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漫过的小镇》怜音

48、第 48 章 怨气污染大

　　咚咚咚、咚咚咚！

　　此时的这个空无一人的幻境礁岩上，混沌微明的天地间大雾弥漫，腥咸的海风急急的呼啸过海面，海浪汹涌翻腾，大风将朔月及肩的头发吹到了半空中，同时她身上祭礼服的宽大袖摆也被吹得不断上下翻飞着，……这时的礁岩上安静的可怕，空气中不断传来低沉沉闷，但越来越急的鼍鼓声，还有祝官宗柏喃喃的念祷声，然后下个瞬间！……突然间，念祷声骤停，鼍鼓在一声重重的鼓点后，也突然间停了下来，空气中充斥流窜着一股让人不安，又诡异无比的寂静，然后没过几秒，朔月就感觉到在自己身后，似乎有个人出现了。

　　那个人一声不吭，甚至连吸气声都没有，他先是直直的立在朔月身后，虽然没有吸气声，但朔月能听到他时不时的重重喘气的声音，好像是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到这里，很累的样子，……随后，这个人开始挪动脚步，慢慢往朔月这边走过来，他的脚步很慢，很沉重，像是身上背负了千斤重担一样，这让他每走几步路就要停下休息一会儿，还时不时的重重喘下气，或者长叹一声，……而且除了脚步声之外，朔月还听到了一丝沙沙的金属摩擦声，这声音有点类似于一条铁链，被扔在粗糙的岩石表面一路拖着走一样，就仿佛朔月身后的那个人是被这铁链给锁着，被某个东西死拽着走过来一样……

　　想到这里，朔月忍不住后脑勺一阵发麻，于是她握紧拳头，猛然间向后转身，对着空气大喊道：

　　“是谁——！？谁在那里！？”

　　可当她瞪大眼睛向后张望时，却发现身后什么都没有……，此时的礁岩上，朔月的身后空无一人，透过白茫茫的雾气，她只看到身后古老破旧的龙神庙和祭祀广场上光秃秃的供桌，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仿佛她刚才的那种毛骨悚然和身后沉重的喘气脚步声感觉只是幻觉……

　　在一片寂静中，朔月困惑的转过头，突然！……一张煞白狰狞的脸距离她只有一公分，直直的贴在她的脸上，那张脸依稀还透露着少年的稚嫩，但此时五官扭曲，整张惨白的脸都被一层黑色煞气笼罩着，双眼无神眼白发黑，瞳孔上翻黯淡无光，两个眼眶下面还不断流下黑色的血泪……，此时这个少年怨灵还穿着陈宇轩下葬时的丧服，脖子上拴着一根铁锁链，锁链的另一头消失在虚空之中，这应该就是当初他下葬时，喻青松给他的尸体脖子上栓的那根细麻绳幻化成的，如今成了喻青松用法术控制他的媒介物了，……此时他身体紧贴着朔月，朔月甚至能感觉到他重重喘气时呼出来的冰冷的气流，那股冰冷气息一接触到朔月的身体，就立刻无孔不入的钻进她的骨头缝里，冻得她浑身发颤，连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啊——！！”

　　还好下一秒，朔月终于反应过来，她忍不住尖叫着往后倒退了几步，惊魂未定的盯着眼前的陈宇轩怨灵，胸口也因为极度震惊而剧烈起伏着，……但这时朔月还来不及再做点什么，就听见头顶上的虚空当中，又响起了喻青松拖长了音调的说话声：

　　“函使已到，焚烧疏牒——”

　　随即，朔月就听到了一阵‘噼啪噼啪’、‘簌簌簌’的火焰焚烧声音，还有一股纸张燃烧时发出的硫磺味道，掺杂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这应该就是在现实世界里，宗柏他们焚烧疏牒时散发的味道，……而当这阵焚烧声渐渐消失后，朔月立刻眼尖的发现，此时怨灵陈宇轩的手中，已经多了一张折成信封形状，用朱砂拓印的红边淡黄色宣纸，封面上写着《呈东海龙王疏牒》几个墨色的大字，信封用红色丝线捆扎着，封口处还盖了印，这就是刚才喻青松他们烧下来的祭海疏牒，里面的文字如果朔月没猜错的话，除了对海龙王歌功颂德，祈求新的一年风调雨顺，出海航行太平这些话之外，还有一条特殊的要求，就是请求海龙王割下龙膏脂，送给拜月人，……如果一切按照计划进行，接下来就是函使陈宇轩拿着这封疏牒跳进大海中的漩涡，通过满月打开的人神通道，直达海底龙宫，将疏牒交给海龙王亲自过目了。

　　“……”

　　在这个礁岩的幻境中，朔月跳离陈宇轩的怨灵几步远，此时她的大脑正在急速的转动，拼命思考着该用何种办法穿透这个幻境，提醒现实世界中的宗柏等人，赶紧中断仪式，防止陈宇轩的怨灵通过人神通道进入深海，用怨气污染整片大海，……但还没等她想出办法，就看见背对她站着的怨灵满月，此时无声无息的举起一只手，直直的指着海面上的这个漩涡，而满月这么一指，陈宇轩的怨灵就仿佛收到了命令一般，他立刻面无表情的朝着这个漩涡的方向走了过去，几步就走到了礁石的边缘处，随后他纵身一跃，整个身体就跳进了大海里，仿佛一团飘渺不定的黑色烟雾一般，在大雾弥漫的海面上若隐若现的漂浮着，往漩涡的所在之处飘去。

