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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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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锋再也没有找过他们的麻烦,连声称要弄死的单诃也难得地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大概是觉得以后希望避免一些雷点,后来齐怀妗特意让迟遇和她说起了这一段孽缘。
辛好跟过山车似的一惊一乍,从隔着一张餐桌到坐在他旁边搂着他的胳膊,表情比京剧里的生旦净丑还要夸张。迟遇不追究她是有意无意的,反正他更高兴,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牵着辛好的头发绕一个又一个的圈圈。
李平锋说起来和单诃和齐怀妗都能扯上远方亲戚关系,只是在前边加个“继”字而已。辛好无聊得给他们排排座,理清称呼。
单诃的爸爸原配是李平锋的妈妈,李平锋妈妈是二婚,李平锋是带去单家的继子,所以单诃和他是名义上的兄弟关系。
辛好掰了掰手指头,小啜了一口奶昔,“李平锋也太狠了,单诃的爸爸家暴又不是他家暴,凭什么总是找人群殴他?”
迟遇摇了摇头,有些人生来有种“恃强凌弱”的天性,更何况他的环境,他妈妈对他造成的影响让他从小到大都生活在阴影里。他不忍气吞声只能选择发泄,但发泄也要挑对象,于是看重了一无所有的单诃。
说起家暴,辛好又掰扯齐怀妗和单诃的关系——
齐怀妗的妈妈和单诃的生母是表姑嫂的关系,加上大学同学,两人算的上是好闺蜜。所以单诃可以喊妗妗一声表姐,那种没有血缘关系远上十万八千里的远方表姐。
迟遇揉揉她的头,脸色慢慢沉重下来。
单妈妈嫁人前自然不知道单爸爸性情暴躁,后来怀孕了,因为日常的一些不和让心思敏感的单妈妈逐渐和丈夫起了冲突。后来丈夫在她挺着八个月大的肚子家暴,差点把她打流产的时候,单妈妈忍不住向齐妈妈哭诉起来。
说起来齐爸爸和单妈妈娘家一边大概是住得近的原因,来往密切,关系也很好。所以在听闻了这时候,齐爸爸跟着单妈妈娘家的子侄们一块去找人讨个公道,商量离婚。
可是商量着,性情暴躁的单爸爸居然又开始控制不住拿起各种能造成伤害的工具开始赶人。他们仗着人多,自然不依,想要制服他不让他气焰上涨。就这样争执着,齐爸爸一不小心被单父推下了楼梯。
人的命说起来脆弱得很,短短半层台阶,大概是用力过猛加上姿势不对,齐爸爸当场死亡。
辛好吓得手边的奶昔都飞出去了,之前还气势汹汹叫着就该好好教训人,乍然听见齐爸爸就这样逝世了,仿佛明明在玩闹似的戳着气泡,却不小心一点,耳边轰地一声平底惊雷,整个人被炸得血肉横飞。
她感觉一阵一阵的反胃,联想一下,眼眶霎时红透了。她抓紧了迟遇的手臂,“齐叔叔……”
迟遇拍了拍她的背,继续讲关于齐怀妗的事。
当时血流了一大滩,所有人都惊呆了。单妈妈挺着肚子躲在一边看见了,立刻哭着打急救电话。但齐爸爸已经没了气息,这会不仅齐家那边的人震惊惶惶了,连单爸爸也害怕起来。
齐妈妈哭了三天,用了一个星期帮丈夫操办葬礼。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走出去说是女鬼都有人相信。要不是有个还没过三岁生日的女儿在,她早就拿着刀向单爸爸拼命去了。
这场案事显而易见,单爸爸甚至不需要经过繁复的取证调查就直接被捉进监狱里。两个月之后,单妈妈生下了单诃,单爸爸被判了十三年的牢.刑。
但这些什么用也没有,齐爸爸依旧年纪轻轻就躺在地下,他连最盼着的女儿三岁生日都没过,就永远闭上了眼睛。
单妈妈没错,她也是受害者。但齐母再也不愿意和她有半点来往,说她迁怒也好,不讲理也好,她绝对没办法再和这个昔日闺蜜,现在却是丈夫死亡的间接凶手再在一起聊天说地,谈笑风生。
但单妈妈说到底有些本性愚妄和固执,她恨所有姓单的,她生下了儿子却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有罪,只是因为他身上留着姓单的血,就恨上了他。在那个丈夫入狱,离婚都不被世俗允许的时代,她把尚在襁褓的单诃丢下,跑到齐母面前一通道歉和忏悔之后,自杀了。
她在齐母的面前,拿出水果刀,下了她这辈子都没有下过的狠心,一把插.进自己的喉咙里。
那多痛啊,可是她脸上都是解脱的笑。她生前在青春时代谈过一场美好的恋爱,到了适婚的年龄碰上了她以为的沉稳老实的单建元,满心憧憬地嫁给了这个人,为他洗手做羹汤,怀孕生子。偶尔在纪念日度过一个浪漫的晚上,每日与楼下的朋友聊聊以后的生活。
可是什么纸都是包不住火的,何况已经有了前例的单建元。她怀孕四个月的时候才知道丈夫是二婚,六个月的时候就见识了丈夫的凶狠暴戾,七个月的时候知道了他的前妻被他打到瘫痪,单家为了压下这件事几乎花光所有积蓄。
所花的钱不是没有用的,比如她傻傻地上当,在梦最美的时候被摇醒。睁开眼睛一看,她的世界已经变成了满地都流淌着血的红色世界。
她茫然,她无辜,她痛苦,她却是一把刚磨砺好的刀,被丈夫挥毁了别人的家。
所以她选择逃避和忏悔。尽管冷情的理智下,她并没有任何错。但她知道,一切都错了,从她和单建元见面的那一天,从两人领结婚证的那一天,从他第一次打她的那一天,或者说,从她向闺蜜哭诉的那一天起。
她就固执得认为自己是一个错误。
辛好猫在迟遇身边,直勾勾地盯着已经从冰凉变成常温,却再也勾不起她的食欲的奶昔,愣愣地,“后来呢?”
