪颖偶尔又有点迷糊和小倔强的女人归自己了。
　　接下来，再遇什么困难，他都不会畏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