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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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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府的门房都掌了灯,屋里被昏暗的烛火烘托的暖意洋洋,余荣是个爱玩新鲜玩样儿的人,府里上上下下都换了家具,皮质的靠背沙发,西洋人的玩样儿。就连桌子上也摆了花瓶插了几枝开的正艳丽的花。
林晟智推开房门,毫不客气的走了进去,一屁股坐在了左侧的沙发上。余荣腆着脸也蹭了过去,手里还拿了几个贡桔一股脑的塞进了林晟智手里,嘴巴咧着,两眼都笑的弯成了月牙儿。
“你吃一个嘛...这个肯定比你家里的好吃。”余荣剥了一个桔子,都蹭到了林晟智的嘴唇上了,干涩的有些起皮的嘴唇被桔子蹭着。
林晟智无奈的张了嘴,余荣将那桔子送入了他的口中,手指卡在林晟智的嘴角。桔子咬在嘴里,手指蹭在嘴角两边。林晟智合上了嘴,把桔子和指尖都含在了嘴里,舌尖将桔子卷入了齿间,他缩了头。指尖离开嘴角,发出了‘啵’的一声。
“啧...你这...我可没...”余荣连话都说不完全,脸涨的通红。
林晟智嚼着贡桔,手指下意识的蹭了一下嘴角残留的白色橘络,一脸茫然的望向余荣“怎么了?”
他挠了挠头道“没什么,这酒...嗷,对了,我去吩咐厨子做几个下酒菜...你等我会儿...”余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房门的,他恍惚的推门出去,往厨房的方向走,身后的房门大敞,冷风飕飕的往屋里灌。林晟智本来还打算卧在沙发上享会儿福,回味着刚才桔子的味道,确实比家里的好吃多了。
这下被冷风一会,什么思绪都被吹没了,他腾的一下坐了起来,夺门而出。瞧见余荣一步一步恍恍惚惚的模样,心生疑虑,便悄没声的跟着余荣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厚实的鞋底踏在青砖上,一哒一哒的声音在空旷的廊下显得格外清晰。余府丫鬟下人少,走了一个回廊都没瞧见一个下人。林晟智背着手跟在余荣身后,一副纨绔子弟模样,就像是瞧上了谁家的姑娘,跟着人回家见爹娘似的。
“我说...”余荣猛的一回头,和林晟智险些撞了个满怀,他微整衣衫道“哎,你不在屋里呆着,跑出来做什么...我吩咐了下酒菜酒回来...你何必跟着我?”
这下林晟智没话说了,他踟蹰了半天也不知何去何从,要是在林府,他肯定尥蹶子就走了,谁敢怼他这个小少爷啊...可他现在却挪不开半步。
“我...就跟着来看看啊...看看厨房是不是干净...若是不干不净的,本少爷可不吃你家饭...”林晟智脸涨的通红,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不敢瞧余荣,四下里瞥着。
厨房里一股乡村的烟火气息,干涩的柴火在竹制的簸箕内放着,桌上只有少许的蔬菜和一些挂面。厨房里没有人,经常见到的厨娘也不在...今日是怎么了?余府上下的人一下子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这里还跟以前一样...”林晟智手指在灶台上蹭了蹭,上面的碳灰染了手指,细细摩擦起来能够明显的感受到油渍的粘腻感。他随手找了一块棉布擦拭了手指,而后往灶台后绕去。只见余荣蹲在灶台后,手里拿着木柴和打火石,正一下一下的擦着火花。
“厨娘不在,你想吃些什么?我给你做。”火苗窜出的瞬间,他将木柴凑了上去,而后丢进了添柴口,狭小的空间被这一团火苗迅速点燃。噼啪的声音灼烧着那块木柴,余荣又添了几块,而后绕到前面,揭开了铁锅的盖子,正有一副卷袖下厨的模样。
“炒个尖椒鸡心吧...下酒挺合适的...”林晟智顺手从一旁的罐子内抓了一把盐水花生塞了一颗在嘴里嚼。
余荣伸手将放在铁锅中的一碗鸡心取了出来,转向林晟智时有些诧异“你嘴是馋,眼睛也是尖,今日府上确实买了些鸡心...”
