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捉虫） 肌肤相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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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禾推开门时，外面很安静，宝蓝色的穹顶笼着一层透明砂纸一样的薄雾，流星雨应该还没有降落。光线很暗，周静婵和纪井然面对面站在天台的围栏边，两人似乎正说着什么。
她很开心地跑过去想叫他们俩，喉咙还没有发出声响，天空忽然绽放漫天的璀璨烟火。绚烂的火光投印在她脸上，佳禾愣愣地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看着忽明忽暗的光影中，纪井然弯下腰，点燃了围绕在他和周静婵周围的焰火。
她站在那一圈明亮的光源之外，脑子里最先蹦出的竟然是课本上的题目——“烟花主要成分的化学方程式”、“是应该先看见烟花还是先听见声音”……
脑子里一团糟，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瞳孔里只有两个人的背影。
周静婵踮起脚，在绚丽夺目的光影中，吻上了纪井然的侧脸。
仿佛听见什么东西破碎掉的轻响。
佳禾骇然地下意识后退，心里只有唯一一个念头……离开，不要看，快离开。快一点结束这场荒诞的自取其辱。
她转身跑开，在心里毫不留情地嘲笑自己。自己究竟是怎么了，竟然会把幻想当成现实，竟然会奢望他那样的男孩，会喜欢上这样的自己。
佳禾躲在黑暗处，憋着一口气跑到楼梯口，然后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惊叫。
是周静婵的声音，在焰火的哔啵声中骇然突兀：“你的衣服！纪井然快把你外套脱下来！起火了！”
佳禾回过头，看见两个慌乱的身影拉扯着从焰火的正中心跑出来，纪井然外套的后襟溅了火星，慌乱中羽绒服的拉锁被拽得变了形，任凭他怎样挣扎也脱不下来。
纪井然倒是没有很慌，当即扑倒在水泥地上，快速翻了几个滚，试图用摩擦掩灭火星。但羽绒极易燃，夜里有风，火势非但不减，只是一瞬间的功夫，零星的火星已经变成清晰可见的火苗。
“我去叫人拿水来！”
佳禾听见周静婵的声音，然后便见一个人影冲过来，和她撞了满怀。
周静婵看到她的瞬间微微愣了一秒，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和她说些什么，然后飞快冲下楼梯。
纪井然不敢起来，氧气和风只会加速燃烧速度，只能躺在水泥地上用肩膀和后背的力量试图压制住火苗，一面继续尝试去脱羽绒服。
佳禾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拧成一股，用力去掸纪井然身上的火星。
他这才看见她，在夜风里大喊：“佳禾，你躲开点，太危险！”
她原本很冷静，可被纪井然一吼，突然之间胸口里眼眶里所有的情绪都横冲直撞地涌上来。
并不是委屈，只是忽然明了。
原来他真的，对她偷偷的喜欢毫不知情。原来他对自己，也真的并没有一丁点友情之外的感情……一切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这栋楼有六层高，以一个女生的速度，上下至少要七八分钟。卫生间分别在一楼和三楼，如果很顺利在三楼找到装水的容器，那么周静婵最快也要五分钟才能回来。
整个少年宫里，除了他们几个，就只有小剧场里有人能帮忙。
佳禾想起江清明，江老师一定会有办法。
她转身往回跑，余光一瞥间忽然看见天台角落里一个半人高的大花盆，里面栽着一棵早已枯死的龟背竹，花盆旁边的烟花筒有几支还在蹿着火星。
她一瞬间有了决断，于是把身上的毛衣脱下来远远丢到一边，两只手环抱住自己的身体，穿过烟花丛，朝花盆冲过去。也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力气，仿佛是有神明保佑，她拼劲全力抱起花盆往地上用力一掼，花盆应声碎裂。
纪井然看见佳禾抓着一株龟背竹跑回来，植物的根茎上结连着干涸的土，一下子明白了她想做什么，背脊贴着地面一点点迎着她的方向挪动。
佳禾用力把龟背竹根茎上的土块在地上磕得细碎，一捧一捧飞快铺在纪井然背上，火点很快熄灭了。两个人劫后余生地并肩躺在天台的水泥地上，喘着粗气，望着头顶的天空。
所有的烟花筒终于全部燃尽了，宝蓝色的穹顶依旧笼罩着淡淡的薄雾，一丝星光都看不见，唯一的光源只有流云间时隐时现的下弦月。
“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佳禾平复了会儿呼吸，转头问他。