现在是妗妗的笑,那以前呢?以前的后来呢?
迟遇摇了摇头,“单诃被放在他奶奶处养。齐怀妗怎么和单诃认识的……我不清楚。”
辛好想起那天中午妗妗一听到单诃这个不常见的名字之后,反应变得那样激烈,眼泪不断地掉下来,却听不见她的哭声。
她不由自主地发散思维,是不是以前……却不愿意让妈妈担心……习惯养成了?
妗妗近乎尖叫地对李平锋喊,“你们怎么敢?我都不舍得……”
她回想起来,好像听见了她声音里的依赖和眷恋。
辛好摇摇头,这不是她应该去好奇的。妗妗能走出来,平淡地愿意让人知道那段过往,就说明她的伤口已经包上了厚厚的痂。不论揭开会不会流血,她都不愿意去轻易触碰。
这样挺好的,不是吗?她们会多一个弟弟,这个叫单诃的男孩子简直是个天才,他已经预习完了高中的内容,做一套高考的试卷750总分,他能考680以上甚至更高。
她为妗妗自豪,认识一个天才,哪怕他深处困境,总是让人有无限的动力对不对?
迟遇低着声音说对。
辛好却忍不住心酸起来。她不是傻子,她知道妗妗和单诃不仅仅是依赖的姐弟关系,她们之间一直有层非常非常薄的纸,透明得能视而不见。
但是,这样复杂的关系,太让人心涩而难受了。
迟遇任她趴在她的肩膀上闭着眼睛,也许在慢慢流眼泪,也许在心里压抑着难受。但他慢慢等着,总会有好的时候。
十多分钟的安静,前桌的人已经换了一茬。迟遇感觉到她的动作,松了松肩膀,“好好,要不要换杯红茶?”
对了,她和迟遇还在奶茶店。她面前的奶昔只喝了浅浅几口。今天周末,他们约好去图书馆看书。
辛好整理了一下情绪,朝他笑了笑。眼睛因为含着泪闭了好久,睁开来眼睫被浸湿成了一小撮,眼角红红的。
迟遇原本扶着她的肩膀的手不由自主往前面缩,摩挲着她的眼角。
他想,这么漂亮的眼睛,他发现了,他多幸运。
于是轻轻碰上去,从嘴吸啜她眼睛上盈着的水。本来想浅尝辄止的,却像是被磁铁吸附了一样,停不下来。
辛好眨眨眼,他的唇上像是被柔软的刷子蹭过,有酥.痒的感觉窜上他的脑壳,搅乱了他的神经。那神经仿佛传递什么信息,在末梢接收的时候,他突然睁开眼,离开了点距离。
此时他的双手已经扶着她的头两侧了,迟遇弯腰将额头碰在她的额头上,趁着理智尚未完全清醒,趁着自己被勇气盈满,慢慢开口。
辛好听见他说:“好好,我好喜欢你啊……”
辛好才不管有几个人看见,也不管他是不是意乱情迷,她只知道他说了喜欢她。这就够了,她眨着眼睛想。
于是也弯起了嘴角,飞快地仰头碰了一下他的下巴,“我也是。”
……
大概是之前的勇气花光了,在辛好迅速亲了一口他的下巴之后,迟遇飞快放下手换成搂着她的姿势,直直看着她。
红晕从脖子漫上耳根,从耳尖延展到脸颊,连带着嘴唇似乎也红润了许多。看着一点都不会不好意思的辛好,迟遇张望了一下周围。
辛好蹭上去,“没人看见的。”
迟遇抿了抿嘴,有种自己被调戏的错觉。
他怕她只是一时兴起,像是对醉酒后做过的事抵赖不认账,于是红着脸强调:“我喜欢你。”
辛好点头,笑得甜蜜蜜,“我也喜欢你。”
迟遇皱了皱眉,觉得她没有理解到他的意思,犹豫了一会,低头软着声音,“好好,我喜欢你,所以我想和你在一起。”
对面的女孩看着她,眼睛里好像有星辰荡漾,“我答应你啊,因为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多动听的一句话,迟遇贴着她的脸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