“那我有口福了?余少爷做的菜,迄今为止,还没人吃过吧?”林晟智剥了一颗花生朝着余荣丢了过去,另一侧的人张了嘴,接住了那一颗丢过来的花生,在嘴里嚼了两下便咽了下去。
青椒洗净后系数切丁,混合了一些调料,锅里滚了油,青椒一入锅立马香气四溢。整碗儿的鸡心倒入锅内,锅铲均匀的翻炒着,余荣熟知林晟智的口味,盐是尽量少放的,红辣椒倒是多放了半截,还倒了些食醋。
“哟?想不到余少爷这么好的手艺啊?以后你娶了谁,就是谁的福气啊...都不用亲自下厨房了...”炉灶间的烟火气息缭绕,让人不觉是错入了梦中。
“娶了别人,不还得喂你这个馋猫啊?”余荣将尖椒鸡心盛在碗里,放下了炒勺。袖口蹭在了灶台口,油渍粘在了袖口上,他仍是很开心的将那碟鸡心端了过去,放在林晟智眼前,然后笑嘻嘻的盯着他,希望能够得到这个小少爷的肯定。
“筷子呢?”林晟智嘴里话还没说完,手指已经触碰到沾满油的鸡心了。下一秒就被余荣拿筷子结结实实的打了一下,竹制的筷子打在手背上很快就留下了两道红印子。
“知道问,不知道拿啊?林小少爷的嘴还是一如既往的馋。”筷子递了过去,林晟智接过筷子抵着上嘴唇,将嘴唇顶起了一块,那模样委屈的狠。
筷子放下,在鸡心上点了一下,没有夹起任何东西,又重新抵在了嘴唇上。如果从出生到刚刚算一辈子的话,那林晟智这一辈子还真的没吃过余荣手里递出来的任何东西,这个人从小就爱捉弄自己,小时候骗自己臭豆腐好吃,捏着鼻子让自己吃生的臭豆腐,结果他回到家被娘关在了门外,漱了十次口才被放进门。
这还是第一次,这样的事情不下十次,林晟智每次都被耍的团团转,可他总是不长记性,还是喜欢粘着余荣。
“带回房吃吧,房里有酒呢…”林晟智眼神闪烁,甩了筷子,头低的很下,一个不留神就从余荣身旁溜了出去。
余荣瞧着还在冒热气的尖椒鸡心,连忙拿了两副碗筷跟着林晟智回房间。二人一路无话,月色撩人,月下美人亦销魂。余荣瞧着林晟智的身影,心里琢磨着,今日是不是个好机会?可是…捅破了,可就圆不回来了…
“晟智啊…”余荣思索了半天,最终还是在林晟智要进屋子之前开口喊住了他。
“嗯?”林晟智门都推开了,被他这么一喊,踏进屋里前脚又撤了回来,他折了衣袖回头望去。
“可很久没听你这么叫我了,怎么?有事儿求我?”他双手夺过余荣手里的碗筷,堵着门不让他进。
“没事儿求你...别指望着再抓我的把柄,你那点心思留着对付你家老头子吧”余荣走过去,托着菜的手越过林晟智的脑袋已经进了屋子,身子却被挡在了外面。他贴着林晟智站在门口,另一只手抬起后,温柔的揉了揉这‘拦路虎’的脑袋,稍稍一偏头,嘴唇恰好可以贴上林晟智泛着粉色的耳朵,他玩心顿时起,故意往他耳朵边蹭了蹭。方才这句话,就是贴着耳朵说的。
“要你管啊!”林晟智反应有些大,他舔舐了干涩的嘴唇,随即往后撤了一步让开道,
二人进了屋,余荣手里的尖椒鸡心终于是有了落脚地,一坛子酒取出两壶,用洋蜡烛隔着水温着,那蜡烛不似平常的红烛,袅袅青烟中独带着一股花香。不用多问,肯定又是余荣从西洋淘换来的玩样儿。
“这酒,你家酒窖搬出来的?陈酿啊...”青瓷的酒盏摆在身前,温热的佳酿从酒壶的壶嘴里滑落,似一汪清泉耐不住困惑,从山涧跌落。
“酒窖里近几年的酒,偷偷拿了两坛子也不妨事...”林晟智取了桌上一杯酒一饮而尽,继而想要第二杯,酒盏已经递到了壶嘴下,就等着余荣伺候着倒酒了,可那人却迟迟不动手,不知在摩蹭什么。
“有什么事儿你就敞开了说,余家没爱听墙根儿的,借酒消愁就免了...”酒只倒了半杯,余荣没见林晟智醉过,只见过他喝了酒的样子,俩眼直愣愣的盯着一处,不说话也不闹腾,就这么静静的坐着,若是时日久一些,倒是能入定成佛了。
“哪有什么愁不愁的,只是家里丝竹声起,听着无味,到你这躲清闲罢了...”林晟智夺过酒壶,张嘴就往里灌,那辛辣的酒顺着喉咙流入了胃里,喝的人暖洋洋的,屋里的洋蜡又散发着香气,令人沉醉其中。
嘴上这么说,心中可未必是这么想,他内心困顿,他从小到大见过了太多的感情,可唯独没见过...是真的没亲眼见过,书里倒是有很多,借比古人,伯牙子期,高山流水觅知音,可也只是知音。那大哥...他也是在寻他的知音吗?又或许他本就...