纪井然满脸满身都是汗水，瞳孔很亮，他在黑暗里找到佳禾的手握住，看着她说：“谢谢你，佳禾，你救了我的命。”
他潮湿的掌心让她全身都一下子绷紧，脑海中闪现出焰火潋滟中的那一幕，佳禾一点点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出来，努力笑着跟他开玩笑：“哪有那么夸张，这点火星最多就是个二级烧伤，还要不了命。不过要是让纪老师知道了，可就真要命了。”
江清明和舞团几个人拎着水桶冲上来的时候，天台上黑漆漆的一片，空气里有浓重的火药味，却没看见哪里有火，隐约听见有人在说话。
身后手电筒的光扫过去，依稀看见两个人影躺在地上，几个人连忙跑过去。
佳禾和纪井然被一群人围住，都吓了一跳。她在人群间看见江清明，慌慌张张地想站起来，手臂一撑地，忽然手腕和手肘处传来一阵剧痛，忍不住哎呦一声，又倒了下去。
上来的都是男生，见小姑娘上身只穿了一件背心，眼神瞧着他们有些害怕闪躲的样子，一时间都有些手忙脚乱地无处着手。
“江老师……”
他面色沉沉，眼梢和唇角的弧度绷得很硬，眸光深寒料峭的。
佳禾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右边手臂实在痛得使不上力，这才觉得被冬夜的风一吹，全身发冷。被江清明的眼神看得心里一抖，就好像做了什么坏事被抓了现行一样，心里难受得不行。
她正想着该怎么解释，下一秒，就被揽入了一个很温暖的怀抱里，额头紧紧贴着他的锁骨。江清明抱着她，一句话不说地转身，大步走向楼梯间，被撇下的一群人都是一脸搞不清楚状况的面面相觑。
佳禾稳稳靠在他怀里，耳朵正好贴着他的胸口，听见咚咚的心跳声。她想说点什么，却一时找不到话头，想抬头看他，又有点不敢。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不是洗发水和香水，很清淡，大约是哪个牌子的洗衣粉的味道。
佳禾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这才想起刚刚怕毛衣引火就脱掉了，现在身上只穿了件贴身的背心。
她红着脸，脑子里鬼使神差地冒出了个武侠小说里偶然看到的词，肌肤相亲。
她在他怀里动了动，小声说：“江老师，我可以自己走的。”
过了会儿，见江清明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佳禾悄悄用左手环在自己胸前，脸埋得越来越深。
转过一个楼梯口，他们在走廊刚好遇上气喘吁吁刚跑上来的周静婵。她头发全跑乱了，见到佳禾的刹那，脸色一下子变得很苍白。
“佳禾，你怎么了？”周静婵咬着嘴唇，眼睛里冒出星星点点的泪花。
江清明眉头紧皱：“她手臂可能脱臼了，叫救护车了吗？”
周静婵点点头：“我打电话叫了，但他们说看流星雨的人太多，路上太堵，只能尽力快点赶过来。纪井然没事吧？”
江清明猜想这个纪井然应该就是刚刚和佳禾躺在一起的那个男孩，下意识又皱了皱眉：“没有大事，救护车来了送他去市医院，我先带佳禾去附近的诊所。”
周静婵点点头，看着佳禾的眼神欲言又止。她看了眼江清明，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佳禾身上，侧过身让江清明抱着佳禾过去，然后就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他们远去。
佳禾别开眼神，努力忍着不去看她，眼睛里充斥着泪水，一团模糊。见了周静婵，整个晚上所有的委屈伤心和惊慌失措才一股脑涌了上来。
江清明感觉怀里的人在不停发抖，心里虽仍生着气，看着她头顶的眼神却已经先软了下去。他以为她冷，于是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让她的身体更加贴近自己的胸口，用体温一点点暖着她，她却还是抖个不停。
江清明抱着她停住脚步，一条腿屈膝，半跪着，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然后用拇指去揩拭她脸上的眼泪，软声软语地哄着：“脱臼没什么的，我从前跳舞时也脱臼过好几次，就是疼了些，没事的。”
佳禾肩膀一耸一耸地乖乖点头，呼吸间吹了个鼻涕泡泡，连忙尴尬地伸手去擦。
江清明原本还气着，见她这副样子，瞬间什么气也没有了。他抬起手用袖子给她擦鼻涕，顺手略带惩罚地捏了捏她的小鼻头：“别哭了，也别怕，有我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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