　　陈宇轩怨灵的漂浮速度看似慢，实际上飞快，在短短的几秒钟内就到达了漩涡处，然后就在他将要钻进漩涡的那一刻！朔月见势不妙，又实在没办法突破幻境，于是她急中生智，抬头对着幻境的天空大喊道：

　　“宗柏，快中断祭祀仪式！！陈宇轩已经变成怨灵了，他进入龙宫，会用怨气污染整片大海！！”

　　没想到朔月话音刚落，这片幻境的天空中突然风云变幻，原本混沌微明的天空中，八方乌云瞬间汇聚，天空中突然电闪雷鸣，狂风呼啸，海面上掀起了巨浪，巨大的浪涛波涛汹涌，翻飞起的水沫直接打到了礁岩上的朔月身上，将她的巫女服淋的半湿，这时朔月听到半空中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众人不安的对话声。

　　先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上去好像是那个拜月人机巧世家的檀卉：

　　“巫女大人怎么了？？？她刚刚一直站在原地进入深度冥想状态，链接天地鬼神，现在怎么突然抱着脑袋好像很痛苦的样子？？宗柏，我们要不要叫醒她？？这样下去感觉不妙，她或许是在冥想中遇到了什么问题！”

　　宗柏的声音犹豫不定：

　　“可是祭祀仪式还没完成，如果现在中断巫女的冥想的话，人神之间的通道就会立刻关闭，函使就有可能无法将疏牒送达龙宫。”

　　女人怒而大喊道：

　　“到底是仪式重要还是巫女重要！？……宗柏，对你这个占卜世家的祝官来说，完成仪式是你的使命，但对我这个机巧世家的巫女护卫来说，守护巫女的安全就是我的第一使命！即使她不是月巫，只是个临时的替代人选，我也必须履行我的职责，守护她的安全！……如果你不停止仪式，就别怪我不客气！”

　　檀卉怒向宗柏，但此时宗柏依旧犹豫不决，虽然他是祭祀的祝官，但毕竟他也是第一次担任这么重要的职务，以前也没见过‘巫女失控’这种事，如果贸然中断仪式，那就相当于这一年会岳岛没有祭拜龙王，也就不会得到海龙王的保佑，这对于会岳岛这样一个深受先秦鬼神文化熏陶，并且以捕鱼为生的封闭社会来说，岛民会深感不安，难以安稳度日，宗柏回去也难以对拜月人的首领交代。

　　不过宗柏并没有迟疑多久，此时虽然朔月看不见现实世界里宗柏的样子，但她能感受到宗柏的情绪。宗柏心中对仪式的责任和对朔月的担忧激烈冲突着，但很快担忧就占据了上风，于是没过几秒，朔月就听见空气中传来了宗柏打算中止仪式，唤醒朔月的声音：

　　“仪式已毕，巫女归魂——”

　　“不行！仪式必须进行到底，这是老太爷的指示！老太爷吩咐过，这次祭祀一定要从龙王爷那里拿到龙膏脂！”

　　宗柏刚下达让巫女归魂的指令，唤醒巫女的鼍鼓声也刚开始敲响，这时却传来了喻青松横插进来的大喊声，他似乎扑到了宗柏身上，拉住他阻止他坐下念唤醒巫女的祷词，宗柏也立刻反抗起来，这时巫女的祓士檀卉也冲过来想要拉住喻青松，三人瞬间扭打成一团，现实世界的礁岩祭祀广场上顿时场面一片混乱，其他拜月人看着作为祭祀首领的核心三家的人打作一团，都变得手足无措，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而此时在幻象世界中，朔月万分焦虑的听着半空中那片混乱的声音，刚想再次大喊，让宗柏和檀卉制止喻青松，赶紧中断仪式，切断人神通道，但此时已为时已晚，……就在这阵吵闹声中，原本动作变得凝固迟滞下来的陈宇轩的怨灵，此时又获得了行动自由，而他漂浮在漩涡的边缘处，只是无声的回头望了朔月一眼，随后便纵身一跃，跳进了漩涡当中，而就在他进入的那一刹那——

　　漩涡处的海水瞬间被染成漆黑，同时不断的向空中蒸腾出黑色烟雾般的怨气，然后下一秒！……黑色的海水以眨眼般的速度飞快向外扩散，瞬间就污染了整片大海！！一时间幻境中天地变色，狂风呼啸海浪嘶吼，巨浪滔天卷起，呼啸着撞到礁岩上，甩出几米高的白沫浪花，铺天盖地的朝礁岩上的朔月打下来，将她浇的全身湿透，及肩短发凌乱的黏在满是水的面颊上，……朔月好不容易站稳身体，用手抹去脸上的水，再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大海，……只见此时的大海上，在那片弥天了整个天地，被怨气污染而逐渐变黑的雾气当中，无数身影模糊，五官扭曲的怨灵，在海面上慢慢的出现，影影倬倬，层层叠叠……

　　而控制着这些怨灵的，正是离朔月不远处，背对着她站着的前任月巫，怨灵满月，然后这时，满月终于慢慢的朝朔月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