林晟智仔细思考的模样在余荣眼里更像是小孩子遇到了难题似的,他也不去叨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心递到了人嘴边。林晟智下意识的张嘴,将鸡心咬在嘴里,细细的咀嚼了起来。
“好吃么?”余荣换上了一副等表扬的神情,凑在林晟智的面前,可他一个鸡心在嘴里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也不给品的味儿。余荣没办法,只能一块一块继续夹着送到嘴边。周而复始,一盘子尖椒鸡心很快就变成了一盘炒尖椒了。
那一壶酒也空了,余荣一口没吃,全都伺候了这个祖宗。林晟智喝的小脸儿红扑扑的,歪在桌上,手指还在胡乱的指着某处,嘟嘟囔囔的。得亏余荣的院子平日里没丫鬟伺候,若是有,恐怕也会被这个林家小少爷吓的魂飞魄散。
“欸,醉了?那我让下人去打水,一会儿醒醒酒再睡吧?”余荣试探性的去撩拨了林晟智的下巴,肉嘟嘟的,很软和。
可林晟智不理睬,趴在桌上继续睡。
林晟智醉了么?没有…或许,没有醉的那么彻底…他今日总是胡思乱想,方才喝酒时,他一口接一口吃着余荣夹过来的菜,脑子里生出了一丝不明的感觉…你说是情?似乎不像…若是爱?俩人从小就这样,难不成从小到大的情谊还能因为一顿饭变了质?
他趴在桌上装模作样的哼哼唧唧,余荣在一旁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希望他好受些。温热宽大的手掌一下又一下的拍在他的背上,酒精的味道在鼻腔里逗留了许久。混杂了蜡烛淡淡的花香,一阵困意爬上了心头。
平稳的呼吸声传入了余荣耳朵里,他揉碎了手中的一张方纸塞入了腰间。
一点点香料混合着酒里的安神散…他本可以不这么做,只是林晟智今日的酒喝得令人心里发慌。他心中一定有事儿,而且还不小,他不愿意说,那一定是难以启齿的事儿,莫不是…莫不是这小子在外头有了人,却不愿意同家人说?
余荣胡思乱想起来,想到这里,他突然像是窥探到了什么不能触摸的秘密,腾的一声站了起来。可细细想来,若真的外头有人…那今日何必往自己府里赶?还是…他今日其实另有去处?
余荣尽量不让自己多想,他弯腰横抱起林晟智,将人一路抱着放置在床榻上,自嘲的笑了笑。他是否有心上人,与自己又有何干系?余荣和林晟智,出了五服都找不到的关系。
余荣将床幔放下了一半,堪堪遮住了林晟智的半身。厚重的被禄也压在了林晟智身上,格外暖和。
屋里的蜡烛也燃烧殆尽,林晟智哼唧一声,翻了个身,一抬脚压在了被禄之上。
“哥...”林晟智在睡梦中的呓语被一旁的余荣听到了,似乎是一个美梦吧,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在笑,那今日是为什么突然要跑到我家来?以往都是心情不好来家里发泄的,今天倒是奇怪的很...酒喝的不多,喝得倒是最快的,吞吞吐吐的模样失去了往日的朝气。
余荣深吸一口气,却又无奈的从鼻腔中呼出,似乎是叹息一般。片刻思索后,又换上了宠溺的笑容,俯下身坐在床边瞧着林晟智。
“我只是希望,在你最无助的时候,能依靠的人只有我...你好好睡吧...”余荣手指蹭着林晟智鬓角的茸毛,安心的舒了一口气,转身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