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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通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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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宗柏曾经对朔月简单的介绍过行文书仪式的具体流程,和祭海大典相似,行文书仪式也分为请神、迎神、会神、送神这四个步骤,这是上古巫祝祭祀的通用流程,而现在,随着整场祭祀仪式的司仪,也就是祝官宗柏的一声令下,站在鼍鼓两边的两名拜月人便开始有节奏的击打起鼓面来,发出低沉的‘咚、咚、咚’的声音,同时骨笛和陶埙等乐器也开始吹奏,合奏起一种非常有节奏的,但没有韵律起伏和变调的声音,据说这就是上古祭祀的礼乐特点,……同时,另外有两名拜月人进入龙王庙正殿,将龙神的牌位抬了出来,伴随着鼍鼓的鼓点声,慢慢的走到供桌前,将牌位放置于供桌中央的高处,并在牌位前点燃香烛,……然后一切都准备就绪之后,宗柏便走到供桌前站定,先是环视了一圈所有人,然后抬手,就用一种非常特别的,带有一种上古口音的腔调说道:
“龙神安座,跪——”
说罢,在场的所有拜月人,包括演奏音乐的人,还有喻青松和檀卉,全都放下手里的东西,齐齐朝着供桌跪下,……这突然的指令和拜月人的动作让站着的朔月和田道家三人有些茫然,朔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有些惊讶的左右看了几眼,然后看见田道家的那三人也跟着跪下了,朔月这才明白过来,便跟着跪了下来,……然后等所有人全都面朝牌位跪下了,宗柏这才拖长了声音,用他那种特殊的音调接着道:
“一叩首——”
说罢,众人便俯身磕头,五体投地,额头碰触坚硬湿润的礁岩岩面,随后起身,紧接着宗柏又道:
“二叩首——”
“三叩首——”
“起——”
宗柏一声‘起’之后,大家便都站了起来,拿乐器的拿乐器,旁观的旁观,这时朔月也站起来,站在这个龙王庙祭祀广场的中央,而这时宗柏双眼紧盯着她,一只手抬起,直直的指向朔月,道:
“巫女就位,启舞降神——!”
宗柏话音刚落,鼍鼓的鼓点声又开始响了起来,间或伴随着陶埙的低音和骨笛长鸣的高音,与此同时,宗柏在下达完指令后,便几步从供桌前走到朔月的身边,席地坐下,然后便开始低低的念大段大段的祝祷词,……他念祷词的声音也非常有意思,声音低沉沙哑,音律音调和鼍鼓的鼓声以及骨笛陶埙的声音融为一体,仿佛是一种背景音似的,而且这种音乐一开始非常的舒缓又有节奏,‘咚、咚、咚’的声音不徐不缓,仿佛是一种催眠声似的,牵引着巫女进入通神状态。
朔月明白为什么会这样。这三天来,她为了自己担任行文书祭祀的临时巫女一职,也特意去查询了AI,所以朔月明白巫女在以舞降神时,要进入一种通神的迷狂状态,这样才能达到和天地鬼神沟通的频率。……其实这种通神状态在全球各种文明的原始巫术中都能看见,不同文明的巫师为了进入这种状态,都会采取各种手段,比如有些会采用和这次行文书祭祀中相同的催眠音乐引导的方式进入状态,这叫做‘听觉引导’,有些会置身于黑暗的山洞或者密室,切断视觉来通神,还有些会服用一些致幻性的植物,当然还有一种比较残暴的方式就是法器击打身体,比如中国闽南台湾和东南亚比较常见的‘乩童’,他们在请神上身时会用鞭子和铜球击打自己的身体,或者叫旁人用木棍抽打自己,通过剧烈疼痛来刺激神经,并且让意识模糊,更快的让神附体,……总而言之,朔月在看了这么多的通神资料后,总结出了一点,其实通神的本质和灵/修中的冥想法类似,就是通过去除小我,去除巫女本人的自我意识,来超脱肉/体的束缚,精神链接宇宙本源和高维的存在,从而达到‘通神’的状态,不管采用什么手段,重点就是必须忘却自我的存在,从而与天地万物同频。
以及,朔月在看通神资料时,资料上说上古巫舞会运用特殊的手势和步法,其中巫舞的手势有很多种类,朔月看过一些照片,那里面的巫舞手势非常类似于道教的‘结印’,后来查了资料才知道,原来道教的结印手势就起源于上古巫舞,只不过后来又结合了阴阳五行、八卦、星象等理论,将手势规范化并且固定下来。至于巫舞的步法,它有一个特定的名称叫做‘禹步’,据《抱朴子》里说,禹步讲究‘三步九迹,跛行拖步’,也是一种起催眠作用的步法,在先秦时,禹步只是通过这种步法来让巫女催眠通神,在晋魏后,道教发展起来了,对禹步做了改进,吸收了八卦方位和北斗七星的方位,演化成了‘步罡踏斗’,这比原始禹步又多了很多象征意义。
