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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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明抱着佳禾一路在车流和人群中穿行，等着看流星雨的路人见一个穿着件黑色长风衣的英俊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女孩神色匆匆的样子，都很好奇，但他实在很高，怀里的人又被裹得严实，看上去有些神秘，于是都纷纷踮着脚往他怀里打量。
这种普通人的猎奇心理原本实属人之常情，若在平时，他完全能够理解。但此时他本就担心着佳禾受伤的手臂会被拥挤得更严重，又开始后悔自己太过冲动地就这么带她出来，终归还是没什么照顾人的经验，尤其是照顾女孩子的经验。
“都给我让开！”
忍了又忍，江清明心头无名火起，终于还是怒气不受控制地冲着围观的人吼了几声。
他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周身瞬间空出了一大圈的空间。
佳禾也跟着惊了一下，那一声吼简直是从她头顶炸开的，她靠在他怀里听得最清楚。此刻耳朵贴在他胸口，一起一伏间，还能听见里面共振的嗡鸣。
原来江老师也会发脾气......对，上次在少年宫的舞蹈教室，她也见过他生气的样子，但没有现在这么吓人。
她竖着耳朵，抬头看他，路灯的光线下，隐约看见他紧绷的下颚弧度一点点渐渐松懈下来，喉结滚动了一下，轮廓分明的嘴唇动了动。
“很抱歉，大家。但我家里有人受伤了，我急着送她看医生，还请大家都让一让。”
路人们听了都很配合得各自向后退，给他们让开一条路，还有热心肠的年轻人跳上路边的垃圾桶大声喊：“前面的都让一让了啊，这边有人受伤了，大家把人行道让开点让他们过去！”
江清明抱着佳禾，一路道谢一路往不远处一间卫生所的方向去，心里越急越不敢跑，怕牵动了她的伤处，于是只能一路急步快走。他原本腿就很长，又一路携风带雨般地抱着一个女孩大步穿行，经过的人让路虽是让了，但仍免不了朝他们多看几眼。
“江老师......”
江清明听到怀里小小的声音，低头看她。
“嗯？”
“路上这么挤，救护车肯定过不去，要不我们叫上纪井然一起去诊所吧。”
他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沉着脸轻哼了一声：“你还有空关心别人，我看那个男孩子的自我防范意识可比你强多了，他应该没什么事情。”
“江老师......”
他微微皱眉：“又怎么了？”
佳禾小声试探着问：“你还在生气吗？”
江清明低头看她，见她的脸颊冻得红扑扑的，脸上还挂着眼泪干涸的痕迹，心一下子就软了下去。他没回答，也没再去低头看她。
短短的一段路此时倒像是跋山涉水，等终于到了卫生所才发现大部分的医生护士都去看流星雨了，只留下一个中年男医生看急诊，正百无聊赖地撑在下巴在药柜边上看电视。
医生迎过去瞧了一眼，听说女孩子的手肘脱臼了就忙摆手让他们上正规大医院去，拍完片子确定没有骨折再说。他说的其实也有道理，只是很明显，现在的情况并不适用。
江清明将佳禾放在椅子上安置好，和医生解释：“我很确定她没有骨折，只是最常见的肩关节脱臼，请您帮她做个复位再用三角巾固定住就好。如果时间拖太久，等伤处红肿充血，复位难度会大大增加，效果也不好，可能会造成以后的习惯性脱臼。”
说话时，他感觉佳禾坐在椅子上往他身边挪了挪，他安抚地轻拍了拍她的背，然后感觉到她又往自己身侧靠紧了些，于是低头看她。她直直盯着那个中年医生，眼神里有一种害怕和无声的抵抗。
中年男医生眼带嘲讽地上下打量他：“你以为你的眼睛是X光啊，看一下就知道了？既然这位专家你这么厉害，那你就自己来做复位好了，干嘛还来找医生？”
江清明在心中冷笑，问他：“外面太乱，借你地方用一用行不行？”
男医生做了个“随便”的手势。
江清明脱掉风衣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蹲下去与她平视：“信不信我？”
佳禾愣了愣：“啊？”
他两只手握住她椅子的椅背，俯过身，歪头在她耳边小声说：“其实把你交给那个庸医，我也不是很放心。”
她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重重点了点头：“江老师，我相信你。”
江清明笑笑，把她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站起来同那个中年男医生说：“麻烦您先出去抽根烟吧，我们家这是个女孩子，您在这，不太方便吧？”
那医生一脸等着看人笑话反倒被人阴了一招的表情，咽不下这口气却半天又说不出什么来，沉着张脸拿上外套就闷头出去吹冷风了。
等房间里只剩下他和她两个人，佳禾才忽然意识到江老师......即将给自己......正骨，的这件事，将会非常非常尴尬。
......需要脱衣服吗？武侠小说里都是要脱衣服的，但也很可能只是作者为了给男女主角安排感情戏而胡乱写的。
佳禾使劲摇了摇脑袋，瞎想什么呢......
江清明搬了把椅子，端坐在佳禾正对面：“第一件事，我们得先想办法把你身上这件短袖脱下来。”
......怕什么来什么，佳禾心里咯噔一声：“只脱一边可以吗？”
他微微挑了挑一边的眉毛，表情也有些微不自然，在心里想了一会儿措辞，耐心和她解释：“理论上，也是可以的。但现在的情况是，你的右手受伤了，如果先脱右边的袖子肯定会很疼，所以我们得先从左边开始，再把衣服一点点从右臂顺下来。还有一种方法就是，用剪刀把右边的衣服剪开，但那样你可就没衣服穿了。”
佳禾垂着眼睛咬嘴唇：“没第三种选择了吗？”
江清明在对面静静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好像也有，别纠结了，我替你选了吧。”
说完他站起来，在药柜旁的抽屉里翻了翻，找出一把医用剪刀和一卷绷带。
“碰到可能还是会有点疼，忍一忍。”
佳禾点点头，江清明绕到她背后，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拾起她的发丝，握在掌心里。大概紧张，她出了些汗，皮肤滑滑腻腻的，有几根头发贴在后颈，垂到领口里。也看不见究竟是多长的头发，他捏了半天也没捏起来，渐渐的手有些抖。
他的食指关节不小心碰到她的耳垂，有点凉，佳禾后背下意识轻颤了下。江清明收回手，嗓子有点发紧：“怕等下剪断你头发，你自己弄弄。”
佳禾用左手弯过去勾了勾，半天也没弄好，微偏过头说：“没关系，江老师，你直接剪开好了。”
江清明晃了一下神，没再去管那几缕头发，可将手指探进她衣服领口时还是犹豫了两秒。
老师。
这样的环境，身前坐着自己的学生，应该算是学生吧？就算不算，也总归是个比自己小上十岁的女孩子，而自己此刻的动作和即将要做的事，总觉得好像是人们所说的那种......衣冠禽兽。
“江老师？”
他收起不知道算不算邪念的念头，淡淡“嗯”了声，将一只手放入她领口，微微撑起衣服，尽量不弄疼她，也不碰触到她的皮肤，握着剪子的手一点点小心剪开背心肩膀和手臂的缝合处。
右边肩膀的衣服随着剪刀的“咔嚓”声一点点应声落下，露出了她内衣的肩带。其实江清明一直刻意别开眼睛没去看，佳禾却窘得不行：江老师正在给自己脱衣服，以及，他肯定发现了，她是个彻彻底底的平胸......
江清明没觉察到她这样的小心思，只想着怎么转移她的注意力，别那么紧张，身体弓得像只小虾米。
“你以后离火远一点。”
她全身紧绷，听见他在身后说。
他的声音很和缓：“名字里有‘禾’，跟火相冲。林有佳禾，可别一把火把林子烧光了。”
江清明难得开玩笑，佳禾抿着唇角笑：“这么说的话江老师你名字里有水，一江水，肯定是我的救星。”
他听了这话手上的动作一顿，但还是狠了狠心，趁着她注意力还在别处的时候干脆果断地完成了复位。
佳禾原本还笑着，一瞬间忽然痛得身体直发抖，忍不住叫出来了声，自己都听着怪凄惨的。她想着，要坚强，不能丢人，江老师还在身后听着呢......于是就真的一声疼都没再叫过。
江清明站在她背后默默看着她，小小的人，就那么自己努力平复忍受着，仿佛在跟自己过不去。他忽然就想，如果现在坐在自己身前的，是他的妹妹，或是女朋友，自己会怎么做。
肯定会心疼得一把抱在怀里，用尽一切办法好好安慰吧。
可是佳禾，他不能抱，不能亲，甚至连握住她的手其实都有些犯规。
身份太尴尬的两个人，上帝却偏偏安排了他与她一起经历了如此过于亲密的瞬间。
江清明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忽然之间想这么多有的没的，不是他的性格，静了静心，用绷带帮她固定好手臂，然后把身上的衬衫脱下来披在她身上，自己重新穿好大衣。
佳禾看了看披在自己肩头的白衬衣，又抬头去看江清明，才发现其实他也没有穿什么厚衣服，大概是刚从舞台上下来换好衣服就被叫到了天台上，身上黑风衣的领口露出一截锁骨以下健康的肌肉弧度。
江清明指了指衣服，淡淡说：“只穿左边袖子，右边先不要穿，右手也不要动。”
佳禾飞快收回目光，“哦”了声。
然后两个人就各自整理衣服，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有些尴尬的衣物摩擦的“沙沙”声。
佳禾在只能一只手活动的情况下，费了半天劲好不容易穿上了一边袖子，扣子实在是自己扣不上了，也不好意思这种事还要叫江老师帮忙。于是索性就这么敞开着穿，一站起来才发现，他的衬衣穿在她身上简直长得像条连衣裙。
白色的衬衣在灯光下微透，江清明别开目光，拿上周静婵留下的外套给她穿上，蹲下去正帮她拉拉链，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她笑了笑：“告诉你个好消息。”
佳禾乖乖站着一动不敢动，静静垂眸看着灯光下他浓密富有光泽的黑发。
江清明抬头看她：“至少有两个星期，你可以不用来上我的舞蹈课了。”
那一晚，全球有数以千万计的人守着漫漫长夜，翘首以盼三十三年难得一见的狮子座流星雨的到来。
那一年的冬夜，狮子座流星雨失了约。
那一天，佳禾完全搞不清自己究竟是失恋了，还是真的恋爱了。
她看着他明亮如星的眼睛，听着他说着的本该是好消息的消息，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笑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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