……不过由于结印手势和禹步过于复杂,朔月在短短的几天之内根本学不会,所以她决定,干脆抛弃这些复杂的步法和手法,只采取上古巫祝祭祀时最本质的方式,就是通过四周的氛围、音乐鼓点声以及祝官的念祷声催眠,进入一种半梦半醒的恍惚状态,这样才能最快的进入通神状态,想到这里,朔月便放松了身体,赤着双脚站稳在礁岩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了双眼,在切断了视觉的黑暗中慢慢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六月上旬,即使此时太阳还没破晓,清晨的海上也能闻得到初夏欲来的炎热味道,夹杂着腥咸的海风,以及祭祀广场上点燃的香烛的檀香烟雾气味。……天地间依然弥漫着潮湿的大雾,那雾气浓重的,朔月都感觉自己的头发和身上披的法衣都吸满了水汽,变得黏腻和沉甸甸的,此时她又深呼吸了一口,将礁岩上弥漫的雾气吸进,呼吸的瞬间,鼻腔到喉咙的部位一阵清凉,随后沁入身体,整个身心的燥热都被平复了,心瞬间平静了下来,……此时,寂静的礁岩上只剩下单调的鼍鼓声在敲响,声音低沉,节奏缓慢,再配合上宗柏沙哑低沉的喃喃念祷声,如同一首催眠曲,渐渐将朔月的意识抽离出她的躯体之外……
不知不觉中,朔月开始不自觉的摆动起身体来。
她仿佛快要睡着,站不稳似的,身体前后左右转着圈的摇晃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摇晃的幅度变得越来越大,好像快要站不住似的,随后,当转圈大到一定的程度,朔月的脚再也支撑不住,像个瘸子似的,坡着脚拖行着往前走了几步,然后站定,又开始打圈摇晃起来,接着又坡脚拖行了几步,……从远处看,朔月就仿佛一个站着睡着的人,东摇西摆的晃动踱步着,而此时在祭祀广场上,众人默默无声的看着朔月的动作,尤其是宗柏,他一边念祷,一边时刻紧盯着朔月的状态,然后根据她的通神状态,来调整自己念祷词的语音语调,同时他的音调一变,身后敲鼍鼓、吹陶埙的拜月人也跟随着一起调整鼓点和陶埙的节奏,通过营造荒芜神秘的氛围,不断的将朔月牵引到更深的催眠状态当中。
我要消失了……
我要消失了……
此时的朔月,在她恍惚的精神当中,她渐渐的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的存在,此时她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深海当中,头顶是摇曳的日光,在海水的波动中化为一片片碎裂的光影,这时朔月感觉自己化身成了不同种类的海洋生物和鱼类,在大海中游来游去,她一会儿变成了巨大的鲸鱼,成群结队在大海中航行,时不时的透出水面呼吸,一会儿又变成了小鱼,游来游去的躲避大鱼的捕食,……然后过了一会儿,她又感觉自己变成了珊瑚,能看见泛着银光的长长的海蛇在自己的身体中穿来穿去,还能看见各种不同形状的螃蟹在海底的泥沙中爬行着,一会儿又感觉自己变成了长长的海带,随着海水的涌动不断的摇荡着,……就这样,朔月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深海中,从动物变成植物,又从植物变成微生物,变成海底的礁石,最后突然之间——!
……突然之间,就在某个瞬间,朔月仿佛听到了脑中响起了‘啪嗒’一声,她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存在了,自己彻底不见了,只剩下意识成了没有体积的一点,与此同时,朔月的感官突然能延伸到无穷远,此时她虽然没有了身体的存在,但她能看到四周围360°的景象,能听到千里之外的声音,而且这视觉这声音都无比清晰,朔月本来是个近视眼,平时不戴眼镜的话超过五米看东西就有残影了,但此时,朔月的近视眼都瞬间痊愈了,此时此刻她的五官极端的敏锐,且能超越时空,仿佛能感受到天地间的一切万物,这时朔月忍不住心想,难道这就是作为神的感觉……吗?
然后下个瞬间,朔月原本漆黑的视觉突然亮起,变得亮白一片,那种感觉就仿佛仲夏正午的太阳直直照射下来,但并不刺眼,而是一种非常温和的白光,让人感觉仿佛置身太阳底下,暖洋洋的非常舒服,……朔月知道这就是‘性光’,是人进入深层冥想状态的标志之一,意味着人的表层意识已经消退,元神显现了,朔月一直有冥想的习惯,她就曾经在几次深度冥想中看见了这种性光,所以心理并没有慌张,……然后下一秒,朔月突然感觉有谁在背后推了她一下,推的她身体往前一倒,朔月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然后‘啪’的睁开了眼睛。
“咦……?怎么人全都没了??那些拜月人呢??宗柏